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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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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美散开发髻,依旧是当日长发飘飘的模样。她温柔地闭上了眼睛,倚靠在我的胸口,蜷缩的身体渐渐地舒展开来。
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让我真的感觉到这场圆梦出自她的自愿,而仅仅不是我的强取豪夺。我呼吸着她的呼吸,我肆意地吮吸着混合着咖啡残留着的淡香的红唇,我贪婪地欣赏着她白皙脸庞上渐起的酡颜,我温柔地亲吻她眉梢上褐色的美人痣,我将脸埋入她柔顺的长发中,就像像一条离群索居的鱼,在水草中游曳缠绵,迷失了来路,也找不到去路……
有泪从她的眼中析出,我忘情地舔食着这来之不易的甘露。有浓郁的芬芳从她袒露的胸襟间透出,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痉挛,我感受到了她的渴望和期盼。她反手勾住我的后颈,发出一声心醉神驰的含混低沉的呼唤……
就在我们慢慢倾倒在床上,一场关于青春迷梦的祭礼即将开始的时候,我的手机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扫兴地摸过手机,接起电话,瑰湄市长急切的、略带哭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王良,赶快来芙蓉大街和德兴路交叉口,老甘他……”
我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夜间九点四十五分。
第二十七章 跫音匆匆
    在海城,瑰湄市长的沉着、大度一向为人称道。这也是我所敬仰和佩服特的人格魅力所在,在我如影随形跟着她十几年中,再棘手的事情也无法让她手足无措,再难堪的场合都不会让她方寸大乱。可是,这天晚上打来的电话中,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地慌乱、那么地无助,还分明带着哭音。她几乎是哭喊着,让我尽快赶到芙蓉大街和德兴路交叉口。因为老甘被一辆车给撞了,生命垂危。
无法排遣的扫兴郁满心头,胜美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瞬间阴沉起来的脸。这边是梦寐以求的红颜相伺温柔乡,那边却是狼藉满目的恩人的车祸现场,一边是情意绵绵,另一边却是义字当头。孰取孰舍,真叫人难以称量。
“胜美,对不住了,不能继续陪你了。”到底还是清醒占领了欲望。我亲亲胜美的额头,满怀歉意地对她说,“我必须马上赶到一个车祸现场。”
胜美分明也是一脸的不舍,转而奇怪地问道:“是谁?必须你亲自赶过去吗?”
“我必须亲自赶过去。”我开始利索地穿衣服,“还记得这两天一直陪着你们的吴市长吗?她的丈夫出了车祸。”
胜美若有所悟:“吴市长的丈夫?那是应该马上赶过去。”
“只是……”我语气中带些遗憾,“太遗憾了。十几年了我们第一次圆一个梦想……就碰到了这种事,真叫人丧气!”
“没事的,王良。”胜美冲我摆摆手道,“这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能理解。赶紧去吧,我们后会有期。”
我收拾停当,准备出门了,胜美从含笑冲我摇手再见。真有万般的不舍,我重又坐回到床边,将她揽进怀里:“胜美啊,我真想赖你的怀里不走,或者干脆就这样死在你的怀里,那就不用再像条小狗似的跑前跑后地伺候人了。可是转念一想啊,明天太阳升起,车笛一响,你便会象偶然逗留在波心的云彩一样飞回庆城,我从温柔梦中醒来,春梦了无痕迹,眼前的一切都还照旧,我还得跟着市长做人。再说了,如果我们的缘份未了,说不定我那天想你想得受不住了,我会一溜烟跑过去找你的。况且这事儿不仅仅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主要还是因为吴市长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况且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惊慌,我估计肯定出了大事。而且我敢肯定她第一个电话可能就是打给我的,我要是不立即赶过去的话,你肯定也会看不起我的。”
看着我凝重的神情,胜美揽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长长地亲了一口,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慢慢合上眼睛:“再会吧,王良。一切都无须再做解释。”
1
我一边报警,一边将车子开得要飞了起来,一连闯了五个红灯,赶到了芙蓉大街和德兴路的交叉口。那里已经散散落落地围了一堆人。
交警和医生都还没有赶来。我分开人群挤到中央,却见瑰湄抱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坐在地上。她怀里的那个人没有任何的动静,有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手脚软软地伸展开来,好象已经昏死过去。
我蹲下身去,轻声唤道:“吴姐,我来了。”
瑰湄抬起头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簌然而下:“王良,老甘他……”
我伏下身子,手指搭到甘卓吉的颈部动脉,还有轻轻的跳动。我看一眼瑰湄,汪洋般的眼泪储集在她的眼里。我小声说道:“吴姐,甘书记他还有心跳。”
远远地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了。我示意瑰湄换个位置。我坐到地上,轻轻接过已经软成了一根面条的甘卓吉,将他的头部放到我的腿上。有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以及眼睛里慢慢地渗了出来,估计他的内脏已经受了严重创伤。
瑰湄哽咽着告诉我,今晚的晚宴过后她便回家了。看今晚的月色很好,刚从北京赶回来的甘卓吉心情也不错,两人一商量,便一路慢慢地走着看海城的夜色,一边说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当他们走到芙蓉大街和德兴路交叉口,正要返回原路的时候,一辆由北疾驶而来的吉普车冲他们疯狂地撞来。甘卓吉眼尖耳灵,眼睛的余光发现了这辆没有开灯的车。眼见得躲闪不及了,便把瑰湄往边上一推,自己却被吉普车拦腰窝到了车底。等瑰湄从摔倒处趴将起来时,那辆黑灯的吉普车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再看甘卓吉时,已经躺在地上没有声息了。瑰湄跑上去将甘卓吉抱在怀里,连声呼唤,甘卓吉微微地睁了睁眼睛,冲她艰难地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却一下子昏了过去。她掏出手机报了警,随后便拨通了我的电话,等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十分多钟了。
正在说话间,怀里的甘卓吉突然一动。我连忙喊到:“甘书记,甘书记,打起精神来,千万别睡过去!救护车就要到了!”
甘卓吉的眼睛在艰难地转动着,有血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他的身体在轻轻地抖动着,双手已经冰凉,这是严重内伤和大量失血的直接反应。他的眼睛找到了瑰湄,露出了一丝笑意,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唤道:“瑰湄,瑰湄……”
瑰湄抽泣着将脸凑到甘卓吉的面前,甘卓吉嘴角留出了带泡沫的血。我知道,那是来自肺部的血。
“你……没有受伤吧?”甘卓吉挤出一种看了让人辛酸的微笑。
“老吴,我没有受伤,可是你……”瑰湄嘶哑的声音说道。
“你没有受伤就好。”甘卓吉好象松了一口气,“我……恐怕不行了。我感觉到……我的肝……我的肺好象都已经……碎了。”
“老甘,你要挺住啊!”瑰湄泣不成声。
“瑰湄……你……抱着我。我有话说……”甘卓吉艰难地喊道。
瑰湄含着眼泪小心地将甘卓吉接过去,甘卓吉艰难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些什么,只见瑰湄将眼睛转向了我,却摇摇头,一脸极为不相信的表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不信由你了……”甘卓吉向抬抬胳膊,却软绵绵的无法抬起。
“咳……咳……”他咳出了两口鲜血,却在不停地说着话,“我……这辈子可以说是一事无成,但是……我毕竟还是干成了一件事,那就是……能死在你的怀里……”
瑰湄伸出胳膊将甘卓吉紧紧地揽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瑰湄,别哭!……一家人都在看着我们,你要注意……形象。”甘卓吉依偎在瑰湄的怀里,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幸福陶醉的神情,“我要先行一步了,你要保重……”
“王良……你也附耳过来。”甘卓吉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一脸怪异的微笑对我说道。
我附耳过去去。
“我老婆的味道不错吧?”说完这句话,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口鲜血喷出,他垂下头去,不动了。
不远处,救护车红蓝辉映的灯光已经刺到了眼睛。
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槐树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没。
一丝疑惑的神情在瑰湄的脸上一闪而过。
2
得悉这一不幸的消息后,以市长为首的庆城考察团黯然离开了海城。我也没有来得及去去为胜美送行,早早地便打去一个电话向她道歉,并将昨晚的情况简要地说给她听。胜美很理解我,她向我表示了感谢。她说,海城一行,市长们收获的是经验,而她最大的收获,是见识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我,还是甘卓吉。
甘卓吉的葬礼上,瑰湄一身凝重的黑。没有昏天黑地的哭声,没有花花绿绿的花圈,没有四处飘摇的纸钱,也没有几个人来。甘卓吉的遗体火化以后,根据瑰湄的意愿,我到九龙山公墓替他找了一块地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我陪同她前来让甘卓吉入土为安。一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写着“先夫甘卓吉之墓”,落款是“未亡人吴瑰湄谨立”,一束黄色的灿烂绽开的菊花,花瓣上几颗滚动的晨露。
没有哭泣,也没有悲声,瑰湄只是紧咬着嘴唇,一滴滴鲜血从她的嘴唇滑落,滴落到黄得扎眼的菊花上,混和着晶莹的露水洇将开来,刺眼的鲜黄上面纷乱些鲜艳的红,看上去让人都会觉得触目惊心。
3
这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被海城市公安局列为一号大案。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本身性质已经够严重的了,事故发生后,肇事者又迅速逃离现场,性质就更加严重了,况且受害者的身份又是如此的特殊。根据部分现场目击证人陈述,肇事的那辆吉普车好象是一辆“三菱”,没有牌号,也没有开车灯,突然发动起来便冲向吴市长他们,将人撞翻后,迅速逃离现场,没有丝毫的犹豫。公安部门现场勘查的结果也显示出,肇事车辆在撞人后,根本就没有刹车的迹象,因为现场没有任何的刹车痕迹,所以不能排除故意杀人的可能。若真是这样的话,则需要刑侦介入,估计海城市公安局在一段时间内肯定是寝食不安、枕戈待旦了。
协查请求迅速传递到周边的地市以及周边的省份。第三天,东临的水东省传来消息,与协查请求上表述的特征相符的一辆“三菱”吉普被一个捕鱼者从一个丘陵地带的水库里发现。车子打捞上来后,里面没有驾驶员也没有其他的死者,显然是被人推到水里或者发动起来后车子自己冲进水库的。车上没有号牌,发动机和车架上的标识号码已经被锉掉,公安部门能够掌控的有关车子主人的信息,在该车上根本找不到。
随后,水西、水东两省同步发出了招领通告。也有几家公司和个人前去认领,但是察看之后大都摇头离去,只有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在围着车子转了数圈以后,怀疑这辆车子好象是他几年前失盗的,但是也不敢确信,因为多年前他在车上所做的个性化的标识业已不再存在了。尤其是听说这辆车曾经作为作案工具撞死过人,便躲之唯恐不及,声称即使这车正是他丢失的车,他也不敢领回了。
在海城这边,公安部门的侦查好象也走入了一个怪圈。
作为一个特殊的受害者,瑰湄市长虽然没有明令公安部门尽快破案,将肇事者或者凶手缉拿归案,但是公安部门深知这个案子的破获与否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公安局长葛典礼,更明白这个案子已经成为他作为一名公安局长是否称职的标志了。
狐狸越老越谨慎,人越活也越小心,所以经历越多、年龄越大的人,大都有一个雅号,叫做“老狐狸”。葛典礼在公安战线奋斗了30余年,阅人无数,历经坎坷,自然知道“谨慎”二字的含义。
葛典礼局长曾经在中层以上干警扩大会议上,专门就这个案子作过分析、作过指示。葛典礼局长愁眉苦脸地说,这个案子如果说简单也很简单,不外就是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协调保险公司搞一些赔付就可以结案,但前提是吴市长认可这样处理。可是,事情过去已经十多天了,吴市长还没有明确的表态,也没有对公安部门处理该案的方向做出明确的指示,这个看似简单的案子背后,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大家警惕的事情,还希望全体干警开动脑筋,集思广益,不惜一切代价,给吴市长一个可以接受的交待。
这是在我们突然闯进成达那所建在泱水河岸边的别墅之前,我们在分析这个案子的时候,王魁一脸晦气地告诉我一些本案侦破的基本情况。
“给瑰湄市长一个说法那是必须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捧着一个由雀巢咖啡瓶子改成的茶杯,将杯子凑到杯子口,抽动鼻翼,闻着慢慢散出的茶香,脑子里却在急速地转动,“但是,现在我们都搞不明白,瑰湄市长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交待。”
葬礼过后,瑰湄市长到京城去了一趟,不过这次没有让我陪同。具体见过谁,处理了一些什么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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