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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糟了。
“对不——”靳非垠自那人的怀中抬首,想要道歉,却在看到商问存的脸后住了嘴,张口吐不出话。
商问存将她扶正。
是她?那名他不久前刚允许入府的小乞儿?她见到他怎地如此惊讶,眼睛里尽是诧异与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少爷?”有人提醒。
心中微微一动,他将手自她的手臂上抽离,率先走进厅内,身后几名管事立刻跟进,但都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其中还有管家富叔的。
真的惨了!春暖在心中唉叫。
管家派她与非垠一同来打扫,自然是让她带着非垠,毕竟非垠才初来,可是现在她居然……
不敢想象,管家那一瞪眼代表什么意思。
“快走,快走。”春暖拉了靳非垠的手,拔腿就走。
跟着春暖往前赶,靳非垠仍然回过头,瞧向厅内,寻找那现在已经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方才自他身上发出的气息十分的冷,没了那若有似无的药草味,只是纯然的冷,好像他正在盛怒之中,但他却又不表现出来,只是从他没有几许温度的眼中可看出一二。
而厅内坐于首座的他,那紧皱的眉与有点紧绷的身子,证实了她刚才的感觉。
他遇到了什么问题?有人惹恼了他吗?或者他正为即将到来的成亲而忙得分身乏术?
酸意在心头泛滥,她撇过头,看前面的路。
到底她放了多少感情下去?心究竟有多少已经在他的身上?为何仅仅是短短一瞬的见面,也让她的心头如此的蠢动?
※※※
“听说,问存收了一名小丫环?”让商信忍不住要发抖的声音再一次成功地使他差点腿软。
“是……是……”真孬!商信在心中骂自己。可是同时也明白,那是没法子的事啊,府上的人,除了少爷和屋里正在整理书册的丫环,大家都对老太爷又敬又怕的。
“哦?”商老太爷眯起眼。
“是。”不敢看啊,光是老太爷的随意一瞥都能叫他的心都停止跳动。不明白少爷怎么都不怕,还时时将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也莫可奈何,佩服!
“是哪里来的姑娘?”
“这个……”老太爷不会将她赶了出去吧?曾经有那么一回,少爷养了只挺可爱的小鸟,老太爷不喜欢,说是打扰少爷念书,就偷偷叫人给放了,也没跟少爷说,少爷到现在都以为它是自己跑了。
“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商老太爷开始瞪眼了。
“是是是……”商信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这个,她其实是……”
“嗯?”
“是个乞儿!”一口气说完,生怕遭殃,他的小命还得留着哩。
“是个乞儿……”商老太爷喃喃自语。
“是的。”商信不自觉回话,却突遭一记白眼。
“我没问你!”要他多话!
“是。”商信眼垂下,纳纳吐语。
“商信?”就在他以为已经没事时,那声音又飘了过来。
“在!”他几乎惊跳起来,惹得那整理书的丫环掩嘴而笑,是在笑他的胆小吧。不过她也遭了一记瞪眼,然后不说了,却仍偷偷嗤笑。
“她叫什么名字?”身份不明的人是不能呆在商府里头的。
“名字?”商信傻眼,她叫什么名字?他都没问呀}糟糕!
“你不知道!”火星开始在他眼中蹿起。
“是。”这下死定了……
“哼!”商老太爷懒得看商信,回头对身边的丫环说道,“芳菲……”
“老爷!”
“去将管家叫来!”
“是!”丫环走出去叫人。
商信诧异。他人府少说也有好几年了,但从来不知道老太爷身边的丫环叫什么名字。也是啊,他从来都胆战心惊地站在这个屋子里,哪里会去注意一名丫环叫什么名啊。
“商信,你在看什么?”
“啊?”他霍然回头。
“哼!”凭着他一双老眼,有什么心思能逃得过y
商信暗撇嘴,不敢让他看见。
不一会,管家富叔急匆匆地过来。
“老爷子。”他总是这么叫,也是毕恭毕敬的。
“阿富,那个小乞儿,你知道了吗?”
“回老爷子,小的已经派她活做了。”
“哦。”商老太爷轻轻应了声,将手上一直在把玩的袖珍花瓶交给一旁的芳菲。
“知道叫什么名字吧。”不是问句,意思也明显,如果不知道,这管家的位子也就不用他坐了。
“回老爷子,叫靳非垠。”很特别的名,也是特别的一个小丫头,最特别是,少爷亲自让商信带着到他那里报到。
“靳非垠?”商老太爷仔细琢磨着。这样的名字,不像是普通人家会取的,必定有着不错的家世——或者说,以前有。
“是的。”富叔回头瞧了瞧商信,后者回他一个耸肩。
“长相如何?”
“回老爷子,长得倒是十分好,不过……”
“怎么?”
“她的性子不太活泼,却也不是怕生。”有点不爱与人打交道的感觉。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性子,似乎少见,何况以前是个小乞丐,不该有此种性格。
“哦?”商老太爷挑了挑眉,有点感兴趣了。阿富用了“十分好”,那表示长得的确不错,不过……
如果那是问存允她人府的原因,那么她就不能留下!
“阿富……”
“小的在。”尽管是亲戚,富叔对府里的主子同样尊敬,并且上下分得清楚。
“去查一查靳非垠。”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而她出现的时间也不对。如果在问存成亲后,那他或者会放过她不去理会,可再三日兰心就要嫁过来,要是出了差池……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好,你下去吧。”
“是!”富叔就要退下。
“等等!”
“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
“这事不许告诉问存,知道吗?”他同时看向商信。商信猛点头,“是!”
“下去吧。”他挥手。
“小的告退!”
两人走出了屋子,商信大大吐了口气。
※※※
书房内透出晕黄的烛光,他长长的影子孤独地映射在墙壁上。
靳非垠侧身在窗外,静静地瞧着房内的商问存,眼不眨地看他一忽儿翻书册,一忽儿动笔书写。
夜已近三更,他却仍然在办公。
她知道,商府算起来是大户,光是府中仆人就有好几十个,而且加上所经营的客栈、绸缎庄、茶庄、药铺等等数十间店铺,要做的事情的确经常会做通宵。
可她也知道,他其实并未当家,一切的事还都掌握在商老太爷手上,了不起他只管了府内的杂务而已。真要将商家的一切都交给他,听说也是在他成亲之后。
想到成亲,靳非垠的心中就不舒服,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心里却也是很清楚,即使她再怎么不快,他终究是要娶那位据说贤良淑德美貌异常的魏兰心。
只有二日了,第三日便是他的良辰,她能做什么?难道掳了他吗?
不免嗤笑。
书房内,他突然放下笔,掩面叹息。
为何叹息?莫非方才的怒意未消?难道他心中有何不快?还是他对自己的亲事不满意?
靳非垠扯扯唇角,她在想什么?她在期盼什么?
他能答应婚事,自然也是满意的,何况他即将迎娶的是人人都称道的魏家大小姐,何况魏商两家联姻,使得商家的财力势力又增添了不少,他还有何不满意的?
她再看向书房内,此刻他正盯着那闪动的烛火发怔,眼神深邃,她读不出其中的意思。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未来的妻子吗?或者是为府中的事烦心?
啊,她大约是没救了吧,明知他无论想什么,那其中都不会有靳非垠这个人,何必自寻烦恼!
窗内窗外的两个人,都静默着。
远远的,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靳非垠立刻往旁边闪,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一会,一名丫环端着东西过来,似乎是他的宵夜。
靳非垠眼珠一转,拈起一枚小石子,急射而出——
第三章
“少爷……”商信犹豫着是否该将某些商问存所不知道的事情说出,但又怕自己的乱嚼舌根让某个人发火。
“嗯?”商问存应声,却未抬头,依旧埋首于账册之中。
商信握了握拳,忠诚在主子与老太爷之间徘徊。
他是少爷的爹带回的一名孤儿,自小跟随在少爷身边,陪着他读书识字,陪着他一起成长,如果不算血缘关系的话,他可算是少爷最亲近的人,在少爷的爹娘相继去世后。
老太爷,是商府之中地位最最高的人,没有人敢忤逆他,甚至连少爷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他决定了少爷的终身大事,少爷也没吭一声就答应了。那么他虽然可以说是少爷的兄弟,但身份上却也只不过商府的一名下人而已。
该说吗?爱嚼舌根的人不能算是个磊落的人。
商问存尽管是扑在账册上,但一心二用于他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在久等不到商信的下文后,他放下笔道:“你不是有话要说?”
“我……”
“不能说吗?”商问存猜测着,“那便罢了。”说着重又握笔。
“少爷!”算了算了,大不了被老太爷赶出去嘛,没什么好担忧的!
“……”
“老太爷问起一件事。”他看着商问存。
“哦?”爷爷每天问的事可多了,不过商信倒是挺为难的,常常不晓得哪些东西可以让他知道,哪些又只能说一半。
“是那个小乞儿的事。”
“他怎么问?”不用惊讶,迟早总是会传到爷爷耳中,这商府上下,他的眼线可多着呢。
“他问了她的姓名。”
“姓名?”商问存愣住,他倒是忘记了,“你怎么说?”
“我?”商信不好意思地抓抓发,“我压根就不晓得她叫什么。”还是管家来了之后才说的。
商问存笑起来。
“少爷,”少爷是在笑他,他知道,但他打赌,“少爷一定也不知晓她的姓名。”不用笑他啊,他与少爷仅仅五十步与百步之间而已,彼此彼此。
“呃?”商问存哑然,好个商信,居然反将一军。
“嘿嘿,”商信得意地笑。现下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啦,而少爷却依然不知道,那是他的筹码啦。
“商信,你很得意噢。”
“自然。”好不容易能使少爷露出哑口的表情,“少爷想听听那个小家伙——不,小丫环的名字吗?”
“你说我想还是不想?”瞧他,是太无聊了,还是怎地,居然拿这种东西来炫。
“当然是想的,少爷,”商信凑近他,“一文钱。”
商问存斜睨他眼,“什么时候你也像个商人了?”凡事都以钱财为目的。
“少爷,我可不管什么商人不商人的。”只是想玩一玩而已,毕竟少爷有时候太无趣了些,“怎么样,一文钱?”
“好。”他想怎么做,他就陪着,“但如果你说不出……”
“那我给少爷一文!”他答应得爽快。
“成交。”商问存自书桌上的笔筒里拣出一文,“说吧。”
“好。”商信自信满满,“她叫靳……靳……”脸色变了,该死,她叫靳什么来着?
“靳什么?”
商信为难地瞧他,“少爷,我……”呵呵,他忘记了!
商问存摇首,朝他摊开手掌,“拿来。”
“什么?”
“一文钱啊,你答应的。”
“我……”他这脑子,该用的时候偏偏不灵。名字啊名字,那小丫环的名字怎地就那么,等一下——“少爷,我还有一条消息要说给你听,能不能……”相互抵消啊?
“好啊,你说。”
商信开开心心地说了:“老太爷要管家去调查这个小丫环,还说不要告诉你咧。”而他说了,反正他真正要效忠的人是少爷,不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让他害怕的老太爷。
“哦?”商问存神色复杂,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少爷?”商信叫。
“你出去吧。”
“少爷……”商信不放心。
“我还有事做,你先下去。”
商信只好不甘不愿地关门离去。
待商信走后,商问存拿起笔,继续看账册。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功课,是商老太爷交代下来的任务。
但不一会儿,他就放下笔,盯着烛光发怔。
爷爷不放心他,事事都要替他做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