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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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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探着问道:“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为什么不离婚?”
“真是个孩子。”她拍拍我的脑门,长叹了一声,“我能离婚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海城百姓嘴里是个什么说法?离婚不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啊,王良你就不懂了。
“我在想,你到海城来,是在选择一种逃避。” 我又推测道。
“说是逃避也没错。”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盒烟,抽出一根给我,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淡淡的烟味扩散开来,“准确地说,我是在逃避一种环境,同时也在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抽烟,起码是第一次看到她在我面前抽烟。很幽雅地她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轻轻翘起的无名指和小指状若兰叶。
烟火明灭中,我听到的故事没有多少浪漫。 
5
二十多年前,从冰天雪地的大兴安岭下一个小山村里,走出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姑娘。这位姑娘以超出录取线100多分的成绩考上了首都大学。大学毕业后,这位姑娘不想再回到冰天雪地的东北,只想留在充满机遇充满激情的京城。
首都大学优秀毕业生的招牌的确过硬。毕业后这位姑娘被分配到某部主办的一家报纸作记者。作为部办报纸,报纸的内容就要围绕着某部的业务做文章。作为新人,刚开始它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到外省出发搞有油水有好处的采访,只能在部里的各司、局以及相关的直属单位之间来来往往,看人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撰写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和通讯。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年。直到那一次某部在京召开全国性的会议,报社记者部的资深记者们大都出发外地,姑娘才有机会显山露水。根据她积累了一年多的采访经验,再加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或者说稚气,她趁会议中间休息,把部长堵在休息室,连珠炮一般问了十多个问题。本来她还担心部长会来一套外交辞令,全部无可奉告,可是部长不但没有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反而不厌其烦地给她作了详尽的回答。回报社后,她挑灯夜战,一篇专访部长的重头稿件便在第二天头版头条刊出,接着,新华社、人民日报等重要媒体作了转载,中央电视台还就此为部长作了一期专访。
姑娘从此一炮打响。自此之后,部长、副部长级的专访基本上非她莫属,简直成了她的专利。这个期间,她跟着部里的领导们走遍了大江南北,深入到行业的角角落落,从中她深深体会到了工作的乐趣,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作为采访工作的战利品,她结识了一位同行,一位在某著名大报干记者的同行,他的帅气,他的才气以及他的体贴,深深打动了她的心。在天山深处,在天池边上,在十月落雪之中,他们让山神和圣母作证,完成了她从女孩到女人的过渡。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她会和那位帅气的记者顺顺利利地结合,然后象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平平安安地度过今生。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天她突然接到部里的电话,让她马上到科教司报到。从一个事业单位到一个国家级部委,这是个多么大的跨越。懵懂的她一直认为是她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得到了部领导的认可,调她到科教司是量才施用优擢人才。可是不久后,那位帅气的记者却垂头丧气地前来跟她道别了。姑娘问那帅气的小伙子为什么忘记了天池圣母前的誓言。小伙子却吞吞吐吐地说,在现实世界里,唯有权力才能摧毁一切,包括誓言,也包括信念。小伙子告诉姑娘,他要走了,他要远远地离开这个到处飘飞着权力和欲望、倒一根电线杆子都能砸到三十个处级干部的地方,他要到属于他的地方去,哪里没有威胁,没有争斗,只有诚实和安宁。一声珍重道后,小伙子长拖着一个孤独的背影消失在绚烂的灯海中,姑娘独立在喧闹的人潮里茫然不知如何挽留。
事情变故得太突然了,姑娘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中。然而,时隔不久,该部一位姓甘的副部长把她请到家里。却发现部长的侄子甘卓吉是姑娘原男友的同事,甘卓吉悉心地开导她,接近她,柔情似水般的呵护让姑娘走出了失恋的伤痛,慢慢地接受了甘卓吉的爱意,随后两人结了婚,慢慢地姑娘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结婚以后,姑娘按部就班地上班,做家务,甘卓吉天南地北地跑,搞采访。每当甘卓吉从外地回来,他总是给姑娘带回当地最出名的特产,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多难找寻。那个时候的日子简直就是蜜里调油,姑娘知道他是真心爱她的,也把全部的心思用在了他的身上。
在首都姑娘有很多的同学,有些时候他们会来看她。男男女女来多了,甘卓吉便开始不满。有一次几位男同学来家里玩,玩到了很晚,正碰上甘卓吉出发回来,便甩下脸来说了几句很不给姑娘脸面的话,同学讪讪而去,姑娘便狠狠地跟我吵了一架。甘卓吉火气攻心,说了一句“早知当初就不该把你从那小子手里抢过来”,姑娘才知道,她的那位男友是受了谁的威胁,是什么原因让他垂头丧气地回了老家。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甘卓吉承认,通过她的男友,他认识了她,也看好了她。于是便设计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先是苦求他的叔叔把她调到了科教司,以方便接近,然后又瞅姑娘的男友一个失误,动用了一些小手段,逼得那帅哥愤然辞职,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明白了他的用心,明白了他的手段之后,甘卓吉温而温雅的形象轰然倒塌,这对年轻夫妻的关系好象降到了冰点。没有了激情,没有爱意,也没有抗拒,每当夜幕罩临的时候,姑娘在甘卓吉眼里分明变成了一个任他摆布的木头人。久而久之,甘卓吉便淡了这份心思。夫妻俩人前好象恩爱无比,人后却无法再有太多的沟通。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后,已经接近中年的她,工作上却出现了重大的转机。司里的司长退了,副司长顶了上去,空出一个副司长的位置。响应新的干部任用制度,部里要配备年轻女干部,再加上甘副部长的大力推荐,她便在毕业后第个年头上,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当上了副司长,成为当时部里最年轻的一名副厅级干部。
为了摆脱与甘卓吉的冷战,为了摆脱那种令人窒息的环境,她便抓住一个外派挂职的机会,以副市长的身份来到了海城。一年后,甘卓吉也辞掉了报社的工作,穷追不舍地追随着她的足迹来到了海城。
“您那位男友现在的情况怎样?”我插嘴道,试图将她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
“他已经不再干记者了。找一个大学栖身,教授新闻。”
“是不是在水师?”我问道。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第一次在画廊大酒店跟你跳舞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东北角那古色古香的亭子,周围开满了牡丹花,春天来到的时候整个院子应该都是一片芳香――看你对水师熟悉的程度,我有种直觉。”
“亏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她刮我一下鼻子,“的确我曾到过水师。在科教司干副司长之后,我曾借出发的机会到水师看过他。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了,他变化很大。音容依旧,只是没有了当年的潇洒,没有了当年的朝气。没有愁苦,没有激情,他平平静静地生活在你们那个花园似的校园里,言谈之间好象看破了红尘,满口是佛,出口便是偈子。”
我的眼前好象出现了那位老师的影子。他教授新闻,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一个系,一座楼,四年里天天进出间,不可能没有碰到过。只是那时我还是个学生,而且是一个经常逃课的学生,除了那几位给我打高分的老师外,其他的老师都没有多少深刻印象。不过依稀的记忆中,倒是好象有一位仙风道骨般的老师,每天一大早在太阳升起之前,都会准时在教学楼前面的松柏丛里蹲着马步练习吐纳。他究竟是不是瑰湄市长的前男友,那就不敢肯定了。
6
司机老宫最大的特点是能吃能睡。晚上不出车了也爱喝上两口,喝上两口便鼾声如雷,从一躺下开始一直到早晨醒来轰轰隆隆绝不间歇。几次出发跟我一个房间,都搞得我辗转反侧夜不成眠,早上起来绝对两眼发黑,眼珠子布满红丝。老宫这家伙还假惺惺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为什么睡不好觉。今天我决定不再受其折磨,跟当地领导说一声,跟老宫打一招呼说有个材料要搞,我便自己住了一个房间,对此,老宫也表示了深深的理解:“对对对,搞材料需要绝对安静,我呼噜太响,你搞不下去。”
所以,从瑰湄房间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来,鬼鬼祟祟地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我相信没人看见。那阵正是临明一阵黑的时刻,熬了多半夜的服务员这时候也多半早已躲到服务室里偷懒睡觉去了。
“要是现在去敲敲她的门,会不会敲出个男孩子?”路过服务室的时候,我曾不怀好意地想。傍晚到房间放行李的时候,为我们开门的是一位珠圆玉润的姑娘。云山的山美水美,美丽的山山水水养育了美丽的姑娘,一段时期内海城市几乎所有点档次的酒店的服务员几乎全部是从这个县招收的。
我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为的是赶走这个龌龊的想法。刚从一个人身边走开,身上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chanal №5的香味,我却好象是一瞬间被打开了情欲的闸门,在一连两次搏斗之后,仍然存有那种想法,简直不可理喻。
“你该回房间了。” 第二次冲锋过后,推推赖在她怀里不愿动弹的我,瑰湄俯在我耳边轻声地说,“趁天还没亮赶紧走。让人家看见了,你我可就没法见人了。”
“好吧。”虽然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是考虑到后果的严重性,我在她乳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起身穿衣。
“吴市长,我走了。”我从门镜往外瞅瞅,没人。带上门之前,我小声地道别。
“还叫我市长?”她娇笑道。
“那该叫什么?”
“人前我是你的领导,人后你可以叫瑰湄,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不妨喊我吴姐。”
第十一章 晓寒深处
    关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有一个通俗的比喻:三伏天里,在一个身强力壮正当年的男人身边放置一盆烧得通红的炉火,十分钟的时间对他来说不啻于度过一个漫长的世纪,而要是在他的身边坐上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十分钟的时间则只是不过是转瞬。
是感觉和观念扭曲了时空,改变了时空。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痛苦的日子总是度日如年。
云山之后一年多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所以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瑰湄是领导,但她更是一个女人,一个干旱了多年的女人。蕴藏和积聚多年的情欲一旦被激发,便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势不可挡。云山之行揭开彼此间的那层掩饰后,我们寻找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和地点,在出差的时候,在加班的时候,在宾馆里,在她的办公室的那铺小床上,到处留下了我们的汗水和爱的痕迹。而我积蓄了二十多年的精力和冲动,好象也找到了合适的突破口。每次看到她袅娜依旧的身影,我眼前总是浮现出她横陈的玉体,每次听到她不失威严而又甜美的声音,都会幻作她娇柔的喘息和梦魇一般的呢喃。就象一头发情的小公牛一般,只要一听到她的呼唤,只要她递过一个暧昧的眼神,我就会心领神会,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冲锋陷阵,包括床上的工作,包括床上以外的工作。那时候,一种难以割舍、欲罢不能的感觉把我死心塌地栓在了她的身边。
也许是爱的滋润焕发了她的灵性和潜力,四十三岁那年,瑰湄因为成绩斐然、富有威望,翌年人大会后,她由分管副市长被擢升常务副市长。也许得益于她的关照,也许得益于我的勤勤恳恳,二十八岁这年,我也由一般的工作人员,累升为秘书一科的科长。
就象天生的一对地下工作者,她和我之间的秘密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没人察觉,包括她的丈夫,包括单位上的同事。每次跟她约会时,享受着鱼水之欢,享受着因偷情而带来的做贼般的刺激,我都会激动万分。只是有一点儿感觉上不太到位,那就是有几次到了高潮时分,进入巅峰状态的时候,她都会喊出一个男人的名字,含含混混的好象是“阿良”,但是仔细听来,却不是在喊我的名字。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她这个问题,她沉吟了半晌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反倒影响你的情绪。你尽管当我喊你好了。”
我隐隐约约也能猜到她喊的应该是“阿龙”。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初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中情人。情到深处的时候或者意识渐渐离你远去的时候,出现在你脑海里的不一定是你的丈夫或者你的妻子,很有可能就是你初恋情人,很可能便是你用一生的心力、心血去温养、去渴望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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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海城的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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