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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吟吟的说:「娘,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精神也好多了。」
「真的吗?」妇人提心吊胆的问。
「娘,您快去找表哥,我现在就要见他,快……」她不断催促。
「好、好,妳别急,娘现在就去。」事不宜迟,就算用求的,她也要把人带来。
「妳在这里看着小姐知道吗?」
丫鬟哽吶的说:「是的,夫人。」
就在她踏出女儿的闺房没几步,便听到丫鬟凄厉的叫声,妇人跌跌撞撞的冲进门,见到的是口中狂吐鲜血,染红了白色前襟的女儿,软软的倒在丫鬟身上,紧合的双眼再也睁不开了。
「心儿……」妇人扑上去痛哭失声。
心儿发觉自己正在往上飘,伤心欲绝的娘亲让她看了十分不舍,她死了吗?死了之后,是不是就要到阴曹地府报到?可是,她还没见到表哥,她不愿意离开啊!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缠绵病榻二十年,从未尝过爱人和被爱的滋味,她不甘心
「妳别哭了行不行?」
宋麒英用力的拍一下桌案,把正在打盹的福贵吓得瞌睡虫全跑光了。
「大少爷,你在跟小的说话吗?」
他也惊讶自己的脾气比以前暴躁许多,他揉了揉眉心,「不是。」
福贵多看了他几眼,不解的问:「大少爷,你这两天的心情好象不太好?」
「有吗?」宋麒英严厉的横了「凶手」一眼,清了清喉咙,「可能是太累的关系,不要紧。」
心儿被他瞪得低垂螓首,人家她哭她的,又没有碍着他,他干嘛这么凶?
「那大少爷就别看了,免得累坏了身体,那可就不好了。」
宋麒英合上帐册,「福贵,你不用在这里伺候,去忙你的吧!」
「是,那小的出去了。」福贵感到有些奇怪,这种情况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大少爷似乎常常借故赶他出去,不让他跟在身边。
待帐房里只剩下一人一鬼,宋麒英才气恼的斜睨干扰他工作的罪魁祸首。
「我最讨厌看到女人哭哭啼啼了,妳要哭就闪远一点,别让我瞧见。」他最近似乎不像过去那般冷静自持,情绪很容易受到波动,而原因都来自于她。
她攥着绣帕,轻轻的抹去颊上的泪水,「对不起,公子,我只是想到以前的事,一时悲从中来,不是故意要烦你。」
「又想到妳那位表哥了?」
心儿笑得凄苦,「想到表哥,也想到承受丧女之痛的爹娘,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真是太不孝了。」
面对一个哭得泪涟涟的女鬼,宋麒英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都已经过了一千年,妳就算再伤心也没用,他们早就忘了妳了。」
经他这么一说,成串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就这么沿着她苍白的玉颊流下来。
「妳……妳哭什么?我又没说错。」老天爷怎么会让他遇见一个这么爱哭的女鬼,他是招谁惹谁了。
她呜呜咽咽的抽泣,「就是因为你没说错,我才难过。」
宋麒英头一遭见识到女人的眼泪具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好了、好了,妳别再哭了,妳哭得我头都痛了。」
「对不起,公子。」心儿努力隐忍住泪水。
「真不晓得妳为什么要挑上我?」他语带埋怨的说。
「这可不是我自己挑的,而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她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也许是因为公子有办法让我见到表哥,所以才会让我们相遇。」
「我连妳表哥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怎么可能安排你们见面?再说,经过这么久了,妳那位表哥就算真的投胎转世了,也不可能长得和过去一样,妳又怎么认得出来?」
心儿一脸失望的神色,「那该怎么办?」
「所以妳还是早点去投胎,也许下辈子有可能让你们再续前缘。」他也可以落得清静。
「我不要,万一投了胎还是见不到表哥,我……我……」她眼眶一红,眼看又要哭了。
宋麒英连忙举起手制止,「别……拜托妳别再哭了。」
「我忍不住嘛!」她梗声说。
他支着额头呻吟,「你们女人除了哭之外,能不能多用点脑筋想想?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的原因。」
「公子,你别这么说嘛!毕竟我是鬼,你能期望一个鬼做什么呢?」
「说得也是。」宋麒英轻叹道。
心儿飘向桌案,「公子,你每天都在看这些帐册,不累吗?」
「我觉得看帐册比跟个鬼闲扯有趣多了。」他嘲弄的说。
她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讽刺。「公子,你偶尔也该出去走走,有个健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宋麒英不以为然的淡讽,「这是妳的亲身经验吗?」
「我从一出生身体就不好,二十年缠绵病榻的日子就是经过一千年也忘不了,那种日子真的很难熬,只要稍微吹一下风病情就会加重,所以,我很少踏出房门一步……」她落寞的望着桌上的烛火,「我真的好羡慕别人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样子,因为那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他不是全然没有怜悯之心的人,心里多少有些懊恼方才自己不友善的态度。
「谢谢妳的忠告,我会多多注意的。」他诚恳的说。
心儿展开娇柔的笑颜,「那你是答应我了?」
「我答应妳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承诺道。
她急于得到他的保证,「那你不会再成天闷在帐房里,会偶尔出去走动走动?」
「嗯!」宋麒英不自觉的点头。
「太好了。」
宋麒英突然觉得女人的笑容很美,这是他过去从不曾发现到的。
第三章
翌日,宋家的帐房内。
「你骗我!」心儿像只被惹毛的猫儿,全身的毛全竖了起来。
桌案后的男人依旧埋首在帐册上,快速的拨着算盘珠子。
她跺着小脚,气嘟嘟的娇嚷,「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会到外面走一走,今天却还是一整天都待在这里算帐,你这个骗子……」
宋麒英索性来个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在最后的审校上。
「你这个大骗子!」她掩面轻泣,柔弱的趴在椅子上,「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谁教我是个千年女鬼,既然是鬼,当然不必对我遵守承诺了,反正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呜……我的命好苦……」
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嘎然停止,旋即又继绩。
「都怪我的运气不好,整整盼了一千年,总算盼到一个可以跟自己心灵相通的人,想不到……呜……老天爷真会作弄人……让我的愿望成空……既然这样,我不如去死好了……」
他凉凉的回了一句,「妳早就死了。」
心儿小嘴一扁,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用公子提醒,我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你好狠的心,还故意这样嘲笑我……呜……我要变成妖怪吓你……」
宋麒英挑了下眉,淡讽道:「好啊!我倒想看看妖怪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舌头可以变长?还是青面撩牙?」
「你……呜……可怜我只是一缕无主的魂魄,还要平白被人耻笑,呜……再也没有鬼比我更可怜的了……」
「够了!」宋麒英大喝。
她猛地噤声,泪水赫然停止。
「妳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出去。」
宋麒英瞪她一眼,「我又没拦妳。」
「公子明知道我出不去,还这么说。」她委屈的控诉。
他吐出一口气,「然后呢?」
心儿眨了眨水光澈沸的美目,「这还用问?当然是公子带我出去了。」 「我看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吧?」宋麒英若有所悟,他可不是随便就能让人唬弄过去的。「实际上妳是想出去找妳表哥对不对?」
她一脸期盼的说:「我在想,或许表哥也住在这个城里。说不定就这么碰巧让我们遇上了。」
「哼!妳知道汴京有多大?住了多少人吗?要是这么简单就让妳找到,妳也不会等了一千年。」
「总要试一试吧!」心儿说。
宋麒英睇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气,虽然没有下雪,却异常寒冷干燥,一般人都会待在家里,不会跑到外头受冻。
她轻蹙眉心,殷切的恳求,「算我拜托你,公子,就算找不到表哥,我也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好吧!」毕竟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心儿脸上的哀愁一扫而空,回报他的是一朵明艳无涛的笑靥,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不自在的别开双眼。
他迅速整理好桌案上的帐册,顺手抄起保暖的大氅,走出帐房。
「真是气死人了!」宋夫人刚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府里的福管事。「福气,你说那个王半仙八成是随便胡讥的,对不对?」
福管事点头附和,「那种江湖术士说的话,夫人大可不必相信。」
她满腔的怒气这才稍稍缓和下来,「说得也是,麒英才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改天我要叫人去拆了他的算命摊。」
「娘,您回来了。」宋麒英在偏厅前的廊下站定好奇的端详娘亲愠怒的神色,「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谁惹您生气了?」
宋夫人哼了哼,「别提了。」说完便转身进入屋内。
「福管事,到底怎么了?」他间福管事。
福管事有些难以启齿,「刚才回来的路上,夫人突然想去帮大少爷算个命,大少爷应该知道夫人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了,所以,就去找了汴京最有名的王半仙,结果」
他话还没说完,宋麒英就皱起眉头,「娘,那种人的话根本不能信,以后您别再去了。」
「下次就算是请我去,我也不去!」宋夫人一脸的余怒末消,「你知道那个王半仙怎么说吗?现在想起来,娘还是满肚子的火。」
宋麒英淡淡一笑,「孩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看了你的八字,居然说你是天杀星入格,还说这种命格在性格上的表现为有魄力、有冲劲,且可掌权、有威严,这些说得都没错,不过,他居然说你注定孤独一生,一辈子娶不到老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的儿子既有人才、又有钱财,她就不信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娘,随便他怎么说都行,我们未必要相信。」他只当它是无稽之谈。
福管事赶紧帮腔,「那个王半仙还说大少爷最近会有个劫数,不过也会遇到贵人相助,这位贵人还会帮你化解这个命格。」
「贵人?」宋麒英斜瞅一眼含笑盈盈的心儿,嘴里不禁嘀咕,「我看是祸害还差不多。」
心儿噘起粉唇,不依的娇嚷,「公子,我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忍心说我是祸害?」
「娘,别听那个什么王半仙的,您要孩儿娶谁,孩儿就娶谁。」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宋夫人心头大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您看哪位姑娘比较顺眼就选谁,孩儿没有意见。」
她笑得合不拢嘴,「福气,你听到了吗?要是他敢反悔,你可要作证喔!」
「是的,夫人,老奴全听见了。」福管事笑说。
「那娘可要好好的挑一个,不过你放心,娘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毕竟这个媳妇儿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宋麒英只有对娘亲才不吝惜露出笑容,「全由娘作主。」
「太好了,太好了!」宋夫人听了更是心花怒放,「福气,走!我们得开始计画了,很快家里就要办喜事了……」
福管事跟在宋夫人后面走出偏厅,一路上主仆俩不时交换意见。
「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娘。」心儿有感而发的说。
「自从我爹过世,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我们兄弟身上,只要能让她开心,再大的牺牲也无所谓。」
她的眼眶中泪光闪动,「看到宋夫人,我就想到我娘,如果老天爷能让我再见她一面让多好,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宋麒英冷不防的泼她一桶冷水,「妳还是想想该怎么找到妳的表哥,好赶快去投胎比较重要。」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会找到表哥的,无论还要等多久,我都要找到他,然后亲口问他……」
「问他什么?」
心儿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没什么,我们不是要出门吗?快点!不要拖拖拉拉的。」
他不禁翻翻白眼,心想,明明是她跟他先扯东扯西的,现在又反过来催他!
「大少爷,你要出门是不是?」福贵见他拿着大氅,一副打算外出的模样,上前问道:「外头天气这么冷,你要上哪儿去?」
宋麒英顿了一下,「只是出去走走。」
「那小的陪你去。」
心儿朝宋麒英猛挥小手,示意不要让其它人跟着。
「不用了,只是到大街上而已,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他说。
福贵听他这么说,才没坚持跟上来。
「妳真是个奇怪的鬼。」宋麒英动作俐落的被上大氅,「鬼不是白天都躲起来,晚上才现身的吗?」
她也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我是依附在人的身上,所以才能在白天出现,现在有这个机缘,一定是老天爷终于被我的痴情感动了,这次绝对可以顺利的找到表哥……」
宋麒英摇摇头,由着她去作白日梦。
「我真的不该带妳出去!」宋麒英在房内大声咆哮。
心儿低头绞着光洁白皙的十指,「公子,你别发这么大的火嘛!人家已经在反省了。」
「反省有什么用?你让我在大街上丢尽了颜面,大概不用多久,全汴京的人都会以为我发疯了,才会在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