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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有些恨自己早生了二十年。
是的,如果我晚生二十年,那么我也会像这些真正活得自由自在的年轻人一样,拒绝接受虚伪而无情的婚姻法的约束,拒绝将自己一生的情感生活交给那一张扼杀人性的红纸片去捆绑。可是现在,我就算是后悔也已经晚了,因为我不可能像当今的那些年轻人那么潇洒地说声我行我素,我也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去爱自己所爱的人,因为,我已经在那片红纸片的约束之中,要想摆脱,依然顾忌重重,而最主要的,正如十年前琪儿所说的那样,会伤害月月。
月月是无辜的!
是的,为了无辜的月月,我只能忍受着与苗琳之间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只能以逃避外出作为减少争执的手段。我离开了家,只身到外面来闯荡,成为一个流浪人,其目的不正是为了逃避么?
是的,是逃避,在人生的情感上我是一个完全的失败者,我只能选择逃避。我还无力与世俗抗争,无力与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抗争,我只能屈服,在屈服的前提下选择逃避,此外别无选择。
好在,在我的心底里还留存着一份爱,一份真爱。毕竟,在我这一生中,我都会因为这份真爱而获得一丝安慰而减少一份遗憾的。
可是,我却突然感到自己应该羞愧,而且,一股羞愧也从心底悄然而升了。因为,就是这份真爱,我仍然选择了逃避!
不错,我是选择了逃避,十年前,当这份真爱受到指责的时候,我选择了十年一面的相约。可这十年一见的相约算是什么呢?不正是一种纯粹的逃避吗?
哦,琪儿,我的琪妹,是不是……是不是你明白了我这十年相约的内涵,对我这软弱的逃避感到失望了,而不来赴我的约了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
我不敢想下去,我不敢设想如果琪儿真的是因为这个才不来相见,那么我这一生也将为此而抱憾。
为什么,为什么十年前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呢?为什么十年前我没有明白自己这样的选择是一种逃避呢?如果当时我清楚自己这是一种逃避的话,那么我就不会作这样的选择了。如果十年前……
不,别再去想十年前了,因为,十年前的事情再也不会重演,如今我已经站在这座与琪儿相约的青年桥上,我只能想在十年后的今天,琪儿是否会来见我。
琪儿,今天是我们相约相见的日子,你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呢?谁来告诉我,琪儿怎么了?
琪儿怎么了,谁能告诉我?
我知道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琪儿自己,没有一个人会告诉我琪儿怎么了,甚至是琪儿现在在哪儿,也同样不会有人告诉我的。
可是,我却不能相信,琪儿会不来赴我与她的这个十年之约,琪儿肯定是出于一种摆脱不开的原因,或者是无法准时赴约的原因。然而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难道……难道生病了?
第九章
“琪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看到琪儿脸色苍白,我的心一纠,忙问。
琪儿轻轻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这两天受了点凉,感冒了,有点咳嗽。”说着,琪儿又咳了两声。
“怎么这么不注意呢!”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发烧吧?”我问。
琪儿说:“烧已经退了,现在就只是还有点咳嗽。”
“吃药了吗?”
“吃了。”
“你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别说了,江哥,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看你的脸,能不让人担心吗?”
琪儿笑了,说:“该不会像一张鬼脸吧。”说着又轻咳了两声。
“好了,你别再多说话了。”我轻轻地把她的肩膀搂住,“我知道一种雪梨膏止咳效果特别好,我每次咳嗽都用它。走,我带你去买去。”
“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听话。”我故意沉下脸,看着琪儿。
琪儿对我蹙了一下鼻子,挤眉弄眼地说道:“你别黑着脸,我可不怕你。”
“不怕吗?”看着琪儿那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我的脸沉不住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今天就让你怕一回。”
“哼,我才不信呢。”琪儿伸过胳膊搂住了我的腰,把脸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真是个……”我停了下来,笑着。
“是什么?”琪儿不抬脸,嘴里问道。
我笑而不答。
琪儿觉得奇怪,把脸拾了起来,两眼直看着我的脸,问:“说呀,我是什么?”
“你呀,是个小可爱!”我笑着,又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琪儿嘻嘻一笑,又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说:“当然啦,我就是小可爱嘛。”
“嘿,瞧你,哪有这么自夸的。”我笑出声来。
琪儿说:“没有呀,是你夸我的,我只不过是承认了而已。”
我笑在摇了摇头,心里感觉到一股甜蜜,是一股清凉的甜蜜。
“江哥,我要是能不回去该多好。”琪儿突然望着不远处的河水,幽幽地说。
我沉吟了一下。
我又何尝不希望琪儿能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永远都不离开呢?可是,这现实吗?在中国,这是不可能的!
“江哥,我担心嫂子知道咱们的事后,会对你……”琪儿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不说了。
然而我却很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是担心苗琳得知我和她的感情之后,会大吵大闹,或者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琪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而且也是不得不考虑的。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我舍不得琪儿,但是又不能与苗琳摊牌,我的心里也为此感到非常苦恼。
“琪妹,放心吧,我们小心点,她是不会知道的。”
“可是,江哥,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嫂子很快就要知道我们的事的。”
“不会的,琪妹。”我安慰她道,“再说,她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们只不过是在一起倾诉一下内心的感情,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不会无理取闹的。”
我嘴里这么说着,可是我心里却真的担心起来,因为我知道,以苗琳的性格,万一她真的得知了我和琪儿的感情,虽然我们到目前为止只是以一种纯洁的兄妹之情交往的,但是,苗琳会相信么?还有,一旦苗琳知道了我与琪儿的交往,那么就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知道,那么那些得知了此事的人,都会相信我与琪儿之间的关系是纯洁的么?
不会的!
这是非常明显的。
所以,琪儿的担心并不是没有必要,而是非常有必要。
那么,我们又能如何呢?如何才能避免苗琳得知我们的友情呢?
是的,我与琪儿交往已经有三年时间了,笛琳一直都还不知道我们的交往,但是,这并不代表亩琳永远会不知道,而且,时间越长,被苗琳知道的概率就越大,这也是我与琪儿眼下不能不考虑的问题,万一被苗琳知道了,我们怎么办?而且,也正如琪儿所预感到的一样,我也有些预感,觉得苗琳很快甚至己经知道了我与琪儿的交往,
现在,琪儿已经把这话给说了出来,已经把她自己内心所感觉到的危险说了出来。万一,是的,万一,那我们将怎么办呢?
可是,我们还没有想好对策,这“万一”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面对着苗琳的责问,虽然我想极力去解释一番,但是一是由于心里发虚,二是即使解释了苗琳也不会相信,所以只在无条中任凭苗琳的训斥。
苗琳最初的根据就是有人向她报告说看到我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很亲热,关系非同一般。可是后来我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苗琳居然知道了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就是琪儿。我实在佩服女人那天生的侦探才能,她只不过是“听说”而已,便可以根据这一“听说”一步一步地追查到了事情的真相,而且找到事情的真主儿,连同琪儿的父母硬逼着琪儿当着他们的面保证以后再也不跟我见面,再也不和我联系了。
可是苗琳却没有想到,她的这一举动会完全把我给惹怒了,我不仅马上乘车到灌南来见了琪儿,而且公开与琪儿交往了。不过,我们的交往虽然可以说是公开了,也只不过是我每次再出来会见琪儿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找借口了,而是不作任何解释,只要需要,便“离家出走”。
不过我是低估了苗琳,没有料到苗琳会跟踪我,从而搞得我名声扫地,几乎臭名远扬了。
高考落榜后的琪儿按我的吩咐看了一些书,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是苗琳到琪儿家大闹大约一个月之后,她来到了工业城她的姐姐家。她名义上是到她姐姐家来散散心,实际上却是为了与我见面。
我们又一次重温了在工业城里的那条小河边散步的温馨,琪儿向我谈了她的读书所得,并且还告诉我她也准备动手写点文章了,我对琪儿的这个决定非常高兴,同时又提醒她,写文章也并本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定不能急于求成,得慢慢来,同时还得做个有心人。
琪儿一边听着一边把眼珠儿转来转去,问我道:“江哥,你写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投稿?”
我笑了笑,说:“第一,我觉得我自己的文章还不够发表的水平,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满意,寄出去也是白花邮费。第二,就是有些已经达到了发表水平的,可是现在文风日下,一个无名小卒要想发表一篇作品也不容易,因为各大报社杂志社关系稿名人稿多得很,如果不认识人家编辑,再加上平白无名,稿子寄去了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被扔进废纸篓。所以呀,我就是不投稿,免得给那些报社杂志社送钱去。”
“投稿怎么就是给人家送钱呢?”琪儿一时没明白我话里开玩笑的意思,问道。
我说:“你想呀,他们把无名小卒的稿子集中起来去当废纸卖,那一年得有多少这样的废纸,可不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么?”
琪儿一听,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江哥,你也太损人了吧。”琪儿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说,“人家报社杂志社就缺这几个钱吗?”
我一本正经地说:“这可说不定,你想,如果没有什么额外收入的话,这笔卖废纸的钱总够那些编辑部的人吃宵夜的吧。”
琪儿一听,笑得更厉害了。
“江哥,如果哪个编辑部的人听到你这么说他们,还不得跟你理论呀。”
我笑了,道:“放心吧,不管哪一个编辑部都不可能听到我的这些话的,除非你去向他们告密。”
琪儿道:“我么?如果我认识他们的话,肯定会去告密的。”
“啊,那我以后说话可得当心呢。身边有一个小间谍,真的太危险了。”我调侃说。
琪儿抿嘴笑着,一脸的得意相,好像我说她是间谍正对她的心思似的。
“你可得当心了,”琪儿也开玩笑道,“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把你这个地下党给出卖了。”
我笑道:“这你可就错了,我可什么党都不是,我是一个自由人,不加入任何政治组织。所以,就算你去告密,恐怕也抓不到我的什么证据。”
“你的证据可是明摆着的,整个的自由主义,说得再严重点,就是资产阶级自由化,这可是要被严厉……”
我不等琪儿说完,打断她的话头,问她道:“你知道什么叫资产阶级自由化吗?”
琪儿没想到我会问她这样的问题,稍稍愣了一下,转了一下眼珠,然后道:“资产阶级自由化么,不就是向往资产阶级自由生活么?晤,就是腐化变质!这是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决不允许的。”琪儿说这话时,脸上一本正经的,就像是在说一件正经八百的事情似的,可是话音一落,她却就己经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起来,也没料到琪儿居然能把当年的口号给说了出来,以回答我对她的提问。虽然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是倒也有几分幽默。
“你才多大,就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这些话。”我笑道。
琪儿蹙了一下鼻子,说:“人家都二十了嘛,想当年邓小平二十岁都……”
“哎,你可不能跟人邓小平老人家比,人家那是生得缝时,天造英雄。”我信口歧黄,“如果我处在那样的年代,我也能成为一代豪杰,可惜呀,生不缝时!”我感慨说。
“得了吧。”琪儿笑了起来,“就你这样,就算让你生在那个年代,最多也就是个无党派人士。”
“做个无党派人士也不错呀,可以自由自在,不受任何党派约束,不会承担太多的风险,乐得逍遥……”
“那也梦想成为一代豪杰!”琪儿一语说中了我的要害。
我一听,知道落入了琪儿的圈套,不由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唉,知我者,琪妹也。”
“哼!”琪儿脸上带着笑,对着我又把鼻子蹙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个甘心寂寞的人。”
琪儿说对了,我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我是个有宏图大志的人,只不过,这种宏图大志最多只能是自己躺在床上做的白日梦罢了,还有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狂。比如我认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国家主席不去说了,如果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