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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吃着零食,而我在摆弄着MP3。她看到后,问都有些什么歌,我告诉她,这里面都是我最近听得比较多、比较有感觉的歌。她于是也要听。
听了一会,她说:“不好听,你听的歌怎么都这么压抑啊,曲子太悲了,听了不舒服。”
我说:“是啊,就和我这几年的心情一样。什么心情就听什么歌呗。”
她不再作声。
我又跟她说:“你听听那首《漂洋过海来看你》吧,就是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也许听了你就能明白一点我的心情了。”
她于是找到这首歌,认真地听了起来。听了两遍之后,她幽幽地说:“我知道这几年你的心情,你在广州的时候,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跟我说了吗?虽然没有切身体会,但我想我多少还是能感觉到一点的,可是,现在你能让我怎么办呢?就算我知道我错了,说对不起,这样对你又有什么用呢!”
这回,轮到我沉默不语。
三十二
三十二
下午五点,我退了房,和她一起走出来。站在宾馆门口,望着对面昨晚寂寞的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我对她说:
“让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家吧。”
“好吧。时间过得可真快。”分别在即,她似乎终于也开始有些感慨。
“是啊,多希望这个下午永远不要过去。”我回应道。
我们一路沉默地走着,天气越来越冷。等快到她家时,看时间还早,她说: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嗯。”
她领我到了她家附近的一个小咖啡屋。进去后,感觉生意似乎很清淡,里面没什么人,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前台,见到我们进去,忙热情地迎上来,把我们让进一个包间,边走边对我说:“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我和杨馨相互对视着,彼此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我们要了两杯喝的,坐在里面准备熬过这最后的时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她嘴里虽然仍调侃着那句“没见过美女啊”,但重逢这两天来第一次,她的目光没有游离和逃避。或许是包间卡座里柔和温暖的烛光刺激了杨馨的情绪,或许是我身上传出的那种诀别的气息感染了她,我们的谈话终于开始深入。
我鼓起勇气把这几年我对她的思念娓娓道来,而她也终于开始陪我一同回忆当年的景象。只是,一说到那些关键的问题,一提到我心中的那些疑惑,她还是闪烁其辞,只是一个劲地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可以对你说出那些话……”
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轻松,这最后一场对话在一种悲伤哀怨的气氛中进行,也许这才是我来看她之前想要的一种感觉吧。
“你现在还能想起当年说过的那些话吗?我还记得你问过我,‘我们会有一辈子吗?’那时候我给不了你答案,现在更是不需要我再给答案了……”我幽幽地说。
“你相信我,我那时候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真的!谁知道后来……情况也发生了变化,我的心情也发生了变化。有一段时间我心情十分不好,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想伤害你。”
“算了。承诺永远不如记得每个今天,又有谁在乎那些誓言呢。”
“我特别讨厌现在的自己,我觉得自己没有那时候好了。”
“人都是要成长的啊,你那时候像小孩一样,虽然现在也是,不过和那时候比起来,现在起码像小学六年级了,那时候就像二年级。”
“我长大了,你才像小孩呢,你不仅像小孩,还像小猴。在大连的时候,我们住的地方对面就是大海,我经常一个人坐海边的亭子里,想心事。那时候一想起你,就想起动物园的小猴了。有时候会忽然一下觉得忘了你长什么样,但一想小猴就想起来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第一次去大连之前说的话,甚至包括你说那些话时的表情。那个傍晚的一切,都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她一时语塞。
“我还记得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起去滑旱冰呢,可惜——已经没办法做到了。这下好了,我也说话不算数了,算是扯平了。”
接着,我拿过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一个纸袋,交给她。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你打开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片小贝壳。她看着我,眼神茫然。
“还记得吗?这是你第一次从大连回来那天早上送给我的。我记得你还说过,还要送我好多呢,五颜六色的。”
“你还留着呢!”她有些惊讶,轻轻地说。
“是啊,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我等着你有一天能送更多更好看的贝壳给我啊。”
她低头不语。
“丹丹,我这次之所以这么远地跑来,坚持要看你,是因为我知道,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自从你走后,我就一直想再见你一面,和你好好聊一下,没想到你一直不给我这个机会,没想到再见一面居然一等就是几年。再见到你一直是我这几年的愿望,虽然我知道现在的你已经和当年有所不同,那些适合当年说的话已经未必适合现在,但我还是想完成这个心愿,不然我想我没办法开心起来。我没你那么潇洒。”
“我其实也不潇洒,但我会勉强自己忘记那些应该忘记的事,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不然活得多累啊。”
“也许我们的不同在于——你在乎的是结果,而我看重的是过程吧。即使结果难以更改,我还是愿意让揭开谜底的过程温和一些,而不是像你当初那样——绝情。所以中间有一段时间,就是你那次回去考试,然后说什么也不来见我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恨你……难道见我一面,像现在这样聊一下,要求很高吗?我真是猜不透你的想法。”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那样。”
“唉,不说这些了。对了,我给你拍照片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给你拍过照片,幸好我记性好,没忘了你长什么样,呵呵。”
说着,我拿出手机,朝她一通狂按。可惜,由于光线太暗,很多照片都是模糊的,有的还像鬼一样。她看了之后,忙说:“得了吧,赶快删了吧,简直为害人间,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删我就和你断交。太难看了。”我笑着假装答应她,删了几张实在太丑的。
“把MP3借我,我想听听歌。”她忽然对我说。
她调到《漂洋过海来看你》这首歌,然后把一只耳塞递给我,说:
“我现在觉得这首歌挺好听的,我们一起听。”
我们对视着,把这首歌听了两遍。我说:
“丹丹,你说几句话吧,我用MP3录下来。”
“录它干嘛?”
“以后想你的时候听呗。”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这么录多像遗言啊。”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对我说的话吗?我们这次分开,我想,再见面的机会太渺茫了,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我这次来没想改变什么,只是想看看你。之后我会回到广州,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虽然我还没有喜欢上那个城市,但我已经渐渐适应了那里的生活。我一回到老家就会想起你,那里留下了我太多伤心的回忆,所以我想短时间我不会再回东北生活了。就算我们还有缘份再见面,估计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没准是你老了的时候呢,那时候就得你儿子带你去了。呵呵。”
“那好吧——我说些什么呢?要不然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下,录好了再叫你。你在这我说不出来啊。”
“就随便说几句话就行啊,我就想留住你的声音,我一直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呢。就这么说吧,我站那边去,当我不存在。”
“那我想一下。”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她说可以了。我把MP3放到她面前,站起来躲在离她三四米的距离,静静看着她。她酝酿了一下情绪 ,开始对着MP3说话了。
“其实这样更好……嗯,不用天天在一起的话呢,你就永远不会发现我有好多好多缺点,这样呢,在你印象中的我就比较完美。否则的话,你会发现我原来是有那么多缺点的人啊……
“也许过一段时间,也许过一年,两年,或者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你就会遇到一个真的很好的人,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哎呀,原来以前的都是梦,现在才是真正喜欢的时候……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真的有点像遗言,可是我总觉得我还不会马上就死。也不能给你留下什么遗产了,我家后院还有口破缸,你要喜欢就拿走吧,嘻嘻……
“也许会去看你啊,就像你说的,也许是二十年以后,到时候让我儿子领我去,呵呵。那个时候,我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也不认识我了,你要去接我的话,恐怕得背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然后你也能认识我,我也能认识你了……
“你长得真的有点像小猴,我总这么想,一想起你的样子,我就能想起动物园的小猴,眼睛圆溜溜的,黑黑的。我也不知道我长得像什么,可能像鳄鱼,呵呵,总之不像猴子。所以咱们不是一种动物,不能被关在一起,我是两栖的,你是陆上的,所以如果我想上岸的话,也许可以,但我觉得在水里更舒服一些,是吧?
“人生为什么这么长呢?就像这个录音一样,怎么总是没有结束的时候呢?可能要到我们不想结束的时候,它才会停下来吧……
“这样真的挺好,是不是?嘻嘻。别想我了,想我干嘛?等到……我希望有多久呢?半年以后吧,你给我发邮件,告诉我,你已经把我的录音删掉了,把我的照片也删掉了。这样,我也不知道我会很高兴呢,还是不完全高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其实我希望你把我忘了,可是——又感觉那样会有点遗憾,反正是种很复杂的心情吧。唉,不说了,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大约录了三分钟,她便匆匆关了MP3。我走过去,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看了看表,缓缓地说:
“快到点了,我们走吧,你别晚了。”
说完,她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把MP3递给我。我没有接,而是一把将她搂住,然后低头吻下去。她先是一愣,但并未拒绝,然后开始热烈地迎合,虽然四年过去,但一切和当年发生在动物园傍晚的那个初吻没有不同。
三十三
三十三
这个悲伤的长吻将我的离愁别绪彻底点燃,我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我抚摸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丹丹,我爱你!这是我当初没有勇气说出的话,你说过,‘爱’是个沉重的字眼,所以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没有准备好说出口,可是当我真的准备好了,却已经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现在,我终于可以当面告诉你了。我爱你,丹丹!真的很爱你!”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我们30岁都还没有结婚,我们就结婚吧。”她像四年前那样,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隔了两三秒钟,说:“嗯!”
包间里烛火摇曳,把我们深情相拥的影子映在墙上,我心里清楚,这个假设永远不会有成真的一天。于是,我试着让自己清醒起来,我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所以了,你要是不想让这个如果成立,就要争取在30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知道吗?要不然,我会一直等。”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随即躲开了我炽热的眼神,没有说话。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面,我们走出了咖啡屋。外面天已经黑了,空气仿佛冷得可以把人的血液凝固。突然,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呀!下雪了!”我连忙抬头,果然,有细小的雪花从黑色的天幕中稀稀疏疏地随风飘落下来。
“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啊。”她欣喜地说。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早。”我仍怔怔地望着天。
“我最喜欢下雪了,要是下大雪就好了,可以堆雪人。”杨馨道。
雪花落地即化,杨馨顽皮地伸手去接,但一沾手就变成了水汽飘散了。
“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我淡淡地说,说给她,更像说给自己。
我们牵着手在风雪里慢慢地走,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尽管有万分的不舍,有那么多的话还来不及说,有那么多的情绪还没有表达,但最后离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要不——我去机场送你吧!”她说。
“算了,已经九点多了,太晚了,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再说,以前每一次都是我送你的,回宿舍我要看着你上楼,坐车我要看着车走远,就连打电话我也要等着你先挂掉,不然我的心里就会不踏实。这次,我也不想例外。那时候,往往你人还没走远、车还没开、电话还没挂,我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开始憧憬下一次了。而这回,虽然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但我还是希望能让它和从前那些次一样,这样,也许我会好受些。你要是跟我去机场的话,我估计就走不了了,我没办法让自己忍心把你自己丢在原地。”
“可惜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以为你根本没有特别在乎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