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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把情况向老总做了汇报,要求立即调查并停止非法经营。老板显得相当重视,却又不痛不痒地说,一定要在维护好公司利益的基础上解决作业上的漏洞。我一听就知道自己太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毕竟业务量是一个公司血液和命脉,省公司根本不管你内部如何运转,只关注每年的收入和效益。同一天,省公司人事变动的消息传来,副总的靠山升级成为省公司的核心领导班子成员之一。杨副总在当天的公司中高层会议上显然是腰杆子硬得多,一举提出多项内部改革的意见,同时提出把进口保税业务开拓成第二大收入支柱的计划案。我看得出,老板的压力相当大,在会议上不停抽烟,眯着眼,一言不发。会后,他找我单独谈话,他说,他知道保税进口业务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问我有没有这方面的客户源。我说很少,基本上都是散户,一些零星的电子口企业。他点点头,示意我出去,然后又找副总进去。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期,突如其来的事件改变了公司的关系布局。
一天清晨,老板紧急呼我。我打车到公司时才五点出头,发现仓储主任,杨副总及老总一脸严肃地从会议室走出,浓浓的烟味随之窜出,散到办公室各个角落。我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的被弄乱的几份清单。
“小蔡,来,这里坐!”老板招呼我坐在他身边,“你把A客户的基本情况和近来出货情况描述一下。”
A客户正是有走私嫌疑的那家,正是那家由小赵转到我的名下客户,“A客户怎么了?它是……”
“昨天那票货有问题,海关接到线报,突击检查,把柜子从码头拉回来了。”
“有什么问题?”我听到是昨天的柜子,反倒是不担心,因为这几天的货我都亲自到现场监装,有的还开箱看过,“如果是昨天的货柜,应该没问题,清单和事务都对得上,数量也没问题。”
不等我说完,副总就插话道:“海关的结论还没出来,你说没问题还太早。”
我听毕,心想,他这样的口吻分明是希望海关查出问题,然后扣到我头上嘛。我甚至怀疑,那个线报的人就是他,我压抑着怒火道:“这是我的客户,没错,但是出问题对整个公司的有影响。还好,昨天的货是我一手全程处理的,我相信不会存在问题。”
“小蔡啊,”老板稍作沉思后道,“我们今天开这个会不是要追纠哪个人责任,只是想找出问题的解决方法。我看,今后这个客户的整个过程你来控制,另外,小杨这边的B客户和C客户以后也由你直接负责,包括他们的出货检查。嗯,至于今天的海关的查验,应该说是比较严重的问题,你们做这一行这么久,应该知道海关一线放行后突击检查的严重性。所以小蔡,以你个人的名义,给海关现场审单王主任写一份操作报告,把整票货的操作过程详细地写下来。另外,晚上我们要和主任再沟通一次,你必须要。好吧,你先去准备报告,上午就要递上去!”
我写完所谓“操作报告”,就是让我承担责任,但我对昨天的货完全放心。只是,B客户和C客户都有走私嫌疑,在这个时候丢给我,让我很难办,难道他们真的下决心停止走私吗?
下午,海关的报告结论是毛重申报有误,处理办法是重新申报。我知道,这就代表这票货什么事都没有,海关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象征性地让把问题转给我们,这样一来,也算是皆大欢喜,谁都没有责任,因为毛重的偏差是每票货都存在的,只是偏差的幅度大小的问题而已。这个结论让老总跟高兴,他对我说,我处理的货,他都放心。那天下班之后,我被吩咐与诸位经理一起陪同本地关区若干海关人员吃饭、泡茶、足浴,开房。周旋于五光十色的身影之间,呼吸于薰香酒精混合的暗房之内,我产生几分恍惚:难道我就这样踏入他们的圈子吗?我今天喝了很多红酒,胃又在疼,陪酒的小姐用胸部挤挤我,问我要不要马上开房,我痛苦地问,有没有止痛片。
(32)
(32)
周六,朴欣约我去南普陀寺。我们在放生池边看完满池败落的莲花,拉住我往大殿走。
她娇声道:“陪我去进香嘛,我来三年多,可从来没正式拜过这里的神呐,多不象话!”
“为什么每个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她显然很感兴趣:“这么说,以前她也和你来过?”
“没有,是在别的地方。”
“是吗,以前你们求些什么呢?”
“不知道,女孩子都神神秘秘的,今天你想求的估计也不会让我知道。”
“那是当然!”
朴欣很专注地敬过香后,拉着我去爬寺后的五老峰。在顶峰,我们张望着铁网那边的万石植物园,她竟然怂恿我带她翻越。
我拒绝了,带着她原路下山,路经一个大石,石壁上凿着硬币大小的小穴。
“知道是什么石吗?”
“心愿石,早就知道了。”
“知道就试试看吧,”边说,她边掏出硬币,“你先来。”
结果我们谁也没能将硬币投入穴中,败兴而归。
“估计现在是第四节课了,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吧,呆会人多。”
我没同意,而又带她去了湖滨北路,倍顺连锁店。
我见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心里多少有些疑惑,但看她依然笑得那么阳关,那么明媚,暗想,是我自己多心了吧。于是,我习惯性地点好鸡腿和可乐,面对着玻璃透视外面的风景,回忆着遇到小倩的前前后后,还有她那封信。
朴欣再一次替我点来咖啡,推到我面前,像在等待着什么,但我喝完,继续我的思绪。
眼见那阳关变得淡下去,或许过去很长的时间,我不确定,因为我一直沉浸在回忆中,一杯一杯地喝朴欣的咖啡。
她终于说:“难道我们就在这喝一下午的咖啡?”
我点点头:“挺好的啊,为什么不?”
“菜头,你为什么不想想我的感受呢?”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痛苦,像没有加伴侣的咖啡。
“什么?”我赶忙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我……”
“菜头,”她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她艰难地说下去,“其实你真的忘不了她,还是让你一个人静一段时间吧,因为你有刻骨铭心的情书时代,我不想只是一个替身演员。我努力过,真的,但我没法继续演下去。我爱你,但也自私,我需要你走出那个阴影,活在现实中……再见了,菜头,希望,阳光会来,在风雨后。”
“朴欣——”我僵硬地坐在那里,看她打车离去。
全程操作BC客户的货物一周之后,暂时的平静被打破了。我下令截留了他们所有问题的货物,足足八个货柜。副总愤怒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让你负责就是要安全地把客户的货物运出去,为客户服务。人家海关申报都没问题,你倒好,你却自作主张截货!BC是我的客户,在你手上一个礼拜不到就出这样的问题,你自己的A客户都走了好几个月同样的货,为什么不截下来?我警告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我无言以对,A客户确实在之前有走私活动,但那是我接手之前,自从我接过来,我都没有给他们机会。老板终于还是找我,说现在那三个客户都对我我不满意,而他们是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所以,如果我坚持截货,那就无法继续在市场部呆下去。因为杨副总已经声明,不想让我破坏公司的服务形象!
当晚,我再一次失眠,面对着诱人的收益,我几乎难以说“不”!但我清楚,妥协就意味着走向非法的道路,如果没被举报查案,大家平安无事;而一旦事发,我就是最大的替罪羊。
数日后,我终究递上辞呈,成为自由人。我提着一年多来在公司积累的,沉沉的一包档案、资料还有迷惘,穿过十二月初寒风刺骨的街口。
刚回到宿舍,我看见阿文正在庆祝,因为他鬼使神差地交了好运,在公务员笔试中一举夺魁,顺利进入第二轮,同时阿牛以142的成绩排在第八,仍然还有希望;而小李的第一个月工资刚发下来,超去他的预想。所以,一切都那么值得庆祝,包括我的辞职。我见他们兴奋地讨论面试可能的题目,听他们畅想进入地税局之后的生活,多少有失落感;但是,我依然为他们高兴,毕竟毕业以来,如此喜庆的场面实在稀有,根本令人不忍心去破坏。因此,我们欢快地度过零二年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我始终没提辞职的事情。
辞职的那一夜,我才突然醒悟,原来自己走了一年多,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工作如此,感情亦同。
让我在这深秋之夜深吸一口寒气,迎接下一场的失眠吧——厦门冬夜,爱恨无声!
(33)
(33)
失业之后,我成为小李的接任者,晚上通宵泡在网上,每天凌晨听阿文起床撒尿的声音。阿文说我没去上班反而变的更加憔悴,我不信,他就一把拽我到镜子前,我一看,发现眼窝又深了一层。我想,这段时间三餐不全,又没有足够的睡眠这也是正常的吧,但我却没有心疼自己的念头,甚至,我喜欢是有意识地折磨自己。他问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灰意冷,活得形同虚壳。
为了让我每天坚持吃饭,阿文提出中午他都要回来吃饭,让我煮两菜一汤。我漫不经心地答应下来,没想到,这让我的生活出现一些变化。在菜市场里,我觉得每天这样买买菜,亲手煮点东西的生活方式也够小资的。午后,我就在家里看中央台的“探索与发现”,然后上网找工作。
我就这么重复着这样的日子,偶尔应付一场面试。不久,公务员考试的结果公布了,阿文总分排名第七,阿牛第六,双双失去进入地税的机会。阿文沮丧地躺在床,见到我就埋怨:“死菜头,都怪你这乌鸦嘴,说什么笔试弟二,面试就倒数第二,你看看,应了,你高兴了?”
“阿文,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不是有意的啊。”
“就是随口说的才会灵嘛,死人,年薪五万的工作就被你一句话给毁了!”
“那你下次一定会上的,真的,而且大家一起上。”
“好了,只希望你的话不会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阿文坐起身子,拍拍我的肩,“先预言你自己什么时么找到工作吧,试试灵不灵。”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拜托,你不能具体一点嘛。”
“明天吧。”
“那就完了,”阿文翻翻白眼又躺了回去,面朝墙壁,不再理我。
这时阿牛走进屋子,拍拍阿文肥肥的臀部,道:“允许你再难过五分钟,虽然公务员没上,地板还是要拖的,你可别忘了这周轮到你值日啊。”
“菜头,”阿文用很缓慢的语调,“你补偿我的机会到了。死阿牛,等我考上地税,第一个征你的个人所得税,征死你。”
“那我可巴不得呢,最好是我中了五百万,让你征收20%,其余的四百万,没你的份。”
小李子在公司转正加薪混得不错,一跃成为本居室内最高收入者。这对于阿文他们来说是一个刺激。他俩都在原公司呆了近一年半,薪水却如死水般地平静。眼下,第一个跳槽者大功告成,让俩人了都心生去意,准备下水一搏。但是,看到我这个反面典型,他们又打消了念头。如今,工作是越发难找啦!
高校扩招后的首批毕业生就快出灶,这无疑提升了跳槽的危险系数的百分比。想想还真不平衡,原先争得你死我活地上大学,现在的学生只要有钱就能拿到正式文凭。我们知道,很多中专院校把门口的牌子一改成为所谓“高等专科”就理所当然地可以招大学生了,试想,这里培养出来的人才与中专生有区别吗?或许我们国家的教育部门花费纳税人大笔大笔的财政资金,追求的只不过是一个数字游戏罢了!与此同时,高额的收费使高等教育成为中国十大暴利行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