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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鸟社系列-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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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撇开他的仪表不谈,先把焦点侧重在他的内涵方面。阳德打从国小一年级便挟著“资优生”的身分纵横学园,如今更练就了左手写诗、右手画画、左脚写文章、右脚弹古筝的本领,成为百分之百的校园才子,深受女学生崇拜。若非这家伙贪学琴、棋、书、画十八般技艺,早在十八岁那年修完大学学分。   
尽管这张迟来的毕业证书拖延到二十岁才拐到手,但他老兄硬是有一套,除了主科的动物学系文凭之外,顺手也捞下法律学系的学士学位补补身子,两门学识八竿子打不著。   
既然他念书跟吃饭一样,大学毕了业,应该继续考研究所吧?   
才不!人家向往阿兵哥看起来虎臂熊腰的英姿,反覆思考了好久好久──大约两分钟──就决定立刻入伍。   
服完两年的兵役,外观上并未美化成“阿诺史瓦辛格”式的肌肉,他反倒坚定了“弃戎从笔”的决心,没事出马考考研究所。   
孰料,天杀的!一不小心又给这王八蛋考上了,简直气坏一票寒窗苦读三载的穷瘟生。更可耻的是,他竟然不将台大、政大的威名放在眼里,反而纳凉纳到私立青彤大学来,只因该校新成立的法律研究所引起他“没事读读看也好”的兴致。   
这么一混,两年的光阴又被他悠哉掉了。   
据说,这位姓阳名德的优秀研究生,高高顶著动物科学研究协会最年轻委员的镀金身分,一年前又取得律师特考合格的挂牌资历,如今年收入已超过新白领阶级。   
上天从来不曾公平过──这是相识阳德的友朋们共同的认知。   
既然他内在已装填了百分之百的纯金,起码仪表上让他镶个十八K的成色即可。   
偏偏人世常理遇到阳姓男子,全成了歪论绝响!   
任何人将阳德标类为智慧型男子,绝对不为过。脸上架著一副乌丝边平光眼镜,温文儒雅的气质,搭衬著精瘦的躯干,一派玉树临风,活脱脱古典文学里的白面书生转世。   
这是指他甘于宁静的时候。毕竟新女性的审美观也改变了,贾宝玉似的温吞文生早已被潮流驱逐。阳德之所以痴狂了校园的二分之一人口,风靡点就在于他的“放”!   
当音乐响起,平光眼镜褪除,他的及肩黑发从斑澜发带里解放出来,手中的鼓棒敲撼著惊天动地的牛皮鼓面,震散出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汗滴挥洒成流云,从他身上迸射出来的强烈光芒足以炫惑数千颗芳心。   
他玩音乐、他练跆拳道、他跳快舞,任何时刻,只要平光眼镜离开它习于跨骑的鼻梁,无穷无尽的爆发力立刻从他的筋肉血骨里辐射而出,一道接著一道,激动了每双接触到的目光,直到旁观者完全失去理智,所见所闻仅存他粲亮迷人的光与热。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两相悖离的基因共同存在于同一副躯体。   
这就是阳德!   
这就是青彤大学的骄傲!   
这就是海鸟社社长叶绕珍的痛脚!   
“奇了,我怎么不知道咱们社本部盖在‘丽春院’和‘怡红院’之间。”绕珍翻个白眼,汗湿的脑袋缩钻回社办里。   
二十公尺见方的小办公室,若换成其他热门社团,摆置上不免显得拘束闭塞,但分配给统共四名成员的海鸟社,空间上就腾宽了许多。   
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摆在房室中央,桌旁散放几把黑色胶皮面的靠椅,其中一张被绕珍大剌剌地盘踞著,两只NIKE脏球鞋高跷在桌面上抖动。副社长屈灵均天性带著洁癖,然而,姊妹亲情教她不得不对表姊的仪容采取放牛吃草的态度,只好把精神专注于整理墙角的两座档案柜,收拾四处散落的文件。   
“别这样。”指导老师凌某人勾拿著热气腾腾的保温杯,拉过社长身旁的胶皮椅子落坐。“说不定咱们可以号召阳德出来竞选第二任民选总统。”   
她们只需积极争取女性选票,全民支持度保证过半。   
“那那……那得选两次。”屈灵均思考了片刻,做出结论。   
“为什么?”   
“第一次投总统,第第……二次选总统夫人。”她提醒道。   
“没错。”两位听众拍手附和。   
独门独家的第一夫人席次恐怕会抢破女性人口的脑袋,中奖率只有千万分之一。   
“女人的嘴碎程度真是可怖。”话题男主角懒散地迈进海鸟社疆域,及肩发丝束扎成规矩的马尾巴,平光眼镜为他清秀俊雅的五官增添浓浓的书卷气。   
他悠哉地沉入自已的老位子──社长对面的宝座,徐徐挥走NIKE抖落的灰尘。   
“你们何时才能对小生的社交状况保持平常心?”   
“等你赚进来的委托费满足我们的虚荣心。”绕珍的CASE被他瓜分得太狠绝了,心头难免长出疙瘩。   
“别吵了,新学期新希望。”凌某人凝聚她旺盛的乐观心态,挥扬著薄薄的卷宗。“我最近承接了一件小工程……”   
“拿来!”   
“客气、客气。”   
“我……我可以……”   
大姊大的话尚未说完,三道高低起伏的反应已同时迸放出火花。   
斗争的时间降临!   
六只眼眸流转著尔虞我诈的光华,暗自忖度如何击败同门师兄妹,吞下填腹饱胃的生意。   
“你出局。”绕珍以一根食指摇绝表妹的竞标资格。“你才进入本社半学年而已,充其量只算是见习社员。”   
“我──我──”副社长敢怒不敢言。   
“你也出局。”最高领导者同样断绝社长的企图心。“前一单‘梦幻仙子’的生意已经让你尝到甜头了,顺道拐到一位亲密爱人,所以这趟的主角换手操刀。”   
“什么?!”绕珍暴跳如雷。“凌某人老师,你竟然背叛女性盟友,助这只孔雀为虐!”   
阳德乐于观觑她们的萧墙之战。他能说什么呢?女人永远站在与他同一国的立场。天命如此,教人不得不认分,他已经很无奈地习惯了,唉!   
“谢谢。”薄卷宗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入他手中。   
得利的渔翁最快意。阳德翻阅著最新肩负的使命──设法让经济系讲师虞晶秋下学期不能开课。   
基本上,他完全不了解为何有人会提出如此无聊的委托。而且凌某人交给他的卷宗里,除了那一百零一句原始宗旨之外,就啥也没有了。   
委托人姓名,无;委托因由,无;委托时间,无;验收人姓名无;委托价格……这点她倒还不至于坑他,照样乖乖地打印出来,而且数字颇让人心动。   
简而言之,有个看虞老师不顺眼的人士,甘愿掏空丰厚的荷包,以求让她无法在青彤大学里混下去。   
若以正常状况而言,平白陷害一个弱女子失去工作,铁定悖离海鸟社的宗旨,然而凌某人既然愿意接受委托,结论只能引入单一而纯粹的导向──虞晶秋八成亏损了为人师表的使命。   
还有呢?   
“你有一个学期的时间完成这件CASE。”凌某人笑得甜蜜,显然无意提供更多资讯。   
“哦?”他的颈背开始感觉到一丁点刺麻。   
经验教会阳德,凌某人的和颜悦色通常分为三种等级──没头没脑的傻笑、欢天喜地的畅笑,以及目前这一款,老奸巨滑的甜笑。   
“放心,委托案的主角保证是你最拿手的。”她欣悦的浅勾益发黏蜜。“女人嘛!你随口哄哄就能达到目的。”   
“要哄一个学期?”他的眉弯曲成问号。   
“当然不,凭阁下的唇舌功力,顶多耗费十分钟就功成身退。”凌某人慨然地拍拍他胸膛,俨然比当事人更有自信。“那一个学期的时间,旨在让你想法子接近她。”   
仔细往深层的领域推想,阳德当然明白他的权益受到剥削。   
他摘下平光眼镜,笑了。   
服帖的刘海悄悄垂落前额,被他随手拨回头上,轻便的举止漾著不经意的慵懒潇洒,那股温文书生的气质悄悄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毛动物独具的优雅和神秘。   
“抱歉提醒你,我意图接近一位女士的时间,很少超过两个月。”简短的声明单纯陈述事实,不含任何自炫意味。   
他的人格修养当然比那些夸耀自己猎艳战绩的鲁男子高明许多,不过相同地,他也拥有充分的自知之明,了解本身持怀的清澈明净的吸引力,对女性散发出无可抵挡的致命魅力。   
上天既然赐赠他与生俱来的利器,他何必吝惜将它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相信我,”凌某人意味深长地接过他手中的乌丝边镜架,主动替他挂回鼻梁上,蒙遮他眼睛底的夕阳。“这一回,你可能需要。”   
※※※青彤大学的图书馆矗立在校园在围墙的边隅,在构成之初,尖塔状的造形曾经博得建筑界的注目,庄重中透出典雅的气息。可惜,由于当初校园规画的误差,日后校内的教职员停车场位置不足,只能选在图书馆后方唯一的空地增建,因此,原本平直铺陈出去的后草坪,被突兀地分割掉大半领土,一道“柏林围墙”将图书馆与停车场隔成邻居。   
或许因为视野被水泥墙阻挡住了,学生渐渐不再而来这处草坪休憩,久而久之,反倒形成校园内的三不管地带。   
夕阳横斜的下课时分,为了窃取片刻的宁静,阳德必须效法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避躲在图书馆后头的小草坪。   
他的情况说有多委屈便有多委屈,偏生那票娘子军不懂得体谅他的苦处,当真以为他乐意被女性同胞骚扰似的。   
“无端端地,还派给我一件没头没尾的CASE,简直跟瞎子摸象没两栋。”他最憎恶置身一无所知的处境。   
凌某人蓄意保留相关资讯,说穿了全因吃下叶绕珍社长的符灰,如今蛊术发作了,那票娘子军看不惯他博得校园佳丽的青睐,当下决定同气连枝,挑个难缠的老女人挫挫他的锐气。   
没关系,阳德期许自己往理性思考的角度钻研过去。跳火圈、吞长剑的难题或许击得倒他,然而女人──女人!   
他最驾轻就熟的案子,接下来实在缺乏成就感。   
“异性喜爱我,又不是我的错。”伤脑筋!   
看了一下腕表,四点五十分,时间差不多了。阳德撑起慵懒而不见一丝赘肉的躯体,踏著闲散的步伐离开绿草坪,循著小路踅向“柏林围墙”的边门,走向图书馆后方的教职员停车场。   
他总是这样的,除非火烧屁股,或者好康、好玩的乐子当头而来,否则拒绝以跑、跳,抑或是同等级的大动作来耗费体力。   
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才踩入停车场,左前方的科学大楼侧门轻轻推开。   
一抹黑衣白裙的修女式身影走出来,直直走向停放著嘉年华小房车的车位。   
她丰厚润泽的秀发包成一个脑后髻,鼻梁上架著粗黑框的老式眼镜,女高中生式的长袖白衬衫,钮扣锁到喉头那颗,浅肤色裤袜藏进直膝修女裙的下摆内。她身上唯一暴露出来的肌肤,除了眼镜框之外的小部分面容,惟剩两只白嫩的柔荑。   
天!这女人倒退潮流五十年的装扮,让人误以为回到民国初年。   
“虞老师!”他从老姑婆背后威喝。   
“喝!什么事?”晶秋忙不迭转身,却因为动作太突然,左脚踝和右脚趾打结。“啊……阿!”   
“当心!”阳德赶忙上前一步。   
晶秋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察觉自己的脸孔迅速与水泥地拉近距离。   
天!糗到了。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校园内出糗。她,出了名的恒稳如泰山。   
晶秋掩著脸任凭自己颓倒下去。   
“唔……”闷哼声由背后的偷袭者发出来。   
咦?怎么跌跤了却不会痛?她放开手,发觉自己斜靠在对方的怀中,两人似倾斜的平行线僵凝在半空中,偷袭者死命支撑住两人体重。   
“啊,对──对不起。”晶秋又急急忙忙直起身。再糗一次!堂堂讲师居然在学校内和男性怀搂拥抱。   
“我的妈!”对方忽然推开她,倒退三大步,右踝腾空开始猛甩。   
我踩到他了吗?她忖疑著。看样子好像是。   
夕阳金色的射光将来人映照成剪影,她下意识地伸手盖覆在眉毛下方,遮住刺目的光束,虽然没法子很清楚地识别出眼前人的身分,但从他几句咿咿呀呀的清朗男中音判断,可能是她的某位学生。   
阳德甩足的方式自有他独特的一面。正常人被踢中痛脚,通常会唉唉地抱腿在原地蹦蹦跳,或是脚软地蹲下来,叽哩咕噜叫骂。但他不是。   
他提高脚踝拚命往后蹬,彷佛马儿踢动后腿,或者家中的狗呀猫呀之类的动物,先咕嚷一声召告天下,然后蜷缩起痛处,嘶出细细的喘气声。   
“抱歉,这位同学──”她习惯边走边思索相关的课堂教材,以达到充分利用时间的效率。走步不看路是正常的情况。   
“别!别、别!”阳德的危机意识高扬至极限。“你不必靠太近,这段距离足够了。”   
难怪凌某人甘愿把这位“美女”托付给他,原来本CASE若搞出个闪失是会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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