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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帐完毕,司马啸伸过长长的手臂拍着我正在翻转着饮料杯的手说,我们安排什么节目?我说不知道,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我们该做什么。他说我们去喝茶?还是散步?我仍说听他的。
他说,那好吧,我们走走。
我随着他走进春季的夜里,走进红红绿绿的霓红灯织就的一副色彩斑澜的幕布里。
春浓如酒,月淡如水,我似一只轻快而欢乐的蝴蝶在幕布的深色基调里飞舞着。司马啸揽着我的腰,像拥着一颗大萝卜似的不断用力不均地拨弄着我。我在他的身旁仍然磕磕拌拌,像一只可爱的卡通动物般,跳跳走走,踉踉跄跄。因为他的个子太高,而且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当他注意到我因为他的步子大个子高而忙累得不亦乐乎时,他停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好像已不会慢步了。他说,这么多年来,总是忙,写文章,出国留学,教授学生……他说现在才发现享受生活是如此快乐。然而,他的笨拙的散步,他的磕磕拌拌的相拥,仍然让我幸福的忘乎所以。
当我们大致走出二百米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睛亮亮地注视着我说,我们去郊外好不好?
我一头雾水,不知他去郊外是什么意思?这大夜晚去郊外做什么?
不等我明白过来,他迅速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出便道。然后在我的疑惑中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我听见他告诉司机说,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一直到郊外。
车子慢慢驶入车流,加大马力,在街道两旁美丽的霓虹灯里像一条平稳的鱼向前滑行着。我在学者的胳膊弯里听着车内轻快的音乐,感到像做梦一般。尽管对学者到郊外的想法仍然有些迷蒙,尽管对面前的学者还有许多不了解,但我仍然希望这是一个永远不要醒来的梦,不管我的学者把我带到哪里,不管我的学者要我做什么,甚至不管前途如何坎坷,只要我的学者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汽车慢慢驶出繁华的市区,那种都市夜晚特有的梦幻色彩和斑澜的灯光正在一点点褪色和淡化,当街道两旁逐渐只剩下间隔相等的路灯光亮时,窗玻璃的缝隙里吹来的凉爽的风中便有了郊外的味道。我的一直被学者紧紧攥着的手已经被汗浸得潮湿起来,而我的易感的心在学者默不作声的含情的注视里,随着这种奇妙的旅行正在变得飘然飞扬。
车速不断加快,路上的车辆也在逐渐减少,路两旁变得稀稀落落的建筑物像一只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在眼前向后飞去。学者终于在一个前方出现交叉路口的地方让司机停了下来。
司马啸先走了下来,然后一手拉着我的手,一手搂着我的腰将我从车内接下。在那一刻,当我站在一片黑暗里,看着出租车转过弯,像一只黑色的大猎狗逃窜而去时,我突然感到了一丝恐惧。我紧紧抓着学者的手,像怕被丢下一样。
学者笑了起来,看来你真是名符其实的一个小女人,一个需要呵护、需要保护的小女人。你知道我多喜欢这种感觉。我抬起头,看见我的学者那副闪光的眼镜后边的眼睛正在一往情深的望着我,我感动地再一次拥紧他,然后在他的牵引下走向麦田。
脚下正是一片浓绿丰厚的麦地,一垄垄齐齐整整地向远处伸着,然后连成一片,像一幅浪漫而柔软的巨幅地毯铺就着我们的浪漫故事。
像知道在一个深夜会有一对情人来这里谈情说爱似的,在离路不远处的一个地方有处灰白的东西从黑乎乎的麦地里突显出来,当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是一处废弃的旱井,旁边是一个池子。我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当我像我的学者一样准备坐在他身旁的池边上时,他突然伸出两手将我半抱到他的腿上。
夜空有一弯月儿正在云彩中穿行,一会儿隐了去,一会儿露出来。我在司马啸的腿上感到一丝羞怯和别扭。当他把我的身子扭过去面对他时,我脸上被他鼻腔里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撩拨得身心荡漾。
想没想过嫁给我?司马啸紧紧搂着我的腰,将嘴几乎贴到了我的耳边,充满激情地问了我这样的一个问题。
我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尽管我对他的爱日益深厚,尽管在分别的日子里我越来越思念他,但我似乎真得不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是我仍然深爱丈夫的缘故,还是觉得我与司马啸的距离,其中包括地域上或者社会地位上的距离太大的缘故,抑或是由于道德约束的缘故,反正在我的脑子里似乎不曾想过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只好如实地回答他说,没有想过。
司马啸身体向后一仰,眼睛直直地望着我,问道,为什么,对我哪里不满?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好简短地说道,因为我们都是有家的人,所以我们没有资格谈婚论嫁,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太复杂的问题。
他微微笑了笑,将我更紧地搂了搂,然后,他沉默了下来。我想肯定是我的话触到了我们内心的最痛处,触到了我们良心最脆弱的地方,还有我们这种关系最忌讳的地方。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一直在躲避甚至逃避面对着的正是这样的问题:我们岂止是没有资格谈婚论嫁的,我们甚至连谈情说爱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就像今天这样,我们已经违背了道德,背叛了家庭和爱人,甚至违背了做人原则。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爱不能展示在春天的阳光下,我们的相约不能享受繁华都市的浪漫风情。我们只能避开人群,避开阳光,避开一些让我们良心和道德有可能难以承受的东西,悄悄地在人际稀少的地方享受我们的情感。尽管这也是一种情调,尽管这也是一种浪漫,但它却是浸染着浓厚的伤感,负载着的是沉重的良心遣责。
微风仍然在轻柔地吹着,从我背后腰间上衣的缝隙里柔情地滑动着,像司马啸温暖的手,而清水一样的月光也在悄无声息地从高空中流泄下来,在我们的周围幻化着一种忧伤的浪漫。我嗅着麦苗和泥土的芳香,在司马啸一时的沉默里也变得有些伤情。
他终于说话了,声调变得忧伤暗淡。其实,在情窦刚开时,我就曾有过这样的一个梦想:在新婚的日子,我能从婚礼的殿堂上,抱着我娇小迷人的新娘走过红红的长毯,走到我们的婚床……在以后日子里,她像一只可爱的小鸟,伴在我的左右。
他慢慢抬起头,望着远处深不可测的蒙蒙灰夜流露出一丝忧郁,还有一种神往,似乎那里有他的梦一般,他像沉醉在其中一样,继续说着:我回家后,她能像一阵风一样轻柔地来到身边送来一个吻;我出门时,她能依恋地拥抱我。我成功时,她能为我庆祝,我失败时,她能安慰我鼓励我。在平淡的日子里,她能给我浪漫和激情,在庸俗的家务中,她能让我脱身安心工作。我知道这个梦永远只能是梦,因为它太不实际了。但尽管如此,我仍然愿意我的生活里有这样的成份,那怕只有这个梦的一丝一毫的影子。
他再次沉默了下来,将眼光收回来,像对自己或者是对命运表示不满似的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我的婚姻吗?
我已被眼前和周围的情绪所感染,如梦游者一样摇着头。从相识到现在,他很少提及他的婚姻和他的妻子,我只知道他妻子在国外,他们长期分居。
就像人们所说,命运真的喜欢捉弄人。他轻轻地将凉凉的脸贴在我的脸上,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婚姻和妻子。那时,我似乎忘了我的梦,或者也许是自己认为那只能算是梦的缘故吧,我当时像许多男女一样,很现实地注重对方的身高,容貌,学历,能力,我现在想来我那时就像一个公司经理选择自己的女秘书一样,选了一个以上各方面条件都很到位的女人。然而,她太能干了,她太要强了,她也确实聪明极了。她需要事业的成功,她甚至以我的每一次成功变做她的压力而不是喜悦,她不断地与我竞赛,我论文获奖,她也要拼命写,我出国讲学,她便拼命攻读托福;于是孩子常是没人管,家没有人收拾。我出国后,她也扔下孩子出国了。她甚至比我走得更远:我回来了,她却留在了国外。
他无可奈何地再次叹了口气,你看这就是我的婚姻生活,简直像学术战场一样,我们的家庭生活几乎一直是在较量,而我的妻子,我想叫竞争对手的话应该更合适。至于我们的奋斗,似乎不是像别的家庭一样是为了日子过得更好,而仅仅是为了奋斗,为了成功。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惋惜或者说是遗憾。我是见过女强人的,她们本身所具有的不服输的毅力和不停的进取心让我曾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自认不是那种人,也不具备那种人的素质,因此对于事业我一向是不太计较的。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我仍是那种传统的女人。我觉得我的天职是照顾家,而男人的天职才是做好事业。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家务耗不了我那些剩余的精力时,我才发现了没有寄托的空虚,也因此才有了今天的相遇。直到遇见你,我的梦才被唤醒。他突然抱起我站了起来,然后就地转了一圈,我一下子变得晕头转向,不禁惊吓出了声。他将我缓缓放在地上,然后捧起我的脸,深情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第一次彻夜长聊,我从你的字里句间感受到了你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你的第一封信,让我感受到了你的浪漫才情和忧郁气质,你的声音,再一次展示出你柔情似水和柔弱迷人,而第一次相见,我彻底迷上了你。
我已感动得眼睛潮湿起来,我真得没想到他会如此欣赏我,如此看重我。我一直认为自己太普通了,太平凡了,所以在如今这种美女吃香,女强人遍地的社会里,我有时会自卑得不爱交际甚至不爱出门,然而,我的学者今天的这席话简直让我受宠若惊。我只有在心里暗暗发誓,好好爱他,好好珍惜他,以不愧他的一片情。他轻柔地吻了我一下,声音也轻得像耳边的一阵风,说道,你就是我梦中一直在寻找的那种女人。知道吗?所以我才喜欢抱着你……
是的,这让我想起我们的相聚。几乎每次他都要抱我,抱我转圈,抱我上床,抱我进卫生间,甚至抱着我看电视。
他再次抱起我,坐在刚才的池边上。然后,他脱下他的外套,一起将我俩裹上。我在他的外套里,与他的身体紧紧相拥,顿时感到热热乎乎,我的眼泪几乎再次涌出。
他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越过我的脸,看向我的后边,似乎他的梦还在那里。他说,看见你,我的梦似乎可以继续做了,所以那天晚上,也就是相聚的那天夜里,当我离开你后,我一直在幻想着,你这个小女人能够支持我将事业做得更成功一些,你还能给我生一群孩子,让我的孩子们延续我们的生命和梦想甚至事业……潮湿的风从我们的脸颊处滑过,麦田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刷刷声音,我的泪水终于随着他的梦的展开慢慢滑落在风里了,然而却消失得没有踪迹。我知道,那是梦的泪!
·5·
方荻 著
第五章
15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我们打车花费了一段时间。在打不着车的那段时间里,我们俩像两个年轻的学生一样,在路上对着月亮大声唱着《莫斯郊外的晚上》,刚才那些伤感的情绪完全被这种心身的放松和快乐所淹没。
坐电梯的时候,里面有一位小姐模样的女子浓妆艳抹,依偎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似乎刚吃宵夜回来。小姐身上的浓烈的香气似一阵阵旋风翻卷冲来,直顶我患有鼻炎的鼻子,我不禁连打两个喷嚏,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站在了司马啸前边,司马啸顺势拥住了我。大腹便便的男子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在小姐头上低头嗅了一嗅,小姐也一脸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将眼睛移向旁边,对面镜子里正好映出司马啸怔怔的眼神,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对男女。
回到房间,我开着玩笑说,你是不是很羡慕那个男子。他瞪大眼睛,一副不解的样子,为什么?我说他很风流啊!他哈哈大笑:谁更风流?是我!他在羡慕我!他在嫉妒我!他一伸手将我抱了起来,然后说,看看他风流还是我风流!然后将我放在床上,迅速地一面解着我的衣服,一面吻着露出的肌肤。一种痒酥酥的感觉在肤肌上慢慢荡漾开来,伴着他硬硬的胡子还有一种扎疼在隐隐地跳跃着。他柔软的手在我的衣服上显得笨拙而慌张,他不断地催促着,快点告诉我如何解开你的裙子,快点告诉我如何打开你的胸衣……
这个学者的笨拙以及似童男般可爱的神情使我对他的爱怜不断复加。我的母性在体内开始变得活跃,我丢弃所有的害羞帮着将我们的衣服褪尽了。
在充满月光的屋子里,我们像神话中两条光溜溜的美人鱼发着圣洁的光泽。他轻轻地抱起我走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