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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难违。”
海在脚下澎湃起来,象沸腾水。
巨石感觉到海浪震动传来的信息。
“来吧,到这边来吧。”潮汐轻轻地呼唤着巨石,巨石忽然觉得满心欢喜,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自内己内“怦怦”作响。
那是什么?那就是声音吗?那是什么声音?那是我心跳的声音吗?我是谁?我怎么了?我是从何而来的,我又将要向何而去?
巨石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他惊喜地等待,等待这变化的终结。
潮汐每日将海那边的问侯带来,又将他的问侯带去,渴望与忍耐之间终于不能平衡,他不能等到变化的终结,那一天,巨石击碎了自己,他跃出来了。
海浪欢笑着卷向这新生的生命,他赤裸裸来到这世间,他欢呼着跃起想去拥报这天空、这大地、这海、这一切。
在海水中,他看到了自己。
他还是只猴子。
于是他狂叫起来。
猴子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是被自己的狂叫声惊醒的。
“我怎么了,做了个奇怪的梦?”他将身体投入山涧溪流,清晨水的凉意将他从晕沉中唤醒,也逐渐恢复了他的记忆。
他静静地注视着水中的自己。
“我又活了……”
“你又活了……”
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红润如婴儿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这笑意,猴子是那么熟悉,但猴子突然发现,自己记起了许多事,却忘记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我是谁?”猴子问。
“孙、悟、空。”老人如当年为猴子取名时那样,缓缓地道,当年为猴子取名时的记忆瞬息间同时在两人心中掠过。
“师……父……”猴子艰难地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伏倒在菩提老祖面前,“是你救了徒儿?”
菩提注视着东方山顶泛出的光明,天就要亮了。他道:“不,救你的,是你自己。”
那一天天篷仍然静静坐在墙角等待即将到来的未来。
那一天嫦娥仍旧悄悄坐在窗后躲避即将到来的未来。
他们都没有看到,玉帝与几个亲信护卫,悄悄进了广寒宫。
“你还在思念那个灰飞烟灭了的后羿吗?”玉帝柔和的声音打破了小楼中的寂静,受惊的嫦娥将脸上的绵绵情意一瞬间收起。
“你有了永恒不灭的青春,你有了万劫不逝的美丽,你有了世人瞩目的身份,但你却没有幸福的笑容。”一面用柔和的声音敲击着嫦娥的心,玉帝一面带着迷人的笑容向她张开了怀抱,“现在,我要给你幸福。”
如果不是那个人千万年来痴痴的等待,自己还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吗?嫦娥不敢想,一瞬间她忽然体察到了幸福。
被人等待的幸福。
于是她绽开千万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开心的幸福的笑容。
樱唇轻启,玉帝脸上迷人的笑容却逐渐消褪。
“不。”
玉帝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拒绝自己的女子,千万年的寂寞难道还没有让她屈服?
他恼怒了,顺着嫦娥的目光,他大步来到窗前,一把将隔开嫦娥与天篷千万年的窗纱扯下,他向外望。
外面是愤怒回视的天篷。
“原来如此。”玉帝的面色变了,笑容又浮现在他脸上,他回望嫦娥。
“你已经得到了幸福,那么,你就必须为你的幸福付出代价。你愿不愿意还给我你的青春你的美丽和你的身份?”
嫦娥的脸一瞬间如纸。
她望着同样苍白如纸的天篷的脸,三个人都寂静无声,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只有吴刚伐木的声音“突、突”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三人的心上。
良久,她摇了摇头。
“天命难违。”这是天篷听到的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的心中,还有着强烈的爱与恨,所以你没有死。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的求生意识。”菩提端详着自己的这个弟子,“你的恨,你已经找到,你的爱,你还未找到,所以你只不过活了过来,仍旧没有力量。”
猴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我的力量,我的力量怎么了?”
菩提苦笑:“你过于信任如来,却不相信自己的力量,你以为可以依靠佛法,却把自己的力量献给了佛祖。”深深看着猴子,菩提又道:“认识你自己。”
猴子仰望着老人,老人的身影逐渐模糊,缓缓消失在空气中,老人的声音却在山谷中回荡不已。
“认识你自己……”
猴子陷入深思,忽然他觉得这样思考,对于他久未思考的大脑来说有些太累,于是,他想起了八戒的思考方法。
他拾起一块桃形的卵石,痴痴地盯着。
“原来如此。”
沙僧良久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八戒炯炯的目光逼视着他:“我不怪她,我只是想向她证明,只要有爱,天命也可以逆转,命运也可以打破。”
沙僧苦笑:“那么,你首先就得打倒执行天命的神仙佛祖。”
八戒转过身去,大踏步走。“既然猴子已经完了,那么,就只有靠我自己了。”
沙僧站了起来:“我同你去。”
“等一下。”
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声音响的地方,蓝色的光如水波般向四周散开,接着又聚在一起,聚成一个蓝衣女子。
“你们去,不过是送死而已。”蓝衣女子淡淡地道。
这是何等特别的一个女子!八戒与沙僧无法用形容女子的美或丑来修饰她,晨风中浮动的长发闪着暗蓝色的光芒,沉静的眸子里反射出的也是如晴空的色彩,见到她的一瞬间,连八戒都几乎忘记了月亮。
最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个女子给他们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第七章 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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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诞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在寻找,寻找究竟什么才是自己,当我们找到的时侯,也就是我们失去自己的时侯。
——《悟能日记》
太阳悄悄爬上了山头,第一缕阳光射在猴子的身上。
“认识我自己……”仿佛是被这阳光照亮了心扉,猴子忽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要回去。”
于是猴子开始踏上了向东行进的道路。
没有完全恢复力量的猴子,自然不会知道,冥冥空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但他能够想到,向东行走,是一条比他西游前来还要危险的道路。
“原来你还没有死……你还想挣扎吗?”如来盘膝于莲座,在冥想中,他看到了猴子穿山越岭的身影,在他看到的同时,思维的波将他所见的同时传递给了观音。
观音的笑容丝毫未变,千万年来她一直相信着高高坐在莲花座上作无畏印的人,她深信,这世界上一切终究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六百年前是这样,六百年后仍前是这这样。现在,是她考虑如何利用这机会为自己积些功德的时侯了。
“我佛大智大慧,洞察古今未来……”观音又以她那长达三柱香的祝辞为开始,最后,她道:“请让木咤前去降伏妖魔。”
如来微笑:“不用我们……”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八戒从这神秘女子出现瞬间的惊愕中恢复,他将视线又移到一个苹果之上,再也不望这女子一眼。
“你以为,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击破天命吗?”蓝色女子高昂起头,周身散发出无可比拟的自信,八戒与沙僧忽然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女子如此熟悉,她那种自信与六百年前齐天大圣孙悟空站在灵宵宝殿前的自信一模一样。
“你想试试吗?”八戒将苹果送入口中,单手握住钉钯。
两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沙僧却无法不被这两人发出的强烈战意挤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汗水自他额头滴下,虽然不处于战意正中间,他仍旧感到无边的恐惧。
战意形成的狂飙中的两个人却傲然而立。
蓝色女子手轻扬起,指作拈花。
一条蓝色的带子出现在她的手中,紧接着便化作了漫天蓝色的光影,如四海里的碧波全涌向八戒。
巨大的压迫感仿佛化作了实体,八戒瞪着眼前这一片蓝色,想将它完全看透。
九齿钉钯以一道优美的弧将漫天蓝影扯裂,力量向四周迸开,掀起了一阵狂风,将周围的草木吹折,碎石掀起。伴随着八戒的大吼声,钉钯如巨爪横扫。
但漫天蓝影又很快弥合,势如雷霆的钉钯像是击中大海之中,所有的力都被传开,而被这力掀起的海浪卷向了八戒。
出其不意的逆袭将八戒庞大的身躯卷起,周身传来被海水淹没般的巨大压力,这压力如海潮般不断袭来,似乎可以将处于压力中心的一切都挤压得粉碎。但这对于八戒却没有什么用处,他非常熟悉水性。
他原本就是,天蓬元帅。
什么时侯才能回到故乡?
猴子望着翻过一重又一重的群山,有力量时,这样的山他可以一口气翻过一万座,而今,他却只有望着山叹息。
上空传来巨鸟扑击的声音,猴子抬头举目,一只山鹰正低低地掠过山顶,在空中,它是自由的。
猴子从枝头摘下些嫩叶,胡乱塞进自己的嘴里这张嘴,吃过天上的蟠桃,饮过瑶池的琼浆,也吞下了地牢中那唯一照看着他的盲女,而今,晚秋未凋尽的嫩叶便足以让他觉得鲜美无比。要回到远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的故乡,体力是极为重要的。
空中滑翔的鹰冷冷看着下面树上的小点。
这是一只猴子,虽然猴子并非鹰所喜爱的食物,但在这个季节里,有猴子吃也算不错了,更何况这只猴子看起来比一般的要大许多。鹰并不着急,它要的是一扑必中的机会。
猴子没有意识到危险,当黑云一般的巨鹰尖啸着俯冲时,他几乎惊呆了。
这雷霆万钧般的下扑气势,这一击必中的下扑姿势,这义无反顾的下扑决心,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力量。
猴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一瞬间他身上的毫毛全部竖了起来,但这既不能吓住鹰,也无法获得它的同情。
鹰的利爪如刀般斩向猴子要害,但就在这同时,鹰发出了悲鸣。
猴子瞪大了双眼。他知道有人救了他,他四处搜寻那个用法术救了自己的人。
“师父吗……”他问。
回答他的是一阵狂笑。
喘息略微平静,八戒的目光如箭。。
蓝色女子依旧平静如水,手中蓝绸带子在风中轻轻飞舞。
无法从她的目光中看透什么,对手如大海般深不可测,又如蓝天般清晰透澈。
八戒再次举起钉钯,这次他用了双手。他曾以为除了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没有人再能让他双手对敌,但眼前这个蓝色女子,却迫使他不得不用上全力。
钉钯没有带任何风声,只是缓缓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一般向蓝色女子天门压了下来。空气在钉钯下似乎凝结,滋滋作声,升起冉冉的雾汽。
蓝色女子凝视着钉钯,额间终于渗出汗水。
八戒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
如果当年认识这点,如果当年知道这点,那个玉帝还能从自己身边将嫦娥夺走吗?一瞬间里,他的思绪穿透了时光,逆流到六百年前。
“天命难违。”
嫦娥决然地望着天篷。
整个月宫,整个苍穹都似乎在崩溃,大地在碎裂,烈焰在奔腾,海水在咆哮,这一切都在一篷的心中。
但他的目光却平静下来。
玉帝脸上的嘲意丝毫没有刺激到他的内心,伴随着嫦娥那一句话,他的心,已经碎了,再厉害的打击,都不可能伤害一颗已经碎成无数片的心。
“你退下吧。”
玉帝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是个肚量狭窄的神。因此他淡淡地道,虽然他脸上的嘲意已经明显地警告了天篷。
“……”
“你快退下吧!”玉帝重复了一遍,他还补充了句,“这是朕的命令。”
朕的命令,即是天命。这句话是玉帝没有说出来的。
“……”
愤怒的玉帝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以沉默对抗天命的男子,顺着这男子的目光,他看见嫦娥用一种他从未用见到过的眼光正凄婉地看着天篷。
无奈、羞惭、爱怜、绝望、渴求、温柔、决然……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自己,从没有想到目光能同时表达如此多的情感,从来没有象这一刻一样,让玉帝觉得无力。即使是孙悟空大闹天宫打上灵宵宝殿之时,他仍旧相信自己能获胜,因为,天命如此。但此时,玉帝却觉得无能为力,这个久居月宫的女子,为何不肯将这万种柔情的目光投向自己?
苦笑浮上了玉帝的脸,原来,执行天命的自己,在天命面前也不过如此。
“来人……”他缓缓道:“天篷借醉调戏嫦娥,给我带走!”
天篷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他不过是一个中等的神仙将领,绝不会是玉帝近侍的对手。更何况,嫦娥的目光阻止了他。
他就这样几无知觉地被拖走,他的意识仍旧停留在嫦娥的目光里。
巨灵狂笑着望着猴子,这一次他没有变身,猴子在他面前是那么渺少,渺少得他几乎一伸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