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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问辛月你走不走。
辛月从玻璃门旁边抽了袋子把碟装进去,推开门走出去。
七 辛月 三
阳光透过树丛散下来。辛月看见他的头发留得挺长,后面简直要留到肩上。她说你留这么长的头发不热啊。
吴四说有点。准备剪了。他又摸出烟来塞进嘴里。辛月于是无奈的看着他。她想刚才应该买瓶红茶现在就可以浇到他的白沙上面,让他抽红茶口味的白沙。
辛月不自觉地笑。她竟然真的开始找饮料摊。
吴四说你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我去买饮料。
他们走进中学门口的林荫道。暑假中的学校很安静。她看见有男生在操场踢球。阳光很好,他们踢得很高兴。
吴四说你在这上学。
她打开红茶瓶盖。她说是啊,上学超无聊。她转过脸看吴四的长头发。她说如果你这样的要进去得把头发扎起来,最好扎高一点前面梳得光光的,不然人家不让进说你仪容不整。
吴四不禁笑出声。他说这是对女的规定吧。
辛月说是啊。好像不扎头发他们就能被你吓死。
吴四轻笑。他接过辛月递过来的红茶,他摸到铝罐上冰凉的水汽。
阳光如钻石,星星点点散落在人行道上。他看见辛月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发黄。他想起那个雨天,辛月狼狈的把书包顶在头上。她的衣服被淋得不成样子,他看见她瘦削的肩部轮廓。
微风吹着吴四的头发。他感觉着自己舒缓的心跳。
辛月回到家里母亲已经走了。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走进卧室把死者能舞放进唱机。她去掏烟,把白沙掏出来看了半天,又放回包里。
她打开冰箱把豆子取出来泡着,在电饭锅里加了水再把米淘好倒进去,之后走到阳台上呆站着。对面楼顶上有人吹鸽哨。她抬起头看见一群鸽子绕成环形飞在空中,蓝天衬着它们白色的翅膀。它们脚上的哨子发出好听的声音。
鸽子盘旋在空中。辛月试着数数一共有多少,最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走进厨房把锅盖稍稍错开,把豆子淘了淘放进去。她闻到豆子与米的清香。
她熬了很长时间,直到稀饭变得很粘。她把电源关上下楼租电影看。老板坐在门口吃西瓜,她自己走进去一张一张的翻。
她挑了三张拿回家,把稀饭盛好放在茶几上,把第一张碟放进去。她坐到沙发上,看见屏幕显示出安娜玛德莲娜。
她端起碗,稀饭温温的。她感觉着自己渐渐温暖的胃。
全部看完已是深夜。辛月把电饭锅的电源打开,稀饭渐渐冒出热气。她走上阳台打哈欠。吴四从楼下过去准备回家。她喊他,喂烟鬼。
吴四听出是辛月。他抬头看见不清不楚的一头乱发。
她说喝稀饭吧我请客。
吴四坐在石头凳子上磕烟盒。辛月盛出一碗放上汤匙端下来。她给吴四盛了好多豆子。她说喝吧我熬了好久味道很正。
吴四端着碗一匙一匙往嘴里送。他闻到米和豆子的清香。他的胃感到有一种被安慰的温暖。
辛月哈欠连天的把碗洗了之后倒上床。她想着吴四一口接一口的吃那碗粘乎乎的稀饭。他是饿了还是喜欢喝这种粘乎乎的东西,也许是饿了吧。辛月的意识渐渐混沌。她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早上陆凌凌打来电话要辛月陪她逛街,辛月好歹从床上爬起来去刷牙洗脸。外面看起来很晴。她把脸擦干翻出一件衬衣穿上,再左翻右拣拽出一条仔裤。她穿上感觉口袋里有东西。她掏出来看,一堆皱巴巴的钱。她又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带上钥匙出了门。
下午回家的时候看见母亲站在楼下。母亲远远的看着她。辛月硬着头皮走过去。
母亲走过来翻她的口袋。她说妈怎么了。母亲从她口袋里翻出来一张一百。她说这钱哪里来的。辛月说你忘了上个礼拜你给了我两百块,放在桌子上。
母亲说你老实说。我不记得给过你钱。辛月无奈的说那我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母亲半天没有说话。之后她说你陈叔说他最近老丢钱。
辛月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所以你怀疑我?
母亲看着她。小月,跟妈妈说实话。妈妈刚翻你的书包,你竟然藏着烟。楼下李阿姨说看见你和一个长头发男人一起回来。小月,这些可不是好习惯。
辛月说你是不是我妈你相信那男的都不相信我?
母亲甩给她一巴掌。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什么叫那男的我不是你妈谁是你妈?
辛月把钱抢过来撕了摔到地上,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她看见从巷口出来的吴四,他朝这边走过来。辛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母亲把她拽回来。把钱捡起来听到没有。
辛月甩开母亲的手。转身跑出大门。
她再一次感到窒息。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她在奔跑中感到心脏中尖锐的刺痛。她无法呼吸。
她漫无目的的走到半夜,还是回到秘星罗的门口。她精疲力竭的推开雕花木门。吴四朝她看过来,他的头发被剪得半长不短,乱七八糟的乍着。
她转过脸不看吴四。她破天荒要了啤酒。服务生拿给她的时候怀疑的打量她,她说你有种再看一眼。
她打开瓶盖灌一大口进去,被呛得直咳嗽。她捂住胸口,趴在桌子上。她抑制着自己的哭声。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她想起中年男人的脸,他堆起满脸的假笑说辛月你回来啦,她似乎看见恶心的皱纹里透着假惺惺的狡猾。她又灌进一大口啤酒,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我偷他的钱。她抬手擦掉嘴角的眼泪。我偷他的钱,我他妈的偷他的钱。
她无法控制的哭起来。她趴在桌子上撞倒酒瓶子,她的头发被酒浸到了一起。吴四把她拉起来拽到外面,他说你他妈的发什么疯。辛月说要你管我他妈的发疯我愿意。吴四说好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辛月转身要推门进去,吴四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她说你滚开。
吴四把她拽出去,她没有站稳摔在地上,吴四推门走进酒吧。辛月坐在地上把自己埋在手臂中,她的肩膀剧烈的颤抖,她克制着自己的哭声。
十分钟后吴四出来把她拉着往前走,她说你放开。她试图甩开吴四的胳膊,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不往前走,然而吴四的手死死拽着她。她的手臂被拉得生疼。
七 辛月 四
吴四把她甩到楼下石凳上问她你回不回去。她说他妈的用你管。
吴四转身对着楼大喊季辛月。他看见辛月的母亲急匆匆地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之后又匆匆走出去。他听见急促的下楼声。
吴四掏出烟来点上,转身走出小区大门。
母亲下来看见辛月倒在石凳上,刚才的男人已经走了。她坐下来把辛月扶起来,她说小月是妈妈不好,妈妈错怪你了。回家去好吗。
辛月没有说话。她挣扎着站起来,走进楼门。
一连几天吴四都没有再看见她。他晚上回去的时候经常看见辛月房间的灯亮着。他有时会坐在石凳上抽一根烟,有时只是抬头看看。
星期六晚上他回去的时候看见阳台上的灯亮着。辛月端着一碗稀饭趴在阳台上。
他说你下来。
辛月迟疑了一会儿,走进房间。
他在楼下走来走去。他终于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
辛月端了两碗稀饭走下来,把一碗递给吴四。
吴四扔掉烟蒂把碗接过来。辛月自顾自的坐到石凳上继续把稀饭往嘴里送,吴四坐在她身边。他说你老妈呢。
辛月说走了。她顿了顿说那天对不起。
吴四不再说话。他举起汤匙送进嘴里。
暑假很快结束。辛月在放学后跑到医院二楼,她沮丧的发现窗子也被人上了锁。
她拖着书包往前走,她闻到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人面无表情的走来走去。
辛月第一次感到医院与学校一样让她窒息。
她加快脚步走向那幢纯蓝色的房子。
她推开木门的时候听见比利科根的声音。吴四看见她推门进来,问酒保要了冰水递给她。
她把书包扔到调音室的桌子上,看见那张碎瓜的爱慕。她小心翼翼的取出歌页,看见封面上女人的黑色裙子。
她问吴四这张能借我吗。吴四说现在放着呢,下班了你拿走。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低乐队的CD。她说你听听这个,应该会喜欢。
吴四接过来,封面上是一支细长的手臂。他说你从哪搞的。
辛月说我邮来的,本来一个月前就该到的,可那送货的非说我前天才订上。今天刚拿上,你呆会儿放来听听。
吴四把那张爱慕退出来,打开碟盒把新的放进机器。
辛月把爱慕收好塞进书包。她说先走了还要回家背书。吴四说你急什么。辛月边扣书包边说今年升高中,我落了好多课。
吴四说那这张先放我这,他迟疑的看着辛月。辛月说好的。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过一会儿又折回来,她说晚上请你喝稀饭。
吴四说走吧走吧知道了。他看着辛月拖着书包推开木门走出去,然后打开歌页漫无目的翻来翻去。
晚上他回去的时候看见趴在阳台上的辛月。她说喂你上来吧,三楼左手。
吴四看见楼门已被打开。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大门。
他看见辛月家的门开着。他走进去,辛月在厨房说把门关上。她边说边端着稀饭走出来。桌子上还放了一个塑料罐,里面堆满酸奶拌梨。
辛月把碗放在茶几上。她说你尝尝这个,看起来挺恶心吃起来还是不错的。她用手指着那个塑料罐。
吴四拿起铁勺吃了一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辛月走过去把爱慕放进机器,按下播放。她说我他妈的看数学看得要死啦。唉麻烦。
吴四边吃边问她,很难还是怎么着。
辛月走过来坐在木头凳子上。我落太多课了,别人都复习了我才开始看书。她把稀饭推到吴四跟前,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
吴四端起稀饭,碗还是温的。他一口一口的把豆子吃进嘴里。辛月走出来坐在板凳上。她说到现在我才知道着急。其实我也不知道上了高中要干吗,只觉得考不上就彻底完了。
吴四说那就看书吧。能看多少算多少。
辛月笑笑,也对。她低下头把汤匙放进嘴里。
吴四看见她突出的锁骨。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他不再说话。埋头吃着粘稠的稀饭。
每天晚上他回去的时候都会被辛月叫上去。他们趴在阳台上喝半温的稀饭。他看见那条熟悉的小巷,从这里能看见他家的门。
辛月的眼睛里总是布满红血丝。吴四看出她很辛苦,他看着辛月日渐消瘦下去。他给辛月拿了性手枪和雷蒙斯,他说累了听这个醒脑提神。
辛月接过来的时候轻轻的笑着。她说我也确实想当个朋克,什么都不管自己高兴就好。
他看着辛月平静的笑容。她的坚强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
中秋节的时候辛月去秘星罗找他,边吃月饼边分一半给他。他接过来塞进嘴里,月饼有着水果的清香。
他说你今天不看书了。
辛月不耐烦的挥挥手。唉让我好歹休息一天,我都快要死掉了。总不能为一个破中考赔掉小朋克的珍贵性命。
吴四笑。她左掏右掏又拽出一盒月饼递给他。她说这个好像是哈密瓜味的,太甜了我有虫牙吃不了。
他撕开包装,金黄色的小月饼同样散发出水果的清香。
辛月挑出一张新裤子放进机器,欢快的旋律顿时释放出来。辛月一边听一边轻轻跳着。吴四看见她皱巴巴的白T恤背面印着好笑的卡通图案。他咬着那块甜腻腻的小月饼,感觉着自己舒缓的心跳。
辛月呆了将近一小时,拿了两张电子回去了。吴四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她家的灯灭着。她也许睡了。吴四感觉心安了一些。他点着烟走进小巷。
辛月睡得很沉。她梦见下雨第一次看见吴四。她看不清吴四的脸。她好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雨越下越大,她看见吴四被淋得异常狼狈。她想给他拿一把伞,可是她无法动弹。她迷迷糊糊听见咚咚的声音。
她听见吴四叫她的名字。
她终于醒过来。有人敲门。她害怕得坐起来,接着听见吴四在门外叫她。他说辛月开门。
她跑下去打开门。她闻到浓重的酒气,吴四站在门口。辛月打开壁灯,她看见吴四的表情,她一时愣在门口。
她伸出手把吴四扶进门,把他手里的酒瓶子拿下来扔进垃圾篓。她把吴四扶到长沙发上躺下,拿出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污渍。他好像吐过。辛月站了一会又端过来一杯热水,她把吴四拉起来,让他张开嘴。她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抵到他的嘴唇上。
他好像很冷。辛月想了一会把他扶到小卧室让他躺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把被子盖好,之后转身走出房门,把大门锁好。
她又走进大卧室,她看看床上的两条被子,又转身走出来。她不想睡那张床。
她走进小卧室看吴四。他睡着了。眉毛还是紧皱着。他把自己蜷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辛月似乎看见他眼睛里的无助与疼痛。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吴四的眉毛。他的额头有点烧。辛月又摸他的脖子,还好,不太热。她把被子掖好,又把窗户关上,转身走进客厅。
七 辛月 五
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