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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通电话,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问:“你好,是石大哥吗?”
石凌云突然接到女性打来的电话,而且管他叫大哥,显然很熟悉的样子,一下子把他弄愣了。他看了一眼周围,转身走到车棚深处,迟疑道:“我是石凌云,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阵格格的笑声,清澈透亮,令人如沐春风,只听她轻柔地说:“石大哥,你听不出我来啦?猜猜我是谁?”
石凌云皱了皱眉头,他最不爱在电话里猜迷,太娇情。好在今天心情不错,而且对方是女同志,不能拨她面子,沉吟了一下道:“实在猜不出,我这人耳拙,请你自报家门好吗?”
“没劲。”电话里传来一声嗔怪。也不知是说石凌云没劲,还是说她自己,总之就像一个兴高采烈的人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石大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难道这么快就把舍命陪你喝酒的妹子忘啦?”
“孙欣。”石凌云脱口而出,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亲切感,他哈哈笑道:“欣妹子我怎么会忘呢?你把我灌多那次我永远记忆犹新,只是没想到你来电话,什么时候我还要跟妹子再较量一回,我要报仇雪恨。”
“石大哥也太小肚鸡肠了。”孙欣在电话里笑了半晌道:“你还念念不忘那码事呀?算妹子服你好啦。”
“不是那意思。”石凌云知道斗不过她,于是使出自己惯用的伎俩,转移话题道:“你在哪里给我打电话?”
孙欣清清爽爽地说:“我到市里参加健身操舞培训班来了,郑大哥把你的电话给了我,我本不想跟你联系的,后来一想既然到了市里,怎么着也得告诉石大哥一声,否则挑妹子的理可不好。”
“这么想就对了。”石凌云笑道:“这样吧,你先参加培训,晚上我请你吃饭。你是住在招待所吧?那太好了,我马上给郑涛打电话,把他和长海老兄一块拘过来,咱们晚上好好热闹一下。”
“没必要这么隆重。”孙欣用柔美的声音道:“大家随便坐一坐,聊会天就行了,不好意思给石大哥添这么大麻烦。”
“见外了不是?”石凌云道:“你到市里来一趟,我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否则你嘴上不说,心里该抱怨我了,连郑涛都会骂我。就这么定啦,这是你的手机号吗?晚上等我电话吧,我现在就跟郑局长联系。”
孙欣爽快地说:“那好吧。”
石凌云进了办公室,林文斌尚未回来。他把橱具塞到桌子下面,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哼了一声,手还没收回来,门一开,谢俊大步走了进来。
石凌云骂道:“进办公室不敲门,吓我一跳,你的素质也太低了。”
“跟你说件正经事儿。”谢俊在他对面坐下,凝重地道:“这事非你不可,凭咱们哥俩的交情,找别人不合适,你一定要给我办好。”
石凌云见他说得正重,坐直了身子道:“说吧,咱哥俩谁跟谁,少跟我玄乎套,只要我能办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俊向前倾身道:“这可是你说的。”见石凌云肯定地点头,谢俊道:“我侄子今年参加高考,亲侄子啊,你给办个二级运动员证,急等着用。”
石凌云一听,为难了。于是嘬牙道:“老兄,谁都知道二级运动员参加高考,可以加二十分,如果被某大学看上,可以降二百分录取,现在上边为这个查得可严了,一旦出事,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太难办。”
“靠。”谢俊说:“容易办,我找你干吗?你可是答应了。”
石凌云挠着头皮道:“关键是我不分管二级运动员审批,这事潘际管。”
“我不管谁分管,我只知道你是竞训科副科长,你有能力办。”谢俊说着把一个信封递给他道:“这是我侄儿的相片,这孩子跳远不错,就办跳远项目的二级运动员好了。我先跟你交个底,肯定出不了事,我哥己经和一所高校联系好了,走特招,放心,就是出了事,我们绝不把你供出来,一切有我担着。”说完站起来道:“我走了,你抓紧办吧。”
“等等。”石凌云连忙叫道:“咱们再商量商量。”
谢俊头也不回道:“没什么商量的,我静候你的佳音。”
石凌云眼巴巴看谢俊走了,手里拿着信封,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憋屈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心想真要出事,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副科长算是完了,再说潘际也不见得敢办,他分管的工作,先追究他的责任。
怎么办?石凌云苦思良久,不得要领。谢俊对自己不错,现在家里有事求到自己头上,担点风险也不为过,而且他说走特招生,不会出事。想到这儿,他起身拉开门出去,悄悄到对面办公室门口,屏息从门缝望进去,隐约见潘际正兴致勃勃地给程雪菲讲故事。妈的,这小子雅兴倒不浅。
石凌云怕被楼道里的人发现自己偷窥,赶紧回到自己屋里,趴在桌子上继续发愁。这事必须瞒着林文斌,否则他非骂自己不可,办这事还得趁早,等林文斌回来更麻烦。石凌云折磨自己半晌,最后下狠心找潘际谈谈。如果他说不敢办,那只好对不起谢俊了。石凌云决心己定,走出办公室,推开对面门道:“潘际,你过来一下。”
程雪菲站起来,笑着说:“石科长好。”
石凌云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潘际收住笑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对程雪菲道:“等会再给你讲。”说着跟石凌云过来。
石凌云站在门里,等这个大个子进来,把门推上,对潘际道:“坐下说。”随后递给潘际一支烟,拿出打火机要给他点上。
潘际笑着推他的手,让石凌云自己先点烟,然后捧着他的手,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潘际笑道:“这么严肃?我有点不适应啊,呵呵。”
石凌云道:“潘际,我跟你说个秘密事儿,你对谁都不要讲。我有一个亲戚,他想给儿子办个二级运动员证,高考走特招,保证不会出事。为这事我挺犯难,想听听你的意思,你看怎么办好?”
潘际笑道:“这事要说不好办吧,真是不好办,犯错误丢饭碗的事情。要说好办吧,也好办,谁让你是我的顶头上司呢?”
“别这么说。”石凌云忙止住他道:“咱们是哥们儿,别说见外话。我就想听你一句话,应该怎么办?”
潘际想了想道:“你等会。”说完,开门走进对面办公室。
石凌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耐心等着。
过了片刻,潘际走过来,顺手递给他一个紫红色的二级运动员证书,说:“这是一本空白证,算我丢了。至于里边填什么内容,你懂。怎么盖章压钢印,你有对面柜子的钥匙,明白吧?你怎么会有二级证的?我可不知道。拜拜了哥哥。”说完,含笑走了。
石凌云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你这个滑头。”手里拿着二级证书,心中万分感慨,那么多人恨不得削尖脑袋想办的证件,就这么容易到了自己的手上,下边就是自己的事情,跟潘际一点关系没有了,这小子聪明。正想着,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林文斌的咳嗽声,他忙把证书塞进抽屉,没事人似地抬头笑道:“林科回来啦?”
临下班之前,石凌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单位加班,要晚回去一会。然后又给谢俊打个电话,让他中午别走,把二级证给他。
石凌云等大家都下班走了,这才关上门,取出证书,把照片粘好,到对面办公室开了柜子,在证书上盖好市体育局竞训科的红章,又拿出钢印,在照片上使劲压上,然后打电话给谢俊,让他下楼。
不一会,谢俊跑进来,喜形于色地问:“怎么样?弄好啦?哥们儿太够意思了,谢谢,谢谢,待会我好好请你。”
石凌云板着脸道:“老谢,证书上的章和钢印都盖好了,你回去自己看着填,我可不想上面出现我的笔迹。还有,这是前年体育传统校运动会的秩序册和成绩册,你自己修改复印吧,回头我再给你复印件的姓名处盖章,一切手续就全部符合要求了。咱们丑话说头里,一旦出事,我什么全不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放心吧。”谢俊连声问:“跳远二级运动员标准是多少?”
“六米五十。”石凌云道:“你填七米我都不管,但最好别那么填,差不多就行了,凡事要适可而止。”
“靠。”谢俊笑着打断他道:“这事还用你嘱咐?真把老兄看扁了。瞧你婆婆妈妈的样儿,办不成什么大事。”
石凌云骂道:“你真是小母牛骑摩托,牛叉轰轰。好了,走吧,我回家吃饭去了。”
谢俊伸手拉他,“别呀,你出这么大力,我请你喝酒去。”
石凌云甩开他的手,把谢俊带出门外,顺手关上门,边往楼下走边说:“我家里有事,恕不奉陪,再说我们机关公务员廉洁自律,拒绝请客送礼那一套。”然后学着潘际的话道:“拜拜了哥哥。”
谢俊笑道:“装你妈什么大洋葱?回头我送你两条好烟。”
中午吃饭的时候,石凌云告诉母亲和王佳,自己下午要去县里看自行车比赛场地,晚上回不了家。其实他早想好了,晚上吃饭肯定要和郑涛、孙欣等人喝很多酒,何苦回家受埋怨?索性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一宿算了。
因为石凌云在群体科的时候就跑各县区,经常在外边吃住,所以他晚上住在县里,母亲和王佳早就习以为常,都随便点了点头,没有深问。
下午到机关不久,林文斌召集全科同志开会,他说:“六月份将要举行的省武术和公路自行车两项比赛,地点己经确定,由东昂市组织承办,现在咱们把有关事宜筹划了一下,既要各负其责,更要密切配合,省武术锦标赛由石凌云牵头,省公路自行车锦标赛由潘际牵头,小程负责接受报名,我负责全面,从现在开始筹备,每项赛事都有两个任务,一要组织好,不出任何漏洞;二要参加好,力争取得最好成绩。”
林文斌吩咐石凌云和潘际各自着手准备,先编制比赛预算,裁判员和工作人员补助、租车等各种费用想细想全,领导不批是领导的事情,如果自己遗漏了,那就是自寻烦恼;还要抓紧落实比赛场地器材,联系食宿地点,尽快发补充通知……这个小会一直开了一个多小时。
石凌云心里着急,因为上午始终惦记给谢俊办二级证的事,他忘与郑涛通话了,眼见科里始终有人,不方便打电话,于是他利用去卫生间的机会,给郑涛打通了手机,说“郑局,你现在马上出发来市里,孙欣参加培训班来了,我答应她晚上请客,你再问一下李长海,看他是否有空,其实他来不来无所谓,有你就行。”不知为什么,他从内心深处对李长海有一种隔膜。
郑涛笑着说:“我知道这回事儿,是我专门派孙欣去市里参加培训的,临行前孙欣向我要你的手机号码,我给了她。她真找你啦?呵呵,不过我和长海肯定去不成市里,晚上我要和赵局长请区财政局的领导喝酒要钱,这是大事,肯定走不开。另外李长海现在己经到区政府办公室当主任了,一天到晚瞎忙,他不会为这点小事跑市里去吃饭。”
石凌云听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说:“我们俩喝酒有什么意思?”
“那不更好吗?”郑涛在电话里笑着说:“老天让你们单独在一起,这是好事啊,不过你小心点,别让孙欣迷住了。”
“去你的。”石凌云笑道:“这点免疫力你兄弟还有。”
“难说。”郑涛嘲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发现孙欣离婚之后,越发漂亮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孙妹妹挺不易,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失去了生育能力,只好嫁给一个有点残疾的男人,这几年他男人做生意发了财,跟一个雇来的女人生了儿子,所以他们不得不离婚。现在孙欣跟她母亲一起生活,有好多人张罗着给她提亲呢,谁想这小女子心高气傲,不想在农村找对象,一心向往城市生活,把她妈愁的,都会啥似的。”
“这么坎坷啊?”石凌云由衷地说:“是够惨的,不过挺有骨气。这么说你肯定来不啦?算我请你一次啊,下回该你请我啦。对了,我早想问你,她和李长海是什么关系?看着不对劲啊。”
“我不知道。”郑涛说:“别乱猜,没事我挂了。”
石凌云回到办公室,发现林文斌又没在屋,这家伙,整天神出鬼没的。自己枯坐了一会,实在待不下去,于是站起来,挨着科室找林文斌,结果发现他正大模大样坐在计财科,跟白梅等人说笑。
石凌云站在门口对林文斌道:“没事我去体育场看训练了。”
林文斌尚未答话,白梅抢先打趣道:“我看你是以检查训练为名,借机逃跑,办自己的私事儿去吧?”
“嗯,你们还别说,我们竞训科就有这点好处。”林文斌接茬笑道:“谁有什么事儿,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溜之乎也。”
石凌云笑着说:“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这正经是去工作。”说完,挥了挥手,径直下楼,骑上车,奔教育学院方向而去。一路上想在学院附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