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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虎”摇着尾巴一溜小跑的在前面带路,大伙儿亲热无比的往里走去。庭院宽阔,简直一望无垠。袁磊感叹:“东北真是地广人稀呀!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就能看出来。”
“可不是吗!这儿的农民一种都是十几顷地。”杨凯司空见惯地说。
“乖乖!赶上咱们那儿小半个村庄的农民的土地了。”
说话之间已到了正屋。一排三间房子,门却只有一扇,在正中间,窄窄的,门外垂着宽大的被帘。其余两间虽然没有门,窗户却是又高又宽。东边的一间亮着灯,可以看见木窗外面蒙着白色的塑料布,里面是半掩的黑色窗帘。进门之后打亮灯才发现,这正中一间竟是厨房。贴着东墙有地锅,帖着西墙有煤气灶。地锅前面还有通向东屋的水暖……
进了东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南窗下面的那张又长又宽的大炕,三面临墙。袁磊这才明白中间的房屋为什么是厨房,地锅为什么贴着东墙。原来除了可以在本室的炕洞里添材外,在厨房里烧地锅的时候烟就可以进到炕洞里,即做饭的同时就可以烧炕取暖。显然,这东屋是他们的主房,既是客厅又是卧室。
这间既是客厅又是卧室的房子简直是个温室,杨凯和袁磊一进来裴老板的媳妇就招呼二人脱去外套,接过去挂在衣钩上。裴老板早已挂好像当年志愿军同志戴的那种厚重的棉帽,脱掉厚实的里面满是羊毛的黄大衣,又摆烟叶盒子又沏茶;那位高大丰满的姑娘端来热水,微笑着招乎二人,“杨大哥,袁老弟,你们快洗洗脸洗洗脚,到炕上暖和暖和。”
“谢谢!”袁磊笑着点点头。那位高大丰满长得挺好看的姑娘笑得更爽朗了,“别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今年多大了?第一次出门?”
“不是,我先在山东打工,之后跟杨哥来这儿。我十八岁。”
“十八岁就出门了!那你想不想家?”
袁磊摇了摇头,“不想家。人生天地间,天地即为家。”
“不想家!那你以后娶了媳妇怎么办?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我……”袁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心想东北姑娘怎么这么波辣,这样的问题都好意思开口。
这时裴老板说话了,“江影,你和你妈整几个菜,一桶老白干。我要和老杨、小袁开怀畅饮!”
江影应了一声,往炕洞里添了些劈材,回身对袁磊粲然一笑,就出去了。
二人洗好脸洗好脚,袁磊一跃上了炕,盘腿一坐,屁股下面暖融融的,真是舒爽!
杨凯和裴老板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二人面对面在炕上坐好。裴老板就招呼杨凯和袁磊抽烟卷。抽烟卷,怎么抽?先撕下一片长约三寸、宽约一寸的白纸,放在烟叶盒上面;然后捏一撮碎烟叶,往纸条里一播,一卷,再一舔。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就成了。往满是浓密胡须的嘴里一送,“啪!”的一声擦着火柴,“你先来!你先来!”推搡一番,最后还是先给对方点着,然后再点着自己嘴里的烟卷,美滋滋笑眯眯地抽上一口,简直比神仙还享受!
“小袁,来一颗!”裴老板“怂恿”袁磊。
“我不会卷烟。”袁磊连连摆手。
“不会学呗!天底下谁能生下来就会?”裴老板挺会鼓励人。
盛情难却!袁磊只好比葫芦画瓢的卷了一颗烟卷,送到嘴边点燃抽了一口,“咳咳!”呛得眼泪只往下流。裴老板和杨凯哈哈大笑起来。
袁磊就看电视。电视里放的什么玩意哪!一对粗制滥造的男女在舞台上,又说又唱又扭的……
“这就是东北的二人转——《姐夫和小姨子》。你没听人说吗?‘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有这么好?!”袁磊拧着眉头试图挑出“二人转”的闪光点,可是在显微镜下也挑不出什么。啊呀!他们的说唱太难听了:词庸俗下流不说,光那哑喉咙破嗓子就让人受不了;扮相太恶心了:歪戴帽子斜穿裤子,小褂子捂着大褂子,就是不好好穿衣服!脸上红不棱登,黑不溜秋,再加上嘴歪眼斜身不正,故意犯傻相,更让人呕吐。若说他们是小丑吧,那就玷污了丑角。因为小丑滑稽、幽默惹人笑。可是这俩个现世宝呢,套用现在时髦的话是“媚丑”,其“宗旨”是让人倒胃口!至于扭呢,就更不能提了,本来就是水桶腰大象腿狗熊屁股,站着不动就肥嘟嘟肉乎乎,他们还扭扭……袁磊不得不别过脸去,心说,这下我可明白了什么是下里巴人,什么是阳春白雪!同时也领悟了“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传”的真实涵义:对着二人传就吃不下饭,可不就舍出去了!
恰在这时,江影进来了。她端着一张小矮桌,在炕上放好了。之后又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菜,放在炕桌上。
“真香啊!这是什么菜?”袁磊早就饥肠漉漉了。
“这就是咱们东北家常菜——猪肉炖粉条。”江影笑着说。
“噢——!不错!不错!真香!真香!”袁磊馋涎欲滴了。
三人围着炕桌坐好。江影又端来几样菜,其中的一样江影介绍说:“这是大江北面俄罗斯的名菜——土豆烧牛肉。”但对另外一大盘生菜还有一碟浆。袁磊就不明白了。
“这就是咱们东北人常吃的大葱蘸浆。”裴老板抄起一颗大葱,将葱白在浆里蘸蘸,“喀哧!”一口就吞下半截,嚼得津津有味。袁磊不喜欢吃葱,味太浓。便用筷子夹起一片白菜叶,在浆里蘸蘸,送进口里嚼起来。还别说,尽管以前从来没吃过生的,乍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
江影笑容可掬地看着袁磊,拿起白色的方形塑料桶,在三人面前的小玻璃杯里各斟一杯。袁磊这才嗅到是酒。不禁惊奇地叫:“用杯子喝酒?”
“当然了!这叫口杯,一斤酒正好倒三杯。在东北是找不到酒盅的。”杨凯伸出五指,捏着杯子解释。裴老板早已端起口杯,招呼二人:“来!两位老弟,干杯!”
“好好!干杯!老妹儿,你也来干一杯!”杨凯给江影也倒上一杯。
女人也喝酒?袁磊看着江影,说:“你能喝酒吗?不能喝不要勉强。”
“还行吧。”江影把口杯送到唇边,没怎么费劲就干掉了小半杯。之后笑容可掬地看着袁磊,“袁大哥,看你的了。”
姑娘家都这么能喝酒!袁磊的头大了。他也“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就觉得悠哉悠哉,还挺舒服。之后他放下口杯,吃土豆烧牛肉,生菜蘸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里还有汤。屋里越来越热,屁股底下越来越烫,再加上酒的力量,袁磊额头都冒汗了。
“把马夹脱下来吧!”江影伸手关切地说。
“这……合适吗?”袁磊问。
“当然合适了,咱们是一家人嘛!”江影真是太会说话了。与此同时,杨凯已经把毛衣脱掉了。“明天我们得一人买一件黄大衣,东北可比山东冷多了。”
“就裴老板穿的这种黄大衣吗?多少钱?”
“对!就是这种黄大衣,东北很常见的,几十元几百元的都有,此外还得买棉帽……”
“就志愿军戴的那种?”
“差不多吧!穿上那一身,就像个当兵的,电视里《林海雪原》中的剿匪小分队穿得就是那个样!”江影说。
“好呀!我就是想穿军装,雄纠纠气昂昂,神气极了!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袁磊“咕嘟”吞下一口酒说。
“那好呀!我就喜欢军人!”江影笑着说……
袁磊觉得她太开朗大方了,就转过眼光,继续跟杨凯和裴老板喝酒。不知不觉,三人酒足饭饱,晕晕悠悠。
江影把炕桌端出去,裴老板的媳妇就上炕铺被窝。袁磊看她铺了五个,而房间里正好五个人。不禁心下疑惑:这男男女女五个人都睡在这一条炕上?
可不是嘛,就是睡在一条炕上!杨凯在炕头,裴老板在炕尾。袁磊左挨着杨凯右挨着江影,江影挨着她妈。袁磊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位姑娘躺在一起,不禁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可江影还逼他脱衣服。“脱!脱!你给我脱,不脱衣服睡不好觉!”
袁磊没办法,只好脱得仅剩下一个裤权儿,直挺挺地躺在被窝里。啊!暖融融的真是滋润极了!
江影侧身躺着,笑容可掬地看着袁磊,“袁大哥,咱们东北的火炕舒服不舒服,解乏不解乏?”
“舒服,解乏。”
“那咱们东北菜好吃不好吃?”
“好吃!比如猪肉炖粉条,热腾腾香喷喷,吃一次就忘不了。”
“那你就住在咱们东北别走了。”
“不可能!”袁磊摇摇头,“我还要去拉萨和新疆呢。”
“拉萨和新疆……去那儿干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但去那儿是我的愿望。”
“不去不行吗?”
“不行!那样我会一直想着那个地方。”
……
第二天起床之后洗漱完毕吃过早饭,杨凯和袁磊就要随裴老板去金场了。江影把他们送出大门,拉着袁磊的手说:“袁大哥,有空常来玩儿。我还给你做猪肉炖粉条……”
“谢谢!”袁磊低着头转过身走了,同杨凯、裴老板一道……
北极村——漠河已经下了几场小雪。远远望去,高山低岭,皑皑莽莽;山峦起伏处,隐约可见些苍青;向阳处,早已冰销雪融。
天气异常寒冷,空气里似乎飘着薄冰,睁着眼,冻得眼珠子发硬;吸口气,割得鼻毛生疼。即使钻进火炉里,骨子里也是冷气嗖嗖!
虽然天寒地冻,人却热闹非凡。来自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英雄好汉,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不同的衣服,荟萃一堂。——有的人没名字,只喊外号,逢人也不抬头,略一抱拳,擦肩便走。真是树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
忌讳还挺多——一位叫郑五的小伙子说他不姓郑而姓黄,但“黄”字在东北有“完了、垮了”的意思,所以就没有老板“收容”他。无奈他只得改名卖姓,唤作郑五,意思是有十分财,就有他的一半。谁想到袁磊的老板姓裴——死赔(裴)没赚!
还有一位哑巴,整天指手划脚,吱呀不停。这天不知怎么搞的,惹了一位“大熊”,“大熊”一把将他提起来,往下一掼,跟上去就是一脚——那可是大头皮鞋啊!“哑巴”“妈呀——!”惨叫一声。
大伙儿一愣,接下来便是一场雷鸣般的大笑。一个个竖起大拇指,冲着“大熊”嚷:“神医!神医!——就是华佗转世、扁鹊复生,也不能一脚就让哑巴叫妈呀!神医!神医!真是神医!”
那“大熊”憨憨地看着脚上的大头皮鞋,忍不住“嘿嘿”直乐,“是嘞!是嘞!我怎么还有这绝活呢?……淘金这活我不干了,我得救治天下的哑巴去。喂——!你们中还有没有哑巴的,报上名来,老子免费赏他一脚!”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中,袁磊上前,把那人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问:“大哥,你好好的为什么装哑巴?……那憋得多难受呀!……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能不能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你……”
“滚——!”“哑巴”一把将他推个仰巴叉,起身就走。袁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一路倒折跟头下了山坡。——耳边又是一场暴笑!
袁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来到坡上。只见大伙儿呲牙咧嘴,笑得臼齿都露了出来。再看看“哑巴”,早已无影无踪。
杨凯苦笑着过来,拍拍他肩上的土,摇摇头,把他拉到一边,说:“兄弟,还年轻!什么事都想管一管,却不知江湖险恶,弄不好自己的小命都得搭上!……各人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看他快要饿死给他一个馍,说不定自己就要饿死;你看他快要淹死拉他一把,说不定自己也完蛋了。记住这个教训吧,下次火不烧自己的屌毛,不要用手摸!”
“这……”袁磊刚想辨驳,竟然哑口无声。怪了怪了!在学校里他的口才是一流的,现在怎么了?
“你知道刚才那家伙是干什么的吗?”杨凯望着“哑巴”离去的方向,蹙起眼眉,幽幽地说:“说不定他是个流窜犯。”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袁磊惊疑地瞪着他,“你有什么根据?”
“根据?”杨凯“嗤!”的一笑,“根据嘛——,就是我这双眼。不是吹的,我这双眼是X光!无论什么样的人,从我面前一过,就能照出他肚子里的屎来!”
“吹牛!”
“吹牛?!”杨凯一伸脖子鹰眼瞪圆,“啪啪!”在胸口拍了两下,竖起大拇指。“不是吹的,大哥我十六岁出门,风里来雨里去,东西南北都跑遍,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我没经历过?……说句吓着你的大话,大哥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想当年我单枪匹马闯江湖时,你还在学校里念书歌子呢!若论读死书写方块字大哥赶不上你,但提起社会经验、摆起江湖道道来——嘿嘿!天底下没几个人能与大哥相提并论!”
袁磊看了看他,低着头说:“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但对于一些问题的本质认识,你错了!”
“什么?我错了?!哈哈哈哈……袁磊,不是我错了,而是你少不更事!”
“我少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