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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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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了手机,往耳朵边上一放:“喂,您好!哦,是高主任啊,有何吩咐?”
我注意到一家人的眼睛都往我这边看来。这正是我需要的效果。
“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我冲大家表示歉意,然后走出了房间。
在门前的走廊里,我装模作样地喂喂喔喔了一顿,然后回到房间,一脸真诚的歉意向大家道歉:“诸位,实在对不起了。刚接到领导的电话,让我立即赶回办公室,有急事必须马上处理。”
简攸敏脑子反应快,他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替我圆场道:“人在江湖,王主任也是身不由己,相信大家都能理解。领导召唤,绝对不能耽搁。”
“诸位,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回请大家。”我边一脸不舍地跟在座的各位握别,边念叨个不休,“端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管。扫了大家的兴,抱歉得很。”
“大家继续,大家继续!”我走出了房间,简攸敏要代表大家送送我,也跟着走了出来。
  4
楼梯拐弯处,我让简攸敏赶紧回去陪客人,简攸敏冲我肚子来了一拳。
“小子你越学越他妈的虚伪了。大家谁没有个破手机?连键盘都没亮,便无来由地接起电话一通瞎说,你认为他们都是瞎子?”
“我不是按了一下键盘,把键盘绿灯都亮了吗?”我笑道,回手给他一个大窝脖,“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要是我搂一个小姐的话,我会对不起自己的老婆,要是我不点小姐的话,又败大家的兴。所以我想我还是走开为上,这样既不影响你们发情,也不让自己难受。”
“说的也是。你们是官员,官员有官员的行事路数。”简攸敏安静下来,不无嘲讽地说,“我们一介小商,花自己的钱吃喝嫖赌抽,这是我们自己的爱好,谁也管不着。而你们堂堂的政府官员人前人后还要作表率,还要肩负着教化民众的大任,自然不能跟这种不为民众认可的事情沾边喽!”
“没必要跟我贫嘴。赶紧去伺候那些财神爷吧,你们完事后再打电话给我。我请你泡通宵酒吧。”
我自顾自走出了史迪森,搭一辆出租回了家。
     5
半碗米饭剩在碗里,半盘子清炒小油菜剩在盘子里,洁如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冲着电视淌眼抹泪。
“怎么啦,洁如?”我怜惜地抱住她。
她不好意思地抽出一块面巾纸擦擦眼睛,笑道:“看电视看的。”
电视里正在播出一个纪实报道。武汉抓获了一个卖淫的中年妇女,审讯中发现,这卖淫者其罪难赦但是其情可怜。人家卖yin是为了给自己挣钱获利,她卖yin也是为了挣钱,但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尚有几年寿命的傻儿子。无情的丈夫抛弃了落难的他们,而她自己又从一家五金厂里下了岗,母子二人艰难度日。傻儿子某日突发奇想,非要在宾馆里吃住。住宾馆需要大量的钱,母亲没有高收入的工作也没有大笔的储蓄,无奈之下便走上了出卖自己肉体挣钱,支付傻儿子开销的艰辛之路。
电视画面上,那母亲的脸被一堆闪闪烁烁的马赛克给覆盖住了,傻儿子嘻嘻傻笑的脸一半遮半掩。“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案子,这是一种伟大而又扭曲的母爱。”播音员的画外音有些哽咽。
怨不得洁如泪水涟涟,想一想那位母亲的做作所为虽然有一些荒谬,但是基于母爱,基于母亲为满足即将死去的傻儿子的愿望而付出自己――这种角度去思考,母爱的伟大、母爱的深沉,纵使石头人也会有泪溅落。
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为洁如擦拭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怀孕以来,洁如的情绪变得越来越脆弱了,动不动就泪流满面,须曳却又阳光灿烂。已经当上爹妈的同事都说,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不必太在意,孩子生下来了,也就正常了。我拍拍她的脸,说:“多年以前,朱自清一章《背影》将无言的父爱刷成一道风景;多年以后,省城一位母亲将自己肾脏换给肾坏死的女儿。欧洲有个故事说,母亲含辛茹苦将儿子养大了,儿子爱上了一位姑娘,姑娘患上一种奇怪的病,要用人心作药引子。姑娘不能死,儿子不能死,母亲就让儿子取了自己的心,连夜狂奔给姑娘送去。茫茫的黑夜、崎岖的道路,儿子不小心绊倒了,手中捧着的母亲的心摔了出去。等儿子摸回母亲的心时,手中的心说话了:‘我的孩子,你有没有摔疼?’中国的故事里,古代亚圣孟子的娘为了避免恶邻教坏自己的儿子不惜举家三迁,南京又出了这位为满足弱智儿子天天住宾馆的荒唐要求而不惜出卖自己肉体的母亲。古往今来,千万个故事,千万种形式,只是一个道理:我们的父母无不在用天下最无私最倾心的爱来营造世界,来延续生命。”
洁如抚摸着隆起的肚皮,一脸幸福地倚靠在我的身上,喃喃地说:“我们不需要大富大贵,也不需要家财万贯,我们只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我们会用心地把他养大成人,不让他受任何的委屈。”
“孩子渐渐地长大,父母渐渐地老去,此消彼长,一如自然万物,其实不必有太多的感喟。父爱无量,母爱无边,茫茫人海中只有父母在为你的痛你的热而寝食不安,红尘世界里只有父母在为我们真心付出而从不求回报,父母之恩必须铭记于心。”我道,“现下,你我只需善待我们的孩子,就是报答父母的最好的方式了。”
洁如抱紧我的胳膊,我的手放在她的腹部。隐约间,我们的孩子好象在踢腿弄脚。
对于我不在饭店吃饭却急匆匆赶回家来,洁如的确有些惊奇。因为工作的关系,迎来送往、应应酬酬间,十顿饭我至少有七八顿是在外边吃的,洁如对于我的这种生活规律也表示了充分的理解。自从我们生活在一起以后,除了蜜月期间我还比较自觉,尽量抽时间回家陪她吃饭外,以后两年多的日子里,基本上就是她自己作饭给自己吃了,我偶尔要回家吃饭,还必须早跟她打招呼――不回家吃饭是正常的,回家吃饭倒成了异常现象。有些时候我也开玩笑说,我不回家吃饭倒省出了一个人的伙食费。洁如也微笑着说,我看解放宝岛,没必要动用什么导弹、什么登陆艇,只需把你们这些干部派到那里去,不需很多,五万人足矣,只需三年左右,便会把那里给吃空了,当局肯定会乖乖地举白旗,全国人民都会给你们送锦旗,上面写着:“不用枪,不用炮,一张嘴巴呱呱叫;左美酒,右美人,吃得台湾来投奔”。
“赞美”归“赞美”,谁家的媳妇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天天陪在身边?我曾多次劝洁如将她的父亲我的岳父接过来我们一起住,这样的话她也好有个照应,同时也好有个机会,让我们尽尽孝心。可是洁如总是说,咱爹舍不得那一亩四分地,再说在城里也没人陪他说话,会把他给闷坏的。老人家偶尔来城里住几天,不是我喝得醉醺醺的,便是根本就照不上我的面,反倒惹得老人挂心。两人世界的日子总是潇洒有余而计划不足,我的挂心事又多,洁如即使心里不认账,天长日久了没奈何也接受了大部分时间自己一人吃饭的现实。
挺着大肚子,她为我作了一大碗白菜豆腐炖粉丝,看我狼吞虎咽地一扫而光。洁如怜惜的目光看着我,轻轻叹息道:“大鱼大肉不去吃,偏偏回家吃大白菜。王良,你说人怎么就这么奇怪。”
“哈哈,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有人请我吃饭不假,可是这饭要是吃下去,回来后你非得给我离婚不可。”我给她讲了在史迪森大酒店发生的事情,以及我逃也似的离开那里的原因。
洁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嘴角一翘,道:“王良,我真为你感到惋惜!俄罗斯姑娘虽不敢说个个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尤物,可也是目前世界上不可多得的美女啊。错过了这次览山阅水的机会,唉!你会悔青了肠子的。”
“这不是说嘛,我还真怕我的意志不够坚定,洋妞的丰乳肥臀一靠,把我的党性原则给迷失了,自己失身事儿小,要是极大地败坏了政府官员的形象,给社会主义抹了黑,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小样!”洁如在我背上一巴掌,“其实,不用上纲上线我也明白你的心态。不是你洁身自好,而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形象和前途。因为一念之差,关不住自己的前开门,克林顿那么能的人都被莱温斯基给整得灰头灰脑的。一时的痛快换来没完没了的麻烦,怎么想怎么得不偿失。”
“再说了,男欢女爱那可是个人最私密的事体,大庭广众之下一家人上下其手,不是白日宣淫也胜似白日宣淫,至少我的心理上是承受不了的。”我说,抽出一根香烟,要到阳台上过烟瘾。
“那么,要是人家给你安排直接进房间的话,说不定你就下水了?”洁如笑道。
“我们国人都缺钙,所以买卖儿都普遍地偏小。”我拉开阳台的门,回头大笑道,“前两天看过一个资料,说亚洲男人下体硬起来以后平均长度为12公分直径仅为4公分,而西方女子的平均孔径为8公分,以国人的家把式儿来比较西方女子,那仅仅是刷锅而已,根本就是不着边际。所以,基本上就是瞎比划一通而已,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不要脸!”洁如堵上了耳朵,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
 6
对于我的半途而废,简攸敏也给予了充分理解,不过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好象是又变了个滋味。
简攸敏是在晚上八点左右打来电话的。他告诉我,饭他们已经吃完了,我的工作是不是已经做完。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请他喝一杯咖啡,或者请他吃一杯洋酒。
我告诉洁如,省城的同学来了海城,如果她不介意的话,我要马上出去陪他玩玩。
洁如笑道:“王良,你肯定是受刺激了。饭前俄罗斯姑娘没得沾边,饭后是不是有了精神,想弥补弥补?”
“是,老婆!我一定不辱使命!”我穿上外衣,冲洁如敬个礼,做个鬼脸,“我一定要阅遍人间春色,让革命的火种洒遍五洲四海!”
初冬的海城,大街小巷到处是落尽了叶子的刺槐的枝枝丫丫,头顶上则是一片被黄褐色光幕遮罩着的阴郁的天空。街边的卖场依然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顾客懒懒散散地在逛,卖烤地瓜的老人今年早早地便支起了烘炉。打开出租车的车窗,无需用力呼吸,便有一种香甜的糊香味远远而来――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来自过去的熟悉气味。洁如最爱吃烤地瓜,胜美爱吃烤地瓜,我也爱吃。
初冬的海城就像一座幽深的熔炉,容纳了富贵,也不嫌弃贫寒。我知道,今天晚上出来的目标不是烤地瓜,而是同样有着焦糊香味的咖啡。
简攸敏早早地便等在了芙蓉大街上那家韵兰咖啡馆里了,虽然这里不是我喜欢的地方。接近两个月前,我在这里被一位美丽的女子给狠狠地涮了一把,让自以为还算聪明的我发现了自己的愚蠢所在。虽然那一箭之仇已经有人替我报了,但是那种屈辱感却总是挥之不去,并且还由此产生了一种心虚的感觉。不管那女子是不是真的因我而死,但是我狂怒之下扭曲着脸下给王魁的命令犹在耳边:“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我眼里插钉子的人,不管付出任何代价。王魁,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一夜之后泱水河里便漂上了一具无头无四肢的女尸,应该不算是巧合。
那个时候,老树、上岛、星巴克等全国性连锁的咖啡店还没有蔓延到海城,时尚、舒适、休闲的生活格调也还没有完全替代劳碌、奔忙、奔命的革命老传统,海城的大街小巷还没有完全充斥着现代城市的气息。而且,从外地引进的洋概念一经本土化,便淡化了空间和时间的界限了。韵兰咖啡屋便是这样一个被本地化的变种。走进韵兰,灯光总是柔和的,没有旧式的木制圆椅,却代之以柔软的真皮仿火车厢座,桌上铺是怀旧的英伦式格子桌布,静静地立上一只白瓷花瓶,插上一枝黄的或红的玫瑰,耳边总响着钢琴或者萨克斯。如果你是小资,如果你有好的心情,在这里要上一杯哥伦比亚咖啡豆研磨的咖啡,要上一些搭配咖啡的西式糕点,细品慢咬间在这里坐上一个下午,还是能感受到一些悠闲和浪漫在静静流淌的。为了能够吸引人流,这里会在晚上八点以后变脸为“酒吧”,一些地下乐队和专门串堂的歌手来前为客人助兴,一首歌十块钱,换来几张笑脸专门为你开放,换来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女主唱不时也会飞过来几个媚眼儿。
到得咖啡馆的时候简攸敏正一个人坐在车厢软座上。幽暗的灯光下,他抽着一根烟,转动着一杯咖啡,不知是在等待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叫的是一杯Espresso,意大利咖啡,一种又浓又香,面上浮着一层金黄泡沫的纯黑咖啡。这种咖啡的特色就好象它的英文名字,就是一个快字。制作得快,不超过十秒钟,喝得也快,因为只有两三口。咖啡汤浓稠、滚烫,恰似地狱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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