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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在整个高中期间,正如我想象的那样,我与他们的关系依然如故:李欣阿姨和我仍然是一种母子感情,并不因为我改称她为阿姨而有所变质;而我和莜莜仍然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妹。
想不到,现在我们出乎意料地分别被南北两所大学录取,才不得不分开。我相信,空间上的距离并没有造成我们心理上的距离。
大半旅程就这样在围绕莜莜的纷纭思绪中度过了,我能安心体会空中旅行滋味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当我坐在飞机上向下俯视地面时,大江、大河变成了狭长的水带,蜿蜒的公路变成了条条曲线,座座高楼象一个个静止的火柴盒,而奔驰的车辆则象一个个移动的火柴盒,人简直就象一只只蚂蚁。
我正这样兴致盎然地望着窗外时,耳边却传来飞机提醒“将要降落”的声音,于是我赶忙确认安全带确实已经系好。飞机轰鸣着俯冲而下,很快降落在南都机场,我终于来到这座我即将度过四年大学生活的南方名城—南都。
第二章初入校园(一)电话传情
我下了飞机一打听才知道:只有从机场直达火车站的机场巴士,而没有从机场直达南方大学的车辆。于是我决定坐机场巴士先到火车站,然后按照“录取通知书”的指示,到设在火车站的学校接待点等专门接新生入学的校车。我走出机场,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慨:我们国家真是地域广阔,南北两重天!时近中秋,北京已是秋意浓浓,夏日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在家乡鸿州也已经是“一场秋雨一场凉”、无情秋风扫落叶的时候了。但是在南都却依然是骄阳似火、绿意盎然。
坐机场巴士到火车站后,我很快就顺利地找到南方大学新生接待处,发现已经有二十多个新生集中在一起,可是接人的校车还没有到。也许是因为互不熟悉的缘故,大家都静静地站着。我发现除了另外一个同学,我在这二十多个新生中简直成了鹤立鸡群的“傻大个”,我甚至为此感到有点尴尬。我不禁朝那位同样鹤立鸡群的同学看去,正巧他也朝我看来,并向我露出极有礼貌的微笑,我心中被他的轩昂气度所震撼,禁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个英俊少年!”我赶忙回报一个微笑,并急忙移开眼光,不想再四处张望。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偷望一眼,并惊讶地发现他顾盼自如的眼神中突然闪现出熠熠光彩。我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在这二十多个互不相识的新生中,竟然有一个亭亭玉立、秀丽出众的女同学!
也许美丽的女孩都是敏感的,她显然觉察到我们的注视,于是分别朝我俩扫视了一眼。我发现她并没有象我一样地被他的轩昂气度所打动,在扫视他的眼光中依然保持着矜持的冷漠神情。而当她看我一眼后,也许是厌恶、也许是不屑,却皱了一下眉头。此时此刻,我根本无法预料:这个对我第一印象明显不佳的美丽女孩不仅成了我的同班同学,而且是在我大学期间对我帮助最大、而我却深感内疚和抱歉的同学。同样,我也想不到:这个器宇轩昂的男同学不仅成了学校风头最健的明星,而且不可思议地成了我大学时代几乎唯一的朋友。
到了学校,由于我随身行李很简单,所以我没有象其他新生那样,在办完入学手续后就急着先去宿舍安顿,而是想先报平安。我知道,和莜莜的通话肯定不会一两句话就能结束,因此,我先分别给爸爸和李欣阿姨报了平安,爸爸除了叮嘱我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以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李欣阿姨则在电话里数落了一通莜莜的“荒唐”行径,并且感叹说:“韵逸,现在你不在她身边了,还不知道她今后会做出什么更加荒唐的事呢!”
我知道李欣阿姨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莜莜的所谓“荒唐”举动向来都只是针对我们这些亲人的,而在外人面前,莜莜的举止行为一点也不会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因此对阿姨的这个感叹,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阿姨当然明白我的心思,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地嘱咐了几句就挂机了。
当我联系上莜莜时,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埋怨我的话:“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人家一直在焦急地等着你的电话吗?我算算时间,你早该到南都了,怎么到现在才来电话?我打听到南都的天气很正常,不存在天气恶劣无法降落的可能性,难道说是飞机出了故障?弄得人家几个小时心神不宁的,哥,你得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不然,我可不会轻饶你!”
我一听她这一通埋怨,立时醒悟到:我在南都机场就应该及时向她报平安!可现在我已经犯下了在她看来肯定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我还能向她如何解释呢,看来也只有实话实说,然后任凭她如何发落了。
当我向她坦白了我的“错误”后,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她会对我“坦白从宽”的希望,可这希望立刻就成了泡影。
“哥,你说什么?你说你在办完报名手续后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说哥呀!你也太让我伤心了!这才分别一天,你就不能体会我的感受了,那要是再过几天,你不就彻底忘记我了。不行,你得向我保证下不为例,而且我还得给你立下规矩:我要你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说三遍我的名字,然后入睡前再默诵三遍我的名字。你可记住了,我可是有心灵感应的,你千万不要偷懒!还有,每周你得至少给我打一次电话。哥,我说的这些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我什么时候敢违抗你的命令?”我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说:一周一次电话倒是没法打马虎眼,可每天早上和晚上分别说三遍她的名字这件事还不纯属她的一时胡闹,我大可不必当真。
“哥,我说我对你有一种心灵感应,你一定不相信,那我马上就可以验证给你看。我就知道你正在心里嘀咕,认为我要你早晚分别说三遍我的名字是一种当不了真的儿戏行为。你验证一下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对你有心灵感应?”
我听了她的话,确实吃了一惊!她除了把“胡闹”两字换成“儿戏”两字以外,真的完全猜透了我的心思。要知道她可是在千里之外、根本看不到我的任何表情的情况下猜透的呀!我不由得连声惊叹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种特异功能!为什么这十几年以来我一直都没有发觉呢?”
“鬼的心灵感应,鬼的特异功能,蒙你的呢,傻哥哥!你怎么还是那样容易受骗上当,你就不能改一改你的那种单纯和书生气?这么多年我变着法子拼命地‘欺负’你和‘折腾’你,就是想让你认清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像中的理想世界,想不到你仍然不改初衷!看你这样,我还真的对你不放心了!”
“把自己说得好象我的人生指导老师似的,你可要弄清楚:我是哥哥,你是妹妹。我除了感觉你曾带给我许多欢乐和惊喜以外,怎么从来也没有体会到你所说的那种‘欺负’和‘折腾’呢?小小年纪,根本就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却说得自己象是一个历尽沧桑的人一样。从小到大,‘蒙我’不一直都是你的专长吗?而且这一次次的‘蒙我’带给我的不都是一次次的快乐吗?只是不知道你这一次‘蒙我’又能带给我什么快乐?”
“你这一次被蒙只能说明你了解我还没有达到我了解你的程度。你我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恐怕只能从我的表情上才能猜出我的所思所想,而我则可以准确地把握你对我每一句话的反应,并不需要当面看见你。这就是我所谓的‘心灵感应’,哥,你坦白地说,你能有这种‘心灵感应’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能和你这个从小就被誉为‘神童’的妹妹相提并论吗?
“哥,你就不用给我戴高帽了,我还真要测试一下你是否一天不见就真的对我陌生了。我出十个抢答题,你必须张口就答,不容考虑,也不能有一点犹豫不决。哥,请你注意了,我会不间断地很快提问的。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我的身高?”
“一米七三。”
“体重?”
“五十七公斤。”
“最喜欢吃什么?”
“吃醋。”
“严肃一点,认真回答。”
“零食是糖炒栗子,主食是米饭,蔬菜是西兰花,海鲜是桂花鱼,还要我继续列举吗?”
“饶了你,够了。”
“爱好?”
“文学,音乐,舞蹈,运动,捉弄人等等”
“我就那么喜欢捉弄人吗?”
“那就改成‘专门捉弄我’。”
“既往不咎,后面的六个问题再不许故意调侃。第五个问题:梦想成为什么人?”
“宇航员。”
“最欣赏的外国名著?”
“GONE WITH THE WIND(飘)”
“最欣赏的当代中国文人?”
“钱钟书。”
“最欣赏的舞蹈家?”
“西方现代舞鼻祖美国舞蹈家依莎多拉。邓肯。”
“自己五官中最欣赏的部分?”
“眼睛。”
“自己五官中最讨厌的部分?”
“眼睛。”
“为什么?”
“因为眼睛非常美丽和传神,能准确地传达心灵的每一次震颤,所以最欣赏。正是由于同样的原因,眼睛也最容易给你招来麻烦,所以最讨厌。”
“哥,我真是太高兴了!你能迅速而准确地回答最后两个我从来没有告诉你答案的问题,说明你还是那个时刻牵挂着我的哥哥。我看我们的通话就暂时告一段落吧,因为这份高兴,就已经够我回味一阵的了。”
第二章初入校园(二)“老大”风范
完成了报平安的任务后,我就开始找我的宿舍,在偌大而陌生的校园里问了好几个同学和老师,才最终找到南北走向的学生宿舍10号楼的位置。我的宿舍是301房间,从房间的数字来看,显然是三楼,而且处在顶端位置,只是不知道是在南端还是在北端,若是在南端,还比较安静,若是在北端,则正好紧靠学校的一条主干道,应该有点嘈杂。
我沿着楼梯走到三楼,不幸地发现:301房正处在三楼的北端,不仅一墙之隔就是水泥路,而且房间的门还正对着厕所和盥洗室,可以说是三楼最差的一个房间。当然,再怎么差,我也只能乖乖地在此度过我今后四年的大学生活。不过我没有想到我即将会面的室友们却能很快地发现这个房间也有其它房间无可比拟的优势,甚至为此而沾沾自喜,好像无意中捡了一块金元宝一样。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一跨进宿舍门,就被一声洪亮的嗓音所镇住:“好了,我们宿舍终于合家团圆了!”
这是哪儿对哪儿吗?怎么又是“宿舍”又是“家”地夹缠在一起,听着感觉挺别扭的。我不由得朝发出洪亮嗓音的同学看过去,心中立即想到:这是新同学吗?怎么看起来象老师一样,可能是报名最后一天来宿舍检查新生报到情况的辅导员。我赶忙放下行李,很有礼貌地对他说:“老师,你好!我是卫韵逸,我没有迟到吧?”
其他同学一听我说出这话,就全都发出哈哈大笑,有位同学一边笑还一边说:“‘老大’,你看你真够有派头的,怎么看就怎么象老师!”
“老大”?我禁不住在心中发问,难道这是土匪窝和黑社会吗?怎么新生宿舍竟然出现了一个“老大”?我甚至怀疑地回头看了看宿舍门上的标示,不错呀,真切地写着“10…301”字样。看来我根本没有走错地方,而且除了这个“老大”以外,其他人明显都是和我一样的、标准的学生样。我有点惶惑地看着这个梳着背头、额头上有着成熟青年标志的条条皱纹、正颇有气度静静地坐着仔细打量我的“老大”。
“看来‘最小的就是最受宠的’这句话确实不错!卫韵逸,我早就从系里的新生名录中知道了你的名字,而且知道你是我们这个班级年龄最小的成员,只是想不到老天爷这么眷顾你,竟然赐给你这么高大挺拔的身材和这么风流蕴藉的面孔!”
老大继续用洪亮的嗓音说着这些让我脸红的、明显带有夸张色彩的奉承话,看来老大真是中气十足!难道他练过武功,懂得气沉丹田、以气传声的诀窍吗?我继续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并且傻傻地问了一句:“你究竟是老师还是同学?”
看到我这种傻样,听到我这句傻话,其他同学又抑制不住地笑开了,“老大”也跟着笑了。他们肯定在想:我怎么会这么迟钝呢,怎么还会问出这种傻问题呢?可我就是难以相信我会有“老大”这种同学,好像我的心里宁愿他是个老师一样。
“想不到你还真逗,一来就能这样不动声色地一连给我们制造两次开心的场面。”
他这句话引得我情不自禁地笑了。我笑他竟然把我的犯傻误解为故作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