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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与两个男人的宿命纠葛:色蔷薇-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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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到门口,忽然有些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她放在腹部的那只手,“你当心点。”
“嗯,你自己也小心点,有什么事打电话,走了啊……”她一边说,一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下楼去了。
我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愣了一会,关上门,又转到阳台上去,扒着窗框等了一会儿,文美才出现,高处看下去,她藏在大衣下面的身子并不是很臃肿,只是显得缓慢迟重,仿佛生着病似的,我想喊她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鹅黄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弄堂里。
倚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呆,午后的阳光黄灿灿的,仿佛含了金屑子似的,我抬头,放眼看看前栋楼的晒台,腊梅树灰色的枝杈间已经在开始抽芽了,再看看那桃树,枝条毛绒绒的,好像也已经在打芽苞了。
我不由地暗暗叹了口气,即要春暖花开了,可是我的生活却仍似覆盖着一层冰霜。
忽然,“咚咚咚”,身后传来三记叩门声,轻而短促,几乎是试探性的。
我怔了一怔,谁?这么轻手轻脚的敲门,像是隔壁的孙阿婆(旧社会吃过苦的老女人,敲起门来总是蹑手蹑脚的)。
“咚咚咚”,又是极轻的三下。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瘸着一只脚,慢慢地踱回屋去,打开门,却一下子怔住了,门口站着的是唐可德!
但见他脸上堆着笑,一手持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鲜花,一手提了一只红红绿绿的水果篮子。
我下意识地把脸一沉,很不客气地问:“你是怎么摸上来的?”
他嘻笑地看看我,“文美跟我说你脚烫伤了,我来看看你,我来都来了,你不会不让我进门吧?”
原来是文美,怪不得她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手机!我迟疑了一下,把门敞开了一些。
唐可德一边踱进来,一边问:“地板擦得这么干净,要换鞋的吧?”
我一边把门关上,一边不客气地抢白他:“换什么鞋?难道你还想呆上一阵子吗?”

第八章 也是同居(3)

他被我噎得有点讪讪的,但是竭力陪着笑,将花与水果递到我面前,“我这不是怕弄脏你的地板吗?”
我不响,瞟了他一眼了,转过身,自门后面的鞋架子上找出一双灰色的毛线拖鞋扔给他。
他自己将水果与花倚着梳妆台放下,换上拖鞋,然后凑上来,“怎么样,脚还疼吗?”说着,两只手就要来搭住我的肩膀。
我厌恶地闪了闪身,“文美叫你来动手动脚的吗?”
“怎么啦?”
“别碰我!”
他怔了怔,沉默了一会,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央求道:“别这样好不好?”
我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装得这么低三下四的干吗?你不是都不认识我吗?”
“你是说那天在天天旺?你不是也不认识我吗?搂你肩膀的那个男人又是谁?那么老了——”
“我喜欢老男人,管得着吗你?”我恶声恶气地打断他。
他不响,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去。
“老男人有什么不好?总比跟小男人在一起犯贱倒贴强。”我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他仍然不响,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大,扔给他的拖鞋勉强半撑在脚面上,牛仔裤脚管处露出雪白的棉袜子,袜子的脚踝处绣着一条藏青色的小鳄鱼。
我扶着藤椅坐下去,坐了一会,悻悻地瞥瞥他,“少装出这副老实可怜低眉顺眼的样子,弄得我好像欺负了你似的。”
他仍不响,低头垂着眼,一副小学生挨训的可怜相,这是他的惯技:嘻皮笑脸不行,即低三下四地装可怜。
我忍不住冷笑笑,“照道理,你爱傍谁傍谁爱伺侯谁伺侯谁去,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有点看不惯你那副跑前跑后巴结讨好的奴才相,呵,多体贴入微啊,连汽水瓶的吸管都插好了,还送到嘴边,大庭广众下,也不避避肉麻。”
可是,冷笑完了,我住了口,转过脸,看看透过落地长钢窗照射进来的阳光,阳光正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似的奇异透明的金黄色,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我与他已经相识数年,关系暧昧而疏离,这是他第一次忽然出现在我住的地方)一言不发地静静地坐在阳光里,像是坐在某个似曾相识的梦里(或者某段过去的时光里),可是,温暖的阳光安详而真实地照耀着一切,一切仿佛在梦里,可是又不在梦里。
忽然,“噹——噹——噹——”,楼下谁家的老钟朗朗地敲了三下,三点钟了。
我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生活要真的是一场梦倒好了,一觉醒来,不愉快的那部分还可以设法永远忘记。
良久,唐可德抬头,轻轻咳了一下嗓子,然后他开了口,“薇……”
“别喊我薇!”我忍不住地粗暴地打断他,他跟陈薇在一起肯定也是喊她薇。
“蔷薇……”他又低唤。
我不响。
他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虽然只是微微咧了一咧嘴角,可是却心满意足似的,“我本来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呢。”
我怔了怔,脸一沉,“神经病!”
他不响,站起身,趋近,摸着我的膝蹲下,神色复杂地望住我,“知道吗?其实那天,我心里也嫉妒得要死,后来一直心不在焉的,连她都看出来了,问过我几次怎么了,我只有推说有点头疼,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只喝了些啤酒……”
我皱皱眉,生硬地推开他搭在我膝上的胳膊,“你巴巴地跑了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他像似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后来在银河,我都喊错名字了,她在上面……她喜欢骑在男人身上……那天我把房间的灯全关了,黑暗中,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在上面的是你,蔷薇……”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喃呢而炽热的,“蔷薇,蔷薇……”他试探地复又摸到我的手,握住了贴到他脸上,他的面孔烫得惊人,发着高烧似的。
“够了!”我几乎跳起来,一边抽回自己的手,“你走吧!”
他抬起脸,近乎痛苦地望着我,上门牙咬着下嘴唇,咬了一会儿,不甘心地问:“难道我就一点比不上那个老男人吗?”
我不响。
“他是不是很有钱?”
我仍不响。
唐可德亦不再响,隔了半晌,双膝在地板上跪了下去,将面孔埋在我膝上,一动不动。
我低头看看他,他的头发丰盛茂密,中间有细细的一小撮挑出来染成栗色,只有那么稻穗似的一小撮,在午后的阳光下、在茂密丰盛的黑发中,那稻穗似的一小撮栗色闪着迷离的光,我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摸一摸那撮迷离的光,可是,我的手抬了抬,最后,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忽然,弄堂口传来一把慢条斯理苍老悠长的吆喝声:“……磨剪刀来……磨剪刀来……”似一个年老的男人,他一边吆喝着,一边以木头梆子敲击着扁担,“托托托——托托托——”单调清脆,亘古悠远,仿佛已经在那里响了一千年一万年。

第八章 也是同居(4)

良久,良久,唐可德抬起头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重又摸到我的手,握在手心,沉默而固执地望住我,目光炽热而痛苦。
我抬了一抬下巴,别过头去,想“别过”他的目光以及这近在咫尺似曾相识的混着酒精、香烟、洗头水、香水、男性荷尔蒙味的复杂气息。
“蔷薇……”他喃喃地低唤,一边轻轻地将我的下巴纠正过来,继续凝视着我,像刚才,像从前。
一时,仿佛只剩下目光。
有时候,目光似至高无上的武器,所向披靡,摧枯拉朽,一切的怨恨嫉妒(辛酸冷漠)顷刻间即可土崩瓦解,烟飞灰灭。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唐可德含住我的唇开始汹涌地吻我的时候,我恍惚地听见自己的胸腔深处浮上来轻轻的一声“唉……”,似叹息,似喘息。
随之,手指,唇,肌肤,一寸寸,一点点,无休无止的略带索取似的近乎疼痛般的纠缠海水般无边无涯地汹涌而来……
惟一可逃生的方舟,仿佛只剩下近在咫尺的身后的那一张桃木大床了……
唐可德来后好几天,小蒋与小乐才有空来看我。
我们一起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小蒋说:“以前我姨表姐的小孩子也烫伤过,他要比你烫得厉害,大夏天,他外婆,就是我姨妈,刚熬好的一锅绿豆粥,才放在井边拿冷水浸着,不知道怎么没留心小孩子 ,是个男孩子,才两岁还不到,一屁股坐下去了,整个小屁股都烫烂了。”
“天哪,啧啧啧……”小乐听得心惊肉跳,脸疼似的直咧嘴,“你姨妈干吗不看好他?这么小的孩子,让他到处乱跑?”
“我姨妈耳朵有点不好,小孩子也皮,不可能每秒钟都看着他。”
“男小孩都皮得要命的,那要住院了吧?”我问,一边想到文美的肚子与雀斑,是不是女人潜意识里都希望生一个与自己丈夫一模一样的男孩子,自己创造一个比丈夫更可靠甜蜜(百依百顺)的小男人?
“好像也没去医院,就给他涂那个专门治烫伤的蓝油鲸,再把那个什么头孢片捻成粉末洒在上面消炎,后来也就好了。”小蒋一边说,一边歪了歪头,看看我那包裹得木乃伊似的右脚,“医生给你搽的什么药?”
“什么‘美宝湿润烫伤膏’,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抗菌消炎消肿的药片。”我说,一边想到那个硬逼着我住院的邬姓鸟医生。
“很疼吧?”小乐看看我的脚,也问。
“刚烫下来的那两天挺疼的,这两天倒不怎么疼了,就是起水泡的地方红肿得很厉害,”我一边说,一边随她们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想起来问:“你那个小外甥,他屁股上后来留疤痕了吗?”
“疤痕?”小蒋放下手里的咖啡,抬起头,想了想,“这倒没怎么注意。”
小乐啜了一口咖啡,说:“那你下次回家扒扒他的小屁股看看。”
“都十几岁了,肯定不让扒了,只有问问我姨姐了,应该不会留什么疤吧?这又不是什么刀伤……”小蒋一脸的不确定。
“没关系,你多吃点凉性的东西,少吃酱油还有发的东西,应该不会留什么疤痕的,你早点好利落了,也好早点到铺子来帮忙,等下天气一暖,春装就要热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忙不过来了。”小乐说。
我忍不住歉意地看看她们,“辛苦你们两个了。”
“哎呀——”小乐满不在乎地朝空中挥了挥胳膊,“先苦后甜嘛,等咱们熬过了创业阶段,好日子在后头呢。”她挥手的姿势恁的纯熟自信,仿佛好日子就在那空气中,踮一踮脚举一举手即触手可及似的。
我笑笑,正想说什么,忽然,“咚咚咚”,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家都兀地一怔,面面相觑着,我犹疑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刚走到门边,门却已经从外面打开了,唐可德两只手上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踱了进来,像是刚从超市回来,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脱口不悦地问道:“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笑笑,撩眼朝阳台瞄了一瞄,答非所问道:“来朋友了?”
“嗯,是两个同事……”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一边迅速地上下瞄了瞄他,除了架在额头上的两片大墨镜片子,他今天大致上没什么不妥:肥大的休闲牛仔裤、休闲毛衣、背上一只棕色硕大的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一派松弛随意的日韩风格。
小蒋与小乐面对忽然出现的唐可德,似乎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我既觉得有点安慰(女人通常在毫无设防的时候忽然面对英俊好看的男人才会显得局促不安),又觉得有点尴尬(私生活忽然被曝光的尴尬),可是,屋子这么小,又不能把唐可德藏起来,只得大大方方轻描淡写地把他介绍给小蒋与小乐。

第八章 也是同居(5)

唐可德一边卸下手里肩上的东西,一边客气热情地微笑着与她们打招呼寒暄,一副有分有寸八面玲珑的应酬功夫,百忙中,他朝我指了指一只黑色的马夹袋,“我刚才在菜场买了一只甲鱼,已经杀好了,等一下煲烫给你喝。”口气十足像个体贴周到的小丈夫。
我含糊地点点头,一抬头,小蒋与小乐正一齐朝我偷偷地挤眉弄眼。
我故作木知木觉地看看她们,一边摸摸暗自烧烫的面颊,一边尽量镇定大方地说:“正好,相约不如偶遇,今天这么巧,晚饭就都在这里吃吧,也没什么准备,都是朋友,一起吃顿便饭吧。”
话一出口,倒好像提醒了小蒋与小乐,她们马上忽然开水烫了屁股似的双双站起来,各自摸到自己的随身包,“不吃饭了,我们还要去宜家买一面镜子,然后再回一趟铺子。”小蒋说。
小乐也说:“我们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于是乎也就没怎么再寒暄。
我送她们下楼,在楼梯的拐角,小乐意味深长地捅捅我的胳膊,“喂,挺帅的嘛。”
“嘘——”我朝她摇摇手,压低声道:“下了楼再说。”
楼落,小乐终于熬不住了似的,打了一下我的肩膀,“哎,有男朋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鬼鬼祟祟掖掖藏藏的,干吗呀?”
我摸摸脸颊,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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