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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琦说:“外商啊……“
郑晓峰还想问点儿情况,马琦说:你这两天坐车够累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好好跟你说。”
郑晓峰不好再问,转头看看车窗外的景致,冷水滩街头的灯光明明灭灭地从眼前,像一只巨大的百宝箱敞开着,目光所及,尽是珠光闪闪。
进了一座小楼,马琦安排郑晓峰睡下。这是个三居室的套房,普通的住宅,每个房子里都住着人。郑晓峰睡的屋子里也铺着几张地铺,马琦说:“我们公司现在刚刚开始在这里组建分公司,正在修建住房和办公场所,现在暂时租的民房,条件差一些。你先将就将就吧。好好睡一觉,明早我来叫你。”
郑晓峰睡在地铺上的席子上,屋子里很闷热,虽然这两天乘车很疲劳,他还是睡不着。
琢磨着马琦他们公司到底有什么适合自己发展的职位。猜想着马琦他们公司的规模。想着于小菲。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旁边的同屋里另外两个人鼾声大作,不由焦躁起来,不单睡不着,心头还涌起了许许多多的不踏实……
6
… 6…
南方的夜晚气温也没有降下来,后半夜郑晓峰稍微感到有一点儿凉意,勉强睡了一觉。早晨6、7点钟,屋子里的温度又升了起来,郑晓峰感觉自己身下的席子上湿漉漉的。太不习惯了。转头看看,屋子里睡的两个人,还在酣睡,看来人家适应环境的能力比自己强,郑晓峰想。
本想起来冲个凉水澡,却又怕惊醒了那两个,于是就艰难地躺着。好像听到自己身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地滴答滴答地往席子上淌。
早晨8点半钟,太阳明晃晃地照在窗帘子上。马琦来了,郑晓峰如获大赦,没等马琦叫第二声就翻身爬起来。
“睡得好吗?不习惯吧?”马琦笑着问郑晓峰。
“温度太高了,身上要是流的汗是血的话,我现在早成木乃伊了。”郑晓峰在卫生间里朝自己头上猛浇一盆凉水,脑子里才算空洞了些。
“是啊,我刚来南方时也不适应。”马琦说:“在淡水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只能睡两个小时:从凌晨2点睡到凌晨4点。”
“你在淡水呆过?”郑晓峰问。
马琦好像突然对这个问话有点儿警觉,说:“我是从那儿经过,在那儿一个朋友那里住了几天。”
“哦。”郑晓峰没再问,心里却留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疑问。
等到郑晓峰洗完澡,马琦说:“走,上我那边吃饭去。”
马琦住在一幢临街的楼房的二楼,像是哪个单位的办公楼。这一层全是单间,有公用的厕所和水房。每个房子外边都房了做饭的炉子和锅碗瓢盆。
这倒是挺奇怪的,马琦他们公司租了这么多房子住人,他们要多少地方办公呢?郑晓峰还真有些疑惑。
马琦单独住了一间房子。一个女孩子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马琦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万莉。”
女孩子一边往小桌子上摆碗筷,一边笑着跟郑晓峰打招呼:“欢迎欢迎,你是马琦的老朋友,他天天念叨着你呢。”
马琦招呼郑晓峰坐下:“万莉也是咱河南老乡呢,南阳的。”
马琦还真有能耐。郑晓峰不由在心中感慨。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年轻人,马琦给郑晓峰介绍:“这两位都是我们公司的主管,王兵是陕西人,程蓬是太原的,人家可都是正二八经的大学生呢。”
两个人都来跟郑晓峰握手:“欢迎欢迎,早听马琦说到你,有你这样的跟我们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加入,我们公司是最喜欢的。”
郑晓峰被他们的热情弄得有点儿手足无措,赶忙问:“那咱们公司到哪儿办公呢?”
马琦他们都端了酒杯:“来,先喝酒,先喝酒。”
郑晓峰只好跟他们碰杯。叮叮当当一阵碰杯之后,酒喝了好几瓶,几个人话也多起来。
那个叫王兵的陕西小伙又端起杯子,要跟郑晓峰碰杯:“听马琦说你是学市场营销的,怎么到了政府机关工作呢?”
“毕业时稀里糊涂地,就让家里给弄到那单位了。”
“可惜,可惜,要是能进公司的话,你早做了主管了。不过话说回来,给谁打工,都不如给自己打工;给谁干,都不如自己做老板。”王兵喝了一大口酒,感慨道。
“那是,那是,”程蓬也说:“我到广东,在好几个公司打工,我是学会计的,每天看着老板赚钱,自己却只能得到一点点,就觉得这个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如今这个时代,资本就是发言权啊。”王兵说。
“有资本的话,我就自己办个公司。”马琦说。
郑晓峰不便多说,听他们说。不由在心中感慨他们经历多,对社会了解得比自己多。
“来,晓峰,干杯!”程蓬端了酒杯,跟郑晓峰一碰,仰头喝了个精光:“所以说啊,我们得努力赚钱,给自己做老板。”
“你们觉得这个公司不好吗?”郑晓峰好奇地问。
“这个公司当然好。”王兵说。
“那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当老板呢?”郑晓峰觉得有些糊涂。
“我们这个公司就是给自己当老板啊。”马琦说。
郑晓峰在政府里上班的时候,也练出了些酒量。现在虽然跟他们喝了好多啤酒,却一点儿醉意也没有,他清醒得很,所以他发现程蓬看了马琦一眼,没让马琦继续说下去。
怪!
郑晓峰觉得奇怪的时候,程蓬又把马琦的话接了过去:“再好的公司,也只是给别人打工,哪有给自己做老板痛快呢?我们还年轻,千万不要把给别人打工当成最终的目标啊。”
喝了酒吃了饭,已经是中午了。马琦说:“给你找个地方睡个午觉吧。”
马琦带了郑晓峰到三楼,原来三楼也是他们公司租下的。
马琦给郑晓峰开个房子,里边放了三个床铺,铺着席子。马琦说:“晓峰你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再跟你谈公司的事儿。”
郑晓峰关了门,在席子上躺下来。
本来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昨晚又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昏沉沉、耳朵里也是翁翁儿作响。可现在郑晓峰老是不能入睡。马琦这个公司给郑晓峰疑问太多了。让他心里放不下来。
马琦是郑晓峰从前比较要好的朋友之一。从前一直鼓动郑晓峰辞职跟他合伙做生意的。论交情应该没说的。可是——
马琦为什么给自己打了这么多埋伏?郑晓峰在心里问自己。
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郑晓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一望:窗外是南方明亮的阳光,南方的树长得高高大大,树叶一律肥大,而且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正午十分,外边的行人很少。阳光洒在路面上,干净的路面也反射过来一片热烘烘的光。
郑晓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看得眼睛发疼,心中的那些疑虑却没有丝毫消除。
他转回头来看这间屋子。这是十几平米的房子,跟郑晓峰从前在团委的办公室差不多大小。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墙是粉白、天花板也是。郑晓峰突然在墙上发现一张印了字儿的纸。
一张普通的16开大小的白纸,上边用电脑打印的字一下子撞进了他的眼睑。
标题是:我们的纪律。
下边一共列了八条,郑晓峰一条条看下去。
第一条是:我们的事业是给自己打工的事业,时刻不能忘记,我们是给自己当老板的。
第二条是:每个人照顾好自己的伙伴,不能给他人添麻烦。
第三条是:一个人有了工作上的困难,大家都应该帮助解决。
第四条:不能随意向陌生人透露我们的情况。
第五条:不能搞内耗,不得抢其他人的伙伴,自己管好自己的下线,要虚心听从上线的指导。
…………
郑晓峰看到“上线”“下线”几个字眼儿,头一下就大了。
7
… 7…
原来他们是做传销的!郑晓峰立刻想起了在火车上那个同座的中年人说的话。
原来他们是做传销的!郑晓峰感觉头脑中轰的一声响,像是一座大楼在自己的脑子里倒塌了。
这个马琦!
不过他们这样子真像是做地下工作的,郑晓峰又好气又好笑。在他的印象中,传销不是这样子的,以前也见到过做传销的,他们就是到处讲课,见到自己的亲戚朋友就拉他们入伙,向他们宣传传销这种发财致富的时尚。
马琦他们这算什么?跑到这个冷水滩来做传销?
郑晓峰干脆就搞不明白了。脑子里充满了被耍弄了的恼怒。
他再回头去看那张纸,越来越感觉这帮人真是诡秘,纯粹是地下工作者的形象嘛。这个地方也诡秘起来,屋子不像是屋子,楼也不像是普通的楼了:纯粹就是一座训练特工的秘密基地嘛。
这样想,算是苦中作乐吧。郑晓峰从衣袋里掏出一颗“红豆”牌香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感觉口里又苦又涩。
“红豆”生南国。这烟是大学时最爱抽的。后来却买不到了,没想到昨天在火车上,进入了湖南省境,居然又见到了久违了的“红豆”。当时是很惊喜地买了三包,带在身上。
没想到这美丽的“红豆”现在抽起来,居然是这么个滋味儿!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浑身是汗,身下的席子像是被水洗过,湿漉漉热乎乎。
郑晓峰跑到水房里,光着身子胡乱冲了一通凉水。
郑晓峰再见到马琦,看着马琦就觉得来气,脸色不怎么好。
马琦也看出来了,没多说,也不敢跟郑晓峰对视了。其实马琦这回的表现实在有些出乎郑晓峰的意外,在郑晓峰印象中,马琦不是个骗人的人;相反,马琦一直是很讲情谊的一个人。要不,郑晓峰也不会因为他一个电话就稀里糊涂地到冷水滩来了。
都是钱,钱把人都变坏了!
五点半钟吃晚饭。万莉依然是一脸笑,准备好了酒菜。王兵和程蓬也被邀请来吃饭。
这回,郑晓峰见着他们是一点儿热情都没有了。
程蓬先发话:“哥们,先喝了这杯酒。”
郑晓峰也没端杯,说:“算了,不喝了,我有些头疼。”
马琦有些难堪的样子,望望王兵,又望望程蓬。最后默默地举了杯用眼睛招呼郑晓峰。
郑晓峰只好端了杯子,跟他们碰了,猛地把这杯酒全灌进了肚子。
程蓬递了根烟给郑晓峰,说:“哥们,咱们都不是外人,我知道你已经有好多疑问,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们就把话说开了,还是马琦你说吧,你们毕竟是好朋友。”
马琦说:“那晓峰,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可能你也有些感觉了,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外企,我们是做传销的……”
郑晓峰看了一眼马琦,没说话。
马琦脸上满是愧疚:“你肯定也听说过传销,不过我们这里的传销跟你见到的,还有点儿区别。我要不跟你好好解释一下的话,你肯定会生气,可是我这是为你好:我这是拿我们十几年的交情来做赌注的,你说是不是?”
郑晓峰默默喝了口啤酒。
马琦说:“你在那个团委有什么混头,混个局长,混个县长?我们这儿做传销的经理,已经有好几个钻石级别的了,他们一月的收入,县长挣一辈子恐怕也挣不回来。”
程蓬接过话头:“是啊,人不能那么半死不活地混在世上,要干就要干出点名堂,要潇洒就要挥金如土。你我这些人,不都是些穷人吗?一无资本二无权利,靠什么,靠的就是头脑,靠的就是自己的信心和能力。”
郑晓峰点点头,这些话,算是他和他们的共同语言吧。
王兵说:“传销就是一个挖掘我们潜能、靠我们能力发财的事业,既然时代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马琦说:“真的,我就是冲着这个,才关了自己在郑州的小门点,带着万莉跑到广东的,今年春天,我们到了冷水滩,这个地方才是我们可以发展的最好的地方啊。”
万莉也在旁边说:“是啊,马琦天天念叨着你,说晓峰是个人才,不做传销可惜了。他天天盼着你来一起创业呢。”
话说到这份上,郑晓峰也不好意思再绷着脸了。听着吧,他想。
不知怎么地,听到万莉说话,他突然就想起了于小菲,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很显然,那个程卫东也是做传销的,那么于小菲肯定也是被她的男朋友给骗来了。她现在怎样呢?
程蓬给郑晓峰添上酒,说:“马琦是你的好朋友,他现在把你骗来了,你可能会有些生气;可是当有一天当你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