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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惊非同小可,成武抬起他的脸来,焦急地凝视着他微带忧郁的眸。
“我上次说……这次的事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可是我不知道我血液里的药是不是真的能抗住‘石美人’的毒性。如果抗不住,估计我的体质等不到师傅来救我了……”
他已经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去给李元磊换一个力挽乾坤的转机,可是却依旧对未知的恐惧充满不安。
也许他的血液会被激发出抗毒的药性,那也只是在沉睡时的新陈交替中才会一点一点起作用,想想接下来的日子,他就算没有死,但却也和死了一般沉睡着,不能动,也不会说话,只有意识存在着。
万一他血液里的药物不能起作用,根本抗不住那药物的毒性那就是死……他害怕死亡,他从来都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
成武无言地安抚着怀里颤抖得如同落叶般的身躯。感觉得到他温热的泪一颗一颗地滴落在自己胸前,然后慢慢变凉。
他是真的在害怕。
而,他的害怕让他好心疼。
搂住哭了大半夜才睡着的柳儒生,成武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
一早就开始纷飞的雪花苍茫了整个天地,黯淡的天色映着阴霾的脸——不同寻常的凝重。
柳儒生沉默着起身着衣,又沉默着替成武整理好束带。
早早进宫的两人与李元磊密谈了可行之计后,正好可以远远眺见八王爷与夏候令的车马停在了宫门之外。
上早朝的群臣们鱼贯而入,藏在走廊转角柱子后的柳儒生苍白着脸,呆立了一晌,终于还是从怀裹摸出了一个淡黄色的药丸。
那是他自行提炼出的生石花及松脂的混合物,不过浓度比八王他们利用自然方法缓慢下在李元昊身上的要精纯得多,所以只要上殿*近了身上还带着那种特殊香料的夏候令就会立刻毒发,接下去的事:…就不是他可能完全预料到的了。
颤抖着手正准备将那粒药丸送入口中,却被人从背后平空夺走。
“我去。”
淡淡地说着,成武极快地吞服下了那夺命毒丸。
在柳儒生惊讶得没办法出声的时候,用力地抱了他一抱,悄声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要你受苦不如我来!”
有救自然最好,他的体质至少比柳儒生强多了,能捱得住的话不过受些苦罢;没救,至少他保住了自己的心上人,即便丧命于此,也无怨无悔了。
松开了手,心中百味杂陈地看着柳儒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他的吻而顺着柱子滑落的身躯,成武整了整衣服,昂然走了出去,不再回头。
慢慢地靠近阴谋中心的那两个人,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淡淡香气竟然令到空气倏然沉重起来,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被加压上了一块无形的巨石,渐渐地,超越了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
在离夏候令一步之遥的地方,成武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般在宫殿上坍塌。
第十章
大殿上一片慌乱。
李元磊虽然在奇怪为什么出来实行这个计划的人不是原定的柳儒生,但仍是非常之镇定地利用了这个时机。
被急召上殿的二十多位太医在认真的诊断后,都异口同声地宣称成统领突然毒发的状态与先皇死前一模一样。
也即是说,他们所中的是同一种毒。
这种毒既然能令到年青力壮的禁军都统,哈察儿罕.成武在一瞬间便陷入晕朦,谋害年近半百的先帝自然不在话下。
事出突然,最后一个接近他的人——夏候令李仲帙,脸色刷白得像纸。
本来是靠近八王爷父子的老臣子们闪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那奇怪的毒会传到自己身上。
各位大臣议论纷纷,怀疑这胆大妄为的野心父子有当朝谋位的嫌疑。
——毕竟,比起八王爷的言之凿凿来说,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根本无用解释先帝中毒是一个多么让人难以相信的诡计,作茧自缚的八王爷现今已身陷围圄。
李元磊冷笑着,往这如火如荼的倒戈局面上再加一把油:“王叔,你让令郎身藏剧毒上殿,若不是成武无意中撞破,难道还想拿这毒来对付我?”
皇上的亲口说出来的怀疑像一把利剑,将所有指责的茅头指向百口莫辩的八王爷。
“皇上,老臣认为该将疑犯暂押收监,查明其同伙。”
不必皇上开口,自然有聪明的臣子站出来趁机动摇平日在殿上骄横跋扈的八王爷一伙的根基。
“请皇上严惩谋害先帝的凶手!”
眼见得事实就摆在眼前,大势已无法挽回,本来是八王爷旗下的重臣也开始见风使舵。
“王叔,你怎么看?”
李元磊摆了一摆手,群情激奋的大臣们立刻鸦雀无声,他做为皇帝的威仪,此时才算是完全固立了。
遭此突然变故,功败垂成的八王爷脸色灰败。怔立了一晌,突然作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几个耳光将自己钟爱的大儿子打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骂道:“你这不孝子,竟然胆敢存了这等野心!”
越骂越是气愤,看见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起说什么时,生怕他抖出实情来的八王爷竟然丧心病狂抽出了剑一剑刺向自己亲生儿子的心窝!
“!”
“!”
血溅当场!
所有的臣子们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显然自己也惊呆了的八王爷好像骤然老了十岁,却还是嘴角抽搐着,缓缓跪在自己儿子的尸身旁,空洞地为自己教子无方哭述请罪。
李元磊虽然明知让他用去卒保车一计放过他仍是后患无穷,也可以当朝驳斥他漏洞百出的申辩,但……乍然看到一个年已老迈的族亲痛失爱子,也还是心下恻然,挥手让人将他们父子送回府去,不再追究。
殿上众人都离去后,采用柳儒生栽赃一计全面获胜李元磊赶紧命人将成武抬回宫中——早上他听柳儒生说得轻松,自是想当然尔他应有解毒的良策。
可是,四处都不见献计成功的功臣,好不容易才在柱子后面找到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柳儒生时,李元磊这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西夏赶往武夷山药庐。
李元磊看着沉睡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成武和躺在另一边形容憔悴的柳儒生,搓着手焦躁地走来走去。
大获全胜的喜悦被好兄弟的生死未卜及这小书生的哀戚冲得点滴无存。
天杀的!早知道如果这样的胜利是用自己乳兄弟的生命去换的话,他说什么也不许这两人这样冒险。
担心地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柳儒生,李元磊赶紧小心地过去搀扶住他虚软的身子。
那茫然的眼神竟然找不到焦距——想必在亲眼看见成武倒下去时,对他的刺激已经超过了他心脏所能负荷的能力。
在他用力摇晃下似乎终于回过了一点神的柳儒生,在刚开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好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直到看见了躺在床上不言不动的成武后才忆起今天所发生的事。
“儒生,我已经派人去找你师傅了!”
今天找到他的时候他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人到武夷山找我师傅”,然后就晕过去不省人事。
赶紧按他的吩咐照做的李元磊把他们送回来后,召了太医前来诊治。
柳儒生还好,只是悲极攻心,所以晕过去而已。至于成武的情况……所有的太医均束手无策。
“嗯。”
听到李元磊说明了目前的状况后,柳儒生淡淡地应了一声,面上毫无表情,突然拿起小刀将自己左腕的血管划开,将殷红的血液缓缓滴注入桌上的一只白玉茶杯。
“你干什么?”
想殉情也不是在现在!成武还没死呢!
李元磊大惊失色地想给他包扎,却被他推开。
“没事,我的血应该有点用,师傅还不来,我怕他撑不过去,每隔三天让他服一杯我的血,应该可以拖延多些日子。”
若是他的体格加上自己体内的药血,如果能撑到师傅来用梅花神针为他将硬化的经络重新舒通,也许还有救。
皱着眉诊断了成武目前的状况后,柳儒生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取自己的血救人。
吃力地半抱起他的头,虽然李元磊还在一边看着,柳儒生也顾上不避嫌,一口一口地将那散发着微微腥香的血液哺到他嘴里。
虽然成武完全没有反应,但可喜的是他的身子不再如先前那般像死人般的冰冷。
“现在只有等待了……”
柳儒生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无止尽的虚空,不敢去想任何不测的未来。
☆☆☆
大雪封山骤然增添了出入境的难度。
远赴中原求援的救兵至今不见踪影。
李元磊看着再次晕厥的柳儒生,终于忍无可忍地对急急应召前来的太医大吼道:“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饭的?他这三天已经晕过十次了,吃下去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他实在怀疑宫中养了一群废物!
面对着皇上的悖然怒火,终于有一个太医嗫嚅地道:“柳公子是失血过多……他为了保住成统领的命,这一个月里已经放过十次血了。他的身体本来就比较弱……”
就算是身强体壮的青年,一个月内放了十杯血后都会觉得气虚血亏,更何况柳儒生本来就不怎么强壮的文弱书生呢?
“……”
李元磊嘎然收住自己胡乱发泄的怒火,无助地看向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柳儒生,和一直都只是沉睡着,现在只有心口残存微温的成武。
“他XX的!”
李元磊终于开始骂粗话。
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可以将千万人的性命处决于举手之间,可是却对挽回自己知心好友的性命一筹莫展。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没命!
“成武?”
守着他们坐了一天,好不容易醒转的柳儒生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拿起刀从自己腕上取血。
纤秀的手腕已经布满了累累的伤痕,密密匝匝包裹住伤口的纱布几乎让他无处下刀。
皱了皱眉,柳儒生伸手就想去扯开手上的纱布,但却被李元磊有力地制止。
“怎么?”
他虚弱得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太多的话,不解的目光看着李元磊深思的眸。
“儒生,你不可以再放血了。再这样下去,成武救不回来,你也会死。你不是最珍惜自己生命的吗?所以……”
李元磊咬着唇,意思很明显,他们两个人至少保住一个也好。
“……”恍恍惚惚地,柳儒生却想起了自己下山之时师傅问过的问题:“这世上,最值得你珍惜的是什么?”
想起自己当时的答案,不由得苦笑道:“我错了。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比命更重要的。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师傅总说我不对。
这世上最值得珍惜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尊严、生命等等空洞无物、虚无飘渺的东西。而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存在。
现在我才明白了,对我而言,这世上最值得我珍惜的,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若他不再能对我微笑,我的世界就只余下悲伤。
若他的眼睛不能再看着我,那么我宁愿追随那双眼睛下地狱!”
柳儒生淡淡地说着,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成武双目紧闭、僵硬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自他替自己服药后,不下一万次的后悔。
如果早知道他有劫厄自己也恨不得感同身受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
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自己从无穷无尽的惊惧中解脱,每次放血的疼痛都成了快乐的救赎。
被李元磊抢走了刀子的柳儒生也不去把它抢回来,只是解开了手上的绷带,一口咬在自己未愈合的旧创上,任其破裂出血,缓缓流入成武苍白的唇。
血液的流失让他再也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躯,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后,重重地倒了下去,倒在了无知无觉的成武怀里。
依稀,感觉到有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赶来,可是却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了。就算要被死亡的阴影所完全笼罩,能在最后一刻仍与自己所爱的人相依相偎,生命还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
☆☆☆
随着果实的成熟,树叶开始变黄。
时序刚刚才过了秋分,风虽然已带了微薄的凉意,但和煦的秋阳却还不肯从节令里光荣退伍,秋老虎依旧热情向尘世放送自己毒辣的热力。
被黄灿灿的落叶掩映得更金碧辉煌的宫殿,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头碰着头,一场谋利谋权的阴谋在这里展开。
“你有没有搞错啊,都快一年了,还摆不平自己老婆。”
嘴一撇,上座之人俊美的容颜有几分熟悉的狡诈。
“……”
被他嘲弄的人讪讪地红了脸,但却也没有做声。
“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兄弟!实在是太丢脸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这个给你拿去!内服外用都有效!”
不屑地把一个细细雕镂的小瓶子塞到他的手里,正待详细说明它的用途时,门外传来让两人心惊胆战的熟悉脚步。
赶紧分开的两个人若无其事恢复到讨论军机大事的样子,其中高大个子的人飞快地将一个小瓶子塞进自己怀里。
“成武,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们去采葡萄的吗?”
一步跨进门中的秀美人儿拉起人就走,完全不顾被撇下的君主正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哀求加入他们的行列。
抱歉地回了他一个微笑,也不喜欢被第三者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