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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锦离闻言,皱起了眉头,他把手伸向苏子汐似是欲抚摩他的脸颊,却陪苏子汐躲开了。
〃你是在怪我没有早些来接你吗?〃
苏子汐淡淡地笑了,他不晓得此时他除了笑还能做出什麽样的表情。
〃姚锦离,你除了生得一副好容貌,有个好家世外,你还有什麽呢。〃
话说到这儿,只见苏子汐神情一冷,目光凌厉,狠狠地瞪向姚锦离,
〃姚锦离,你根本就一无事处,别说是人间情爱,你连人命是什麽东西都不知道,在你眼里,所有的人不过都是件物品,一不顺心就砸个粉碎,〃
话未说完,只听见风月厉声道,
〃不准你胡说。〃
说著,风月一把点向苏子汐的|穴道。
闭上眼之前,苏子汐看向姚锦离,只见他神情中满是疑惑之色,茫然得竟如什麽都不懂的孩童般。
苏子汐心中冷笑,
姚锦离,为何到如今你还能露出这样茫然的神情呢,忽然,他想要摸一摸这个人的肌肤,摸一摸他的心,看看他的温度究竟是不是冰冷的。
苏子汐也不晓得自己昏睡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睡在了浮华阁的卧房里。
隔了这麽多月,到最後竟还是回到了这张床上。
苏子汐心中自嘲道。
风月站在他身边,见他一醒,就一把拖起他,命他马上穿衣去见锦离。
苏子汐站在大堂中央,一抬头就看见姚锦离坐在正座上。
那姿态仍然是那麽的优雅华贵,那神情仍然是温柔似水,姚锦离微微一笑,说道,
〃子汐,我可以不怪你那天骂我,可是,我不得不罚你偷偷逃走的罪。〃
苏子汐冷冷一笑,答道,
〃我苏子汐就这麽一条命,侯爷要如何,就随侯爷吧。〃
姚锦离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神情茫然道,
〃子汐,你为什麽要逃走呢,我不是说会来接你吗?〃
苏子汐木然地站在原处,不作答。
姚锦离又道,
〃是因为宋谦对你不好吗,这本来就是罚你骗我啊,何况,我也替你出了气了,你为什麽还不高兴呢。〃
苏子汐听到这里,不由地大笑起来,他道,
〃姚锦离,你何必这麽执著於我呢,说到底,我不就跟你收藏著的古董玉器一样,你所谓的喜欢,根本就没把我当人来看。〃
姚锦离皱起眉头,并不作声。
苏子汐讥讽道,
〃姚锦离,对你来说人命到底是什麽,是你府了用的盘子碗筷吗,喜欢就留著,看不顺眼就砸个粉碎,你可晓得,你这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毁了多少人的命。〃
见姚锦离眉头紧锁,茫然不解地看著自己,苏子汐只觉得好笑,
〃姚锦离,你不懂情爱也罢了,可你竟然连人性都不懂,你不过是仗著出身尊贵,无人敢忤逆你罢了,你可晓得,这府中上下人人畏惧你,外头百姓人人怕惨了你。你还记得当初你问我为什麽只要你一出游,洛云城河面上就鲜少有船只吗,他们都是怕灯太亮刺到你,船靠得太近惹恼了你,人人惧你如蛇蝎,只有你一个人什麽都不知道。〃
〃你只是嫌脏就砍人手脚,一不高兴就取人性命,你凭得是什麽啊,不过是你这个洛云侯的身份罢了。〃
〃姚锦离,论手段毒辣,我当真还想不出有谁能及得上你。〃
话音刚落,苏子汐被风月一脚踢倒在地上。
姚锦离仍是茫然地看著他,目光中是不解,是疑惑,是诧异,许久,他才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说得这些我都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狠毒,也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做错了什麽。〃
苏子汐闻言,大笑了起来,他道,
〃是啊,就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你说过,所以你永远都不懂,堂堂的洛云侯,就连这麽简单的道理都不晓得。〃
姚锦离看著苏子汐,幽幽道,
〃子汐,你说这些,是怕我罚你逃走的罪吗?〃
苏子汐冷冷道,
〃是啊,有罪的总是我,错的人总是别人,只有你姚锦离,什麽都不懂,所以做什麽都不是错。〃
姚锦离迷茫地看著他,喃喃道,
〃子汐,我不晓得你说什麽,但是,我不可以不罚你,更不可以再让你走。〃
说著,他一挥手,就见两个护卫拿著粗棒走上前,
姚锦离的目光始终看著苏子汐,他平淡道,
〃打断他的腿。〃
苏子汐闻言,闭上了双眼。
他再也不想要看到眼前的人用这麽茫然的神情说出如此狠毒的命令。
看著苏子汐紧咬著双唇,忍受著一棒棒的疼痛,姚锦离疑惑道,
〃子汐,为什麽你不求饶呢,只要你知错了,只要你说再也不会逃走了,我就叫他们停下。〃
苏子汐冷冷道,
〃我没有错,为什麽要认错。〃
姚锦离死死地盯著那早已被咬破的双唇看,他迷茫道,
〃子汐,从前你不是很听话的吗,为什麽现在却要一再违背我呢,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给你啊,黄金白银吗,无论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的啊。〃
明明晓得那话里头是讨好的意味,苏子汐只觉得心凉罢了。
姚锦离,你还是不懂,当初我贪恋你的温柔,为你心动,想要你的爱恋,可到如今,我真的是什麽都不要了。
罢了,就当你前世欠你的,这条命,若是你要,就给你吧。
待到几十棍打完,苏子汐的双腿已满是鲜血,姚锦离蹲下身体,轻柔的抚摩著他的头发,喃喃道,
〃子汐,为什麽你要露出当初二皇子那样的神情呢,你是在恨我吗,你想说的到底是什麽呢?〃
自那日姚锦离一把火烧了客栈,又带著苏子汐快马加鞭赶回到洛云,赵燕君就立马放下公务赶来。
一进门,他就听风月说了昨日的事,末了,风月虽不情愿,仍是说道,
〃苏子汐那样顶撞小王爷,我还以为小王爷会杀了他。〃
赵燕君闻言,略皱眉头,便径直朝著浮华阁而去。
一进屋就瞧见苏子汐的膝盖间满是鲜血,如此惨状,赵燕君从前并未少见,只是此时他却像是想起了什麽,心头一揪,忙叫来赵总管吩咐道,
〃快,找城里最好的大夫来,帮他看看这骨头还能不能接上。〃
赵总管面露为难之色,赵燕君厉声道,
〃有我挡著,你怕什麽。〃
赵总管还未曾见过赵燕君如此严厉的声音,忙是出门办事。
赵燕君看了苏子汐片刻,想起刚才风月告诉他昨日的情况,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往姚锦离的书房走去。
进屋的时候,姚锦离正抚琴摆弄,见赵燕君进来,他无奈一笑道,
〃从前我们几个明明是一块儿学琴的,可我总是差你跟阿岚一大节。〃
赵燕君坐在了他身边,只笑而不作答,
姚锦离又道,
〃当初老师说我骨子里杀虐太重,於情爱又丝毫不懂,所以,这琴才弹得一团糟。〃
赵燕君伸手摆弄了几下琴弦,笑吟吟道,
〃怎麽了,锦离,你还在想昨天苏子汐说的话?〃
姚锦离直视著赵燕君,认真道,
〃燕君,你老实答我一句,这麽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是否真如他所说那样?〃
赵燕君的脸上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他忽而一笑,淡淡道,
〃锦离,你想听我说,其实你什麽都没有错,被你杀被你罚的人都是活该,昨天的话,也是那个苏子汐不长眼,胡乱冤枉你。〃
姚锦离目光茫然,直直地看著赵燕君。
只见赵燕君无奈一笑,又道,
〃可惜,锦离,他说得一点儿也没错,那些话不光是你,怕是连我也被说了进去。〃
姚锦离疑惑地看著赵燕君,只见赵燕君坦然道,
〃你我出身尊贵,自小便是被众人哄著,宠著,长大了,就越发仗势欺人,瞧不起那些出身平贱的人,可是,除了好家世外,我们又能凭什麽这样的高傲呢。〃
姚锦离道,
〃燕君,从前你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赵燕君微微一笑,答道,
〃是啊,我也是到如今才晓得,谁活得都不容易。〃
赵燕君看想姚锦离,又道,
〃也怪我们不好,从前我们就晓得你不懂情爱,生性狠毒,确实如苏子汐所说,你是真的分不清人和物的差别,所以,对你来说杀一个人就跟砸个碟子一样的简单,可是,我也好,阿岚也好,皇上也好,我们总觉得你生来如此,怕是永远都不会懂的,所以,我们也就顺著你,护著你。〃
见姚锦离紧锁著眉头,赵燕君又道,
〃当初刺杀二皇子时,看到你那副模样,我和阿岚真是怕了。〃
话说到後头,姚锦离已听不清赵燕君说了些什麽,脑中回荡的只有昨日苏子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到最後,那人宁可痛得昏死过去,也不肯求饶一句。
见时候不早,赵燕君便拉著姚锦离出门去吃饭,正碰上赵总管赶来禀报道,
〃赵大人,大夫来看过了,说是骨头接上去,若好生照料休养,寻常走路肯定上不碍事的。〃
赵燕君点点头,便让他退下去,姚锦离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赵燕君,赵燕君忙笑道,
〃大夫是我让他请来的,锦离啊,要是你责罚他的话,我这上卿大夫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我去看看。〃
姚锦离半天只说了这麽一句话,便往浮华阁走去。
赵燕君站在原地看著姚锦离就这麽快步离开,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叹。
姚锦离在屋外站了好一会儿,待到确定苏子汐已睡著了後,才走进屋里。
苏子汐脸色苍白,连唇间也不带有一丝血色,两条腿虽然裹了纱布,但仍是能些许血迹。
姚锦离摸向苏子汐的膝盖,刚一触碰就听见苏子汐疼得呻吟一声。
姚锦离闻声,心中不由一纠。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被他打伤打残的人,但是,从未有人能让他有所触动。
赵燕君说得不错,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不过是件物品,不合他意了,就砸个干净,他又怎会去在乎一件物品是不是会痛,是不是会难受。
而他从来没想过,除了自小相识的那麽寥寥数个亲人朋友外,还会有人让他感到不一样。
正如他跟苏子汐说得一样,当初他看到这个人挣扎前行,一步步爬向自己,他就觉得那份脆弱与坚强惊动了他的心。
姚锦离向来喜欢好看的人,苏子汐容貌生得好,又具韵味,还懂得顺著他的心,姚锦离当然乐意把他留在身边,对他好。
到後来,苏子汐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他在姚锦离的眼中生动起来,他贪财惜命,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他温润淡雅,又妩媚风情,他会温柔地安抚,又会冷漠地说出别人不敢说的事实,长此以往,姚锦离已经不晓得这个人在他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从前,他是把他当作个美丽的收藏品,牢牢的锁在身边,
而如今,他仍是不肯放开他,但又不晓得为什麽。
情爱是什麽样的东西,他并不懂。
当初明明是他亲手这麽一刀刀割下二皇子的肉,为何,那人看著他的目光中除了恨以外,竟还有其他的意味。
而苏子汐的目光中,又是什麽含义呢,是嘲笑他,是可怜他,还是怨恨他。
赵燕君也好,苏子汐也好,他们说得都没错,姚锦离是真的不懂。
就这麽坐了许久,姚锦离才离开屋子。
他刚走到门口,苏子汐就睁开眼,看著那人渐渐远去,苏子汐不由想,
明明伤我至此的人是你,为何露出这麽寂寞茫然的样子的人还是你。
第二日一早,赵燕君就出发回燕都,临走前,他来到浮华阁,看望苏子汐。
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病弱无力的样子,赵燕君只是平静地问道,
〃苏子汐,你究竟有没有喜欢锦离?〃
苏子汐淡淡一笑,看著眼前的人难得的认真神情,他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问道,
〃赵大人为何会跑这麽一趟?〃
赵燕君微微一笑,答道,
〃如果我说是为了救你,你肯定不信,就当是救锦离吧,你说得没错,真正错的人是一直纵容著他的我们。〃
说罢,赵燕君便道了声别,离开了。
走出屋子,他想起刚才问苏子汐的问题,脸上不由一笑,
摇头代表什麽,是不喜欢,还是不知道。
一连大半个月,锦离日日夜夜陪在苏子汐身边,苏子汐不愿搬离浮华阁,锦离干脆睡在了这里。
夜里,他把苏子汐搂在怀里,跟他说著从前与赵燕君齐岚他们玩闹的趣事。锦离声音轻柔,说起从前的事来也颇有兴致,讲得高兴了脸上更是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苏子汐任由他抱著,耐心地听著,却始终都不发一言。
锦离皱著眉头看著他,神情中满是落寞之色,他问道,
〃子汐,你还在生气吗?〃
苏子汐淡淡道,
〃你是侯爷,我怎敢生你气。〃
锦离闻言,目光更是黯然,他小心地把苏子汐搂进怀里,轻拍著他的背,轻声道,
〃子汐,不要生气,子汐。〃
苏子汐不由想到当初自己安慰锦离时,不就是这个样子,只可惜,那人用错了地方。
锦离毕竟是贵公子作派,每日不睡到中午是不会醒的。
苏子汐醒来的时候,那人总还是睡得正香。
他撑起头,看著锦离熟睡的样子,就是这样一张脸,有著万千姿态。生气时,他阴冷狠毒,高兴时,他笑得明媚灿烂,难过时,他寂寞苦涩,温柔时,他柔情似水。可最叫苏子汐心疼的,却是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子汐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摩他的脸,手在半空中却僵住了,他晓得若是触碰到了他,他一定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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