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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彩子觉得有点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刚从车上下来的流川走到那个人跟前:“仙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彩子听了流川的话,心想,这个笑容灿烂的青年原来叫仙道。
“我写不出东西,就出来兜兜风,顺便来看看你。”仙道微笑着说,“流川,你还不能下班吗?”
“还不能,”流川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
仙道点了点头。
流川那时刚从地方警署调上来,在彩子看来,他是个非常难以相处的人:冷漠、坚硬、不合群,但在那个春天的夜晚,在他和仙道简短的对话中,彩子看到了流川的另一面,她因此发现,这世上,总还是会有人,能令流川变得放松和亲切。
不久,在一次例行的出庭作证中,她见到了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泽北,当然,也看到了坐在旁听席上的仙道。这样出色的三个人,她没法不对他们保有好奇心。
后来,她陆陆续续地打听到,仙道、泽北和流川都是孤儿,从小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一直亲如兄弟,即便参加工作了,三个人还是住在一起。
那个笑起来如阳光般灿烂、每周在某流行周刊个人专栏上妙笔生花的仙道,竟然成了泽北和流川口中的欧巴桑,她怎能不惊讶?
也许,对于泽北和流川来说,仙道就像是长兄如母了吧?她这样想着,不由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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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挂了电话,同时暗暗叹了口气,他想,今晚又要一个人吃饭了。他倒不是怕一个人吃饭寂寞,而是因为,今晚他本来想大展身手、做一桌好菜的。
今天是周四,也是周刊的催稿日,下午,他的编辑彦一来了,他通常很懂得适时利用彦一为自己做家务和买东西。现在,他已经叫彦一买了很多的菜,泽北和流川他们都不回来,岂不是太浪费了?
浪费是可耻的。
他走到大厅,彦一正在用吸尘器吸地板,看到他,问:“仙道先生,稿子写好了吗?”
仙道望着他睁得浑圆的大眼,觉得有点惭愧,这样利用这个单纯的男生,当下说:“已经好了,不过,我还想再修改一遍,你知道的,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了,彦一,晚上你留下来吃饭吧。买了这么多菜,泽北和流川他们又不能回来,你帮忙我吃一点。”
“好啊。”彦一高兴地说,“我爸妈晚上要去喝喜酒,姐姐还有工作,就剩我一个人,正愁晚饭没着落呢。”
仙道点头说:“那么,你先到厨房把菜洗一洗,我再去赶赶稿子,很快就能动手做饭了。”
“仙道先生,你去写稿吧,晚饭包在我身上。你知道的,我的厨艺也不赖。”
仙道沉吟了一下:“这样也好。彦一,那就麻烦你了。”他说完走回书房,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偷笑,心想,他的懒惰还是再次战胜了良心,今天又摆了彦一一道。实在是太好了,不必做晚饭,可以等现成的吃了。
吃饭的时候,仙道问彦一:“彦一,你有没认识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彦一抬起头来,“谁要看心理医生?是仙道先生你自己,还是泽北先生或流川君?”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泽北,他从六岁起一直在做一个恶梦,已经近二十年了。我希望能帮他找个好的心理医生,他自己是不会去找的,他那个人简直是讳疾忌医的典型。”
彦一怔了一下:“泽北先生竟然会一直恶梦缠身,真看不出来。”他想到泽北,那个天之骄子般的大律师,偶尔也会像仙道那样笑得阳光灿烂,没想到他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仙道微微一笑:“你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
“我是没有,不过,我姐姐是记者,认识的人多,也许她有相熟的心理医生。”
在一个电视清谈节目里,仙道曾见识过彦一那个泼辣能干、心直口快的姐姐,他心有余悸地说:“算了,要是让你姐姐知道了,岂不是弄得世人皆知?泽北那个人死爱面子,我怕到时他会砍死我。”
“仙道先生,你别这么说我姐姐,她只是作风泼辣了点,人很好的。”彦一好脾气地笑了笑,“还有,她对你的文笔始终赞不绝口,你的专栏可以说是每周必看,还一直想认识你。不过,她现在正为另一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想别的事。”
仙道当然没兴趣知道相田弥生在做什么,他还在想泽北的那个恶梦,突然听到彦一说:“仙道先生,你有没听说过‘暗黑公正’?”
“略有耳闻。”仙道一怔,“怎么了?”
“我姐姐对他们特别感兴趣,发誓一定要查出真相,弄清楚他们究竟是谁。所以,她现在除了工作,一门心思都在‘暗黑公正’上。”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他们也有了兴趣。”仙道听了若有所思,“这样吧,彦一,你姐姐要是有什么进展了,也透露一点给我,怎么样?”
“好啊,没问题。”彦一心无城府地说。
总第三章
更新时间2004…4…22 13:21:00 字数:3979
(三)
在千池大酒店25层的宴厅里,泽北觉得自己喝得有点醉了,他起身对和自己吃饭的客户说:“对不起,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离开宴厅,沿着走廊边走边拨电话,很快,电话那端传来了仙道的声音:“泽北,你在哪里?”
“我在千池大酒店。仙道,你乘出租车过来接我,我怕我开不了车了。”
“泽北,我该怎么说你,你的智商是200,在法庭上可以把对手辩驳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在生活中,你的高智商完全派不上用场?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多……”仙道在电话那端又开始唠叨起来。
泽北打断他:“欧巴桑,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自己乘出租车回去。”
仙道叹了口气:“我能不去吗?你和流川就会让我操心。”
“我在酒店外面等你。”泽北说完挂了电话。
虽然六岁以来,一直恶梦相随,但泽北只要想到自己喝醉了时,至少可以找到两个人来接自己回家,就会觉得,这样的人生也未必不值得留恋。当然,前提是他还能在东京的千千万万人潮中遇到仙道和流川。
稍后,泽北和那位客户告了别,走出宴厅,来到第一个电梯前,按了往下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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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平站在向下走的电梯里。每天的大多数时间,他的大脑都处于超速运转中,现在,他想让它休息一下,最好什么也不想。
他无意识地盯着电梯里的那些楼层指示灯,看到第25层亮了起来,这表明,过几分钟,在那层会有人进来。
他还是没法让自己的大脑完全休息,于是忍不住想,再过一会儿,进来的会是些怎样的人?
24年来,他已经和无数的人邂逅了,错开了,那些短暂的缘分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现在,他和那些将在第25层进来的人,至少有同层一部电梯的缘分。
电梯到了25层,门开了,只有一个人进来。那个人也是24、25岁的光景,很高,大约有190公分,也穿着得体而笔挺的西装,青年英俊的脸在他眼前一晃,便迅速转身站定,只是把挺俊的背影对着他。
洋平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人的背影是不会说谎的,不管人前多么风光,背影总能在有心人面前把你的内心出卖。
他虽然还很年轻,却因为职业的原因阅人无数,一向对自己看人的本事自信满满,他直觉眼前这个人并不简单,因为之前他的眼神闪烁着极端的聪明和骄傲,洋平猜他至少是某个行业的精英,甚至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他的背影远离了这些光环,显出某种难以言说的孤寂和无助,就像洋平自己有时也会感受到的,或者说,是这个大都市里很多人常常会感受到的。
诚然,感觉这种东西,既说不清也道不明,但的确是存在着的,而且有着无比坚硬的质地,可以直锉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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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北站在电梯里,他在进入电梯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了电梯里那个青年非同寻常的眼神。在那一瞥之间,泽北直觉这个男人年纪不会比自己大,但他的眼神所传递的讯息,却似乎比做律师的自己还老道得多。
他一直都知道,这座城市藏龙卧虎,所以,他虽然有高达200的智商,却从不过分的自傲,或者说,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看空一切。他是相信自己,但也承认这世上强人无数。
因为是律师,泽北有猜测别人职业的习惯和本领,但他一时却怎么也猜不出,身后那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男人从事的是什么职业。他看来穿着讲究,又这么镇定自如地出入于这种五星级的饭店,应该是有着非常不错的职业,但他又不像是专业人士。
泽北在电梯到达底层之前,隐隐觉得那个男人一直在研究自己的背影,他微醉中不由好奇:对方能从自己的背影中看出点什么呢?
他们不过是这个世上许许多多匆匆一面的陌生人中的两个,出了这家酒店,各自湮没在东京的茫茫人海中,即便再相遇了,谁也不会再记得,曾在某家酒店的电梯里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电梯的门开了,泽北迈出电梯,径直走到酒店外。这是八月上旬的一天,天气仍很热,一出了有冷气的地方,晚风中还是没有足够的凉意。
泽北刚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仙道下了车,向他走来:“泽北,停车场在哪里?”
泽北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仙道和他并肩朝前走,且时不时侧头看向他:“幸好没到烂醉如泥的程度。我真怕你这个大律师会醉卧街头,上演自毁前程的悲剧。”
泽北笑了笑:“仙道,你真觉得我会那样做?”
“你不会,你是个喝到半醉就会叫我来接你的人。反正,你和流川都觉得,我天天待在家里没事干,可以使唤来使唤去……”
泽北按了一下遥控,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后,开始闭目养神。
仙道坐在驾驶座上,边倒车边看着后视镜:“泽北,有个人一直在盯着你。”
“为什么不是在盯着你?”泽北侧头横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向自诩长得帅么?”
“可他好像是一直跟着你从酒店出来的。”
“哦,那个人啊……”泽北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淡淡地说,“刚才和我乘同一部电梯的。仙道,你还真罗嗦。”
“虽然矮了点,不过,人长得蛮帅。”仙道笑着说。
泽北再次睁开了眼睛:“仙道彰,我发觉你越来越像欧巴桑了。”
“是谁一手造成的?你应该听说过皮格马利翁效应吧?泽北荣治,我再次警告你,你再不改口,我就真成欧巴桑了。”
“仙道,你还真懂得顺杆溜滑,破罐破摔,”泽北笑了笑,“我可真替那些对你盲目崇拜的读者不值。”
仙道漫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为读者活着的。泽北,难道你是为客户活着的,流川是为全体市民活着的?”
“好了,我服了你,我承认你是为我和流川活着的,我和流川是为你活着的,你满意了吗?”
仙道笑了:“和大律师斗口才,是我的一大爱好。”
“是不是和神枪手斗枪法一样过瘾?”
“没错。所以,我喜欢找你练口才,找流川试枪法。”
“仙道彰,你这是什么话?”泽北有点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的枪法不如流川?”
“我也服了你,什么都要争第一。”仙道只好认输,“你和流川一样,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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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平看到仙道他们离开,也开着自己的车上了路。他并没想要跟踪仙道他们,凑巧的是,他们走的路线完全一样。
洋平以不被他们注意的速度跟在后面,他看到仙道和泽北一直在说话,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们俩人不是兄弟就是好友,情状亲密,无话不谈。
他不由觉得很是羡慕,一直以来,怕他、敬他的人远比了解他的人要多得多。
就是樱木、高宫他们,也根本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得到的快乐是有限的。他甚至于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在心灵上和他达成共识。
是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还是他的潜意识不希望别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这样也好,或许会更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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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他们的车在七环路上走着,正要拐到目黑大街,只见三荣会社大厦外面灯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