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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七楼53号门口,照海摁下门铃,然后静候他要等待的事情发生。一两分钟后,门才开了。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农村女孩。她面色红润干燥,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她双手刚刚匆忙擦过,但仍留着面粉的痕迹,鼻子上边也沾着一丁点。很容易就猜到她刚才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照海不想说自己是警员,那会吓坏这个农村姑娘和里面的女孩,而他现在想见的是里面的女孩。想到这里,他随机应变地说:“对不起。刚才有个小女孩从窗外掉了一件东西,我给他送上来。”
她对照海笑笑。用照海根本听不懂的方言问道:“掉了什么?”
照海随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比划着说:“一把水果刀,我给她送上来。”
姑娘看了看照海,然后犹豫着打开门,领着照海进入客厅。一张沙发映入眼帘,它被拉近到窗边,上面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一条腿上绑着石膏。她手里正拿着一架望远镜观察下面来往的行人。那情景让照海直接联想到很老的一部电影《窗外》。里面的主人公就是摔了腿,无聊的时候,拿着望远镜四处乱看,结果看见对面楼里的谋杀案。难道这里也上演了一场真实版的《窗外》?想到这里,照海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者这个女孩曾经看见什么了?
“琳琳,你掉了什么~~~”
照海好不容易听清了这几个字,这时,厨房里传来一阵浓烈的焦糊味儿。农村姑娘惊慌着叫起来。照海顺势说:“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姑娘矫健地奔向厨房。照海走进去,关上门,向沙发走过去问:“琳琳,你好啊。”
小女孩转过头来,向照海投来锐利的一瞥。她有一双机灵的眼睛,盯着照海看半天说:“你就是刚才楼下的那个叔叔?我看到你了。”
琳琳似乎很高兴照海上来和自己说话,实际上,她都要无聊死了。从这一点来看,小孩子比大人好打发多了,大人通常会问你是干什么的,来这里干嘛?但小孩子就没有那么多话,无论谁找他们聊天,他们都会很开心。
照海环视了一下房间说:“你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他们上班去了,家里只有芳芳阿姨。她是从农村过来的,我总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别的朋友都上学去了,可是我摔断了腿,真是倒霉。他们都说我交了狗屎运,可是我才不要这样的狗屎运呢。别人都在楼下玩,而我只能待在家里。”说着,她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照海看看桌上的一堆玩具安慰她说:“可是你爸爸给你买了很多玩具陪着你啊。”
“那些玩具玩一会儿就烦了。”她举起手中的望远镜说:“不过,现在我有了这个。这是正宗的望远镜,不是那些给小孩儿玩的玩具。”她骄傲地让照海看自己手中的望远镜说:“没事的时候,我就拿着它往窗外看。”
“让我看看可以吗?”
琳琳把望远镜递给他说:“你看看,很厉害呢。”
这副望远镜的质量确实很好。对面19号及附近的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把望远镜还给琳琳称赞说:“真的很不错。”
琳琳越发骄傲地说:“爸爸给我一个小本本,我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那样就像小小侦察兵了不是吗?这是我爸爸教会我的。他说他当侦察兵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有时候我还会记下汽车的车牌号。我给每家每户都起了个名字,就像过家家一样。”琳琳兴奋地指着对面的楼说:“看那家,我叫他们红太狼。他的老婆就像红太郎一样。还有那家,养了很多猫的那家,我叫她加菲猫。”
照海心中暗喜,摸着琳琳的头说:“你不会漏掉什么吧?侦察兵可是一点也不能错的啊,否者可是不合格的侦察兵呢。”
琳琳快乐地笑起来。这时,芳芳从厨房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地问:“你们谈得还好吧?”
琳琳挥挥手开心地对她说:“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芳芳放心地又钻回了厨房,艰难地说:“我正在蒸包子,一会儿就好。”
琳琳笑着说:“她说话很有意思吧,有时候我会故意学她说话,可是总是学不好。”
照海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楼问:“还是再给我讲讲那栋楼的事情吧,听起来很有意思。还有那家,红太郎和加菲猫中间的那家,是谁住的?”
琳琳嚷嚷着:“哦,那家啊,一个瞎子婆婆。她眼睛瞎了,不过我看她走路一点也不像瞎子。对了,芳芳还告诉我说她家发生了杀人案呢。”
照海立即故作惊讶地问:“杀人案?你也知道?”
琳琳点点头,眼神严肃地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无比郑重的表情轻声告诉照海说:“我当然知道,那幢房子里有个人被杀了。我真的真的看见了。”
照海立即惊讶地说:“你看见了?你看见什么了?一定很有趣吧,快告诉我。”
“他们都不相信我。我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杀人的地方。”
“那么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照海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要跳出来了。他迫切地希望琳琳能说些什么,至少给他一些他们还没有发现的线索。但琳琳却淡淡地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真的,那时候四周没有什么动静。我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树上的小鸟,然后我听见一声尖叫,然后从楼里跑出来一个女人。她跑出门外,高声尖叫,然后一头撞到一个男人身上。”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照海说:“那个男人不是你吗?”
照海笑呵呵地说:“我是百变金刚啊,有分身术的。不过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男人紧紧地抱着女人,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要亲亲呢,结果男人让她坐下来。接着,他打电话报警,最后警察就来了。好多警察开着救护车呼呼地停在那里,他们运走了尸体。就这些了。”
照海拿起桌上的小本本翻看25号那天的记录说:“这么说,19号门前根本就没停什么奇怪的车辆了?”
琳琳摇着头说:“没有,我可是合格的侦查兵,绝对不会记错的。”她看着照海继续问:“抱着女人的男人真的不是你吗?你们长得很像啊。”
照海笑笑没有回答。这时,芳芳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一只筷子上扎着一个包子说:“你们谁要吃刚出锅的包子?”
照海说不用了,然后匆匆离开了琳琳家。他想,目击者出来了,可是目击者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奇了怪了,难道王钊被隐形了?
第三十一案第十六章 同谋
晚上九点,郭珣推开了‘风铃酒吧’的门,步履蹒跚地走向吧台,嘴里还不时咕哝两句。对于风铃酒吧来说,郭珣不仅仅是这里的熟客,年轻时也是酒吧里的一枝花呢。吧台侍应生熟练地招呼她:“呵呵,郭大姐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又发了一笔财?挣钱怎么也不告诉小弟一声,让小弟跟着你混啊。”
郭珣摆摆手,指着吧台上的酒说:“照旧,给我两杯马丁尼,烈烈的给我上来。”
侍应生一边调酒一边说:“大姐你是怎么了?谁招你惹你了?”
“别管我,把我的酒上来忙你的去吧。”侍应生把酒调好放在她面前。正好这时又有其他的客人过来,他就去嬉笑着招呼别的客人了。郭珣啜饮着杯中酒,嘴里时不时还咕哝两句。好在两杯酒下肚后,她的情绪看起来好了很多。曲婉的《碎梦》迷迷幻幻地传来:走在独自一人的路上,我们独自走过城市,伴着那些欲望与灯火,已经忘了时光的存在。生命只是一场碎梦,我为什么还在追逐?借着酒劲,她开始反思,自己这一生到底在追逐什么?恍恍惚惚中跟了若干个男人,可是每一个是真心的;错错觉觉中享受着所谓的高端生活,到头来不过是梦一场。
“有时候想想,都放下能怎样?到时候了,之前的那些争名夺利该放下了。来,小弟,再给我一杯。”她提高嗓门对侍应生说。
侍应生按照吩咐做了,和气地劝她:“看大姐心情不好,我看喝完这杯回家休息吧。”
他当然不知道郭珣为什么这么难过。她平常看起来脾气很好,爱开玩笑,可今天一点都不像她,倒像是一个将要去刑场的死鬼。
“你根本不了解。完全不了解。从我二十岁从家里出来混,到现在也二十多年了,昧良心赚钱的事情没少干过。可是,今天突然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从男人身上挣钱,做老婆的事情,这就是我的工作。这是第一遭挣女人的钱,钱挣得太顺利了有些扎手,心不安哪。”
侍应生继续劝解她说:“如果我是你就放下杯子回家了。回去吧,看,估计一会儿就得下雨了。”
郭珣脸上露出一丝感谢的微笑。依稀还能露出一点年轻时的风采:“是的,该回家了,我们早晚都会回家。谁也逃不了。”
她咕哝了最后一句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她走出酒吧,疑惑地抬头望着夜空。或者真的要下雨了。她沿街走着,吹来的寒风吹去了一些酒意,她的脚步加快了,向左转。向右转,走进一个小区,而后在一楼的一间房子前停下。当她掏出钥匙,准备插进锁孔里时,一个声音传过来,然后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俯视着她:“你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门口站着的是照海和杨副队。照海解释说:“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搅您。可是案子快结束了,我们还有一两件事情想再和你谈谈,所以就赶过来了。”
“哦,哦。”郭珣连着哦了两声。她终于找到锁孔,转动钥匙。打开门勉强说:“那么进来吧。”
房间还算整洁,墙上挂着大幅美女艳照。也有裸露的渲染房间氛围的男女床戏图。照海他们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身边的椅子推过来说:“请坐吧。”那样子仿佛他们才是房间的主人,郭珣倒成了客人。郭珣小心地坐下,严肃地看着他们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之前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我说错了你们就当我白说了不成,赏金我也不要了。都十多年的事情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呢。算我倒霉还不行,热屁股似的赶着要去认尸,谁知道却给自己身上惹来一身骚。”说到这里,郭珣的话音里更加充满了火药味儿:“所以,你们别再找我了,我能记得的都告诉你们了,这件事我也不想再提起。所以你们走吧。”
郭珣的不客气让副队很生气,他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却被照海死死地摁住。照海很抱歉地说:“只是一个小问题,您就多包涵一下吧。”
郭珣耐着性子问:“嗯,好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您认出那个男人是您前男友,至少是十五年前你们同居了一段时间,是这样吗?”
郭珣想了想说:“是的。“
“那么也就是说,你们是在1998年认识的,不错吧?”
“应该是吧。”
“尽管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能够毫不费力就认出他来,您的眼力还挺好的。”
郭珣扭动了一下身体,有些不安。她解释说:“他不怎么显老啊,他很注重保养的,毕竟要靠这个去吸引女人。况且不是有那个疤痕吗,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在左耳后面,这里,有个疤痕。”她举起手,指着自己头上对应的部位。
“对,我们知道。您说他当时正在刮胡子~~~”
郭珣打断他,接着说:“是的,他正在刮胡子,狗向他扑了过去。我们那时养了一条狗,很躁动的一条狗。它向王钊扑过去,王钊手上正拿着剃刀,就这样割了下去,流了好多血,当时我吓坏了,因为我有晕血症。那时留下了那道伤疤。”
照海点头说:“是的,这一点非常重要。正因为您提供的这点让我们明确了他的身份。我的意思是有些人长得非常像,尤其是分别多年,常会发生认错的事。但要找到另一个和您前男友身体同一部位有相似疤痕的人却很难。所以,我们正是为此向您感谢来的,疤痕的发现很有价值,而且也不会出错。因为这一点,我们可以进一步查案了。”
“好,那太好了,真希望案子能早点结束。”
照海一见她的情绪舒缓下来了,立即反攻说:“剃刀伤人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郭珣想了片刻才犹豫着说:“大概在我们认识几周之后。是的,就是那时,我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那年夏天,夏天过后我们才养狗,好像是这样。”
“那么也就是在1998年十月以后,是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