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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男子向如玉走来,拱了拱手道:“在下与兄台一见,顿生知己之感,不知可否由在下做东,去楼上雅座一叙?”手上扇骨所指,正是那母女所驻之酒楼。
如玉觉到红雅轻轻拉了两下袖子,知道时候已是不早,拱拱手道:“在下与兄台也是一见如故。无奈尚有要事,不得不辜负兄台一片好意。请兄台多多包涵。”
“兄台即有要事,在下不便勉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两人偷溜进府,那老姑婆却是还没睡醒,两人出去玩了一次,无惊无险。
第二日自然还是想去的,第三日自然还是要去的。。。
可是,她却忘了凡事可一,可再,不可三!
只是一次,两次,说不定是没问题。可是十次,八次,总有一次得撞到枪口上啊!
这日里,二人偷溜回来,红雅正在奇怪水月居然没守在门口,如玉却已经推门进了屋。
“去哪儿了?!”章仪枫冷冷地瞪着她,满脸怒容,喝道。
满屋子跪着自己房里的丫头。
第12章 戮心之痛
如玉浑身无力地倚在床边,一动不动。
门扉轻响,门缓缓推了开来。黄雅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碗香喷喷的松仁莲子粥。
黄雅行到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捧了粥奉过去,轻轻道:“如玉夫人,喝些粥吧。”
如玉见黄雅进来,本来无力的背脊挺了起来,推开送到面前的粥碗,急声道:“水月怎么样?红雅怎么样?她们还好吗?”
下午,她和红雅一进门就被逮了个正着。姐姐一声令下,就要把红雅拖出去打死。水月却冲到姐姐面前,死命地磕头,说一切都是她的主意,理当由她承担。姐姐怒气一上来,哪里收得住?叫人拖了她们两个下去,各打三十大板。任她如何苦苦哀求,姐姐却只是拿着冷冷的眼色对她。门外一声声的板子着肉声,让她的心空空地,不知何处是个着落。末了,姐姐还对她下了禁足令,不许她迈出房门一步。一下午,她空关在房里着急,却找不到半个人打听消息。至现在天色稍晚,总算等来了黄雅。
“水月姐姐她。。。”黄雅捧着粥碗的手颤了几颤,几乎拿捏不住。她重重地将碗放在托盘上,回身抓起如玉的手,拼命地摇:“如玉夫人,你一定要救救水月姐姐阿!”说着,两行泪水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水月?水月怎么了?”如玉紧紧揪住黄雅的手,心头一阵发颤。
“如玉夫人!”黄雅只觉双手一阵剧痛,不由痛叫出声。如玉的手竟是捏得死紧。看如玉夫人神色紧张,眼中不时闪过的惊惧,黄雅急忙安慰道:“水月姐姐和红雅虽说挨了板子,却只是些皮外伤,想来却是不碍的。”
“那你刚才说。。。”如玉忙松开黄雅的手,口中却迟迟疑疑。如果真的没事,黄雅怎么会泪流满面,痛哭出声呢。
“如玉夫人,奴婢听说。。。听说少夫人要把水月姐姐贬去做贱役阿!”黄雅哽噎道,又抓住如玉的手猛地一阵晃,“如玉夫人,您去求求少夫人吧!水月姐姐这么娇弱的身子,哪干得了那种粗重的活啊。。。”
贱役?如玉头晕了一晕。耳边一径地响着黄雅的哀求声。
她只觉浑身倦痛,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会去求姐姐的。”
黄雅抹干眼泪站了起来,正要退出去。如玉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把粥也撤下去吧。”
“如玉夫人。。。”黄雅有些迟疑。却见如玉夫人又挥了挥手,只得端起托盘,退了出去。
看着黄雅退了出去,听着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她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去求姐姐么。。。她的身子松软下来,无力地靠上床架,双目缓缓阖上,眼前却依旧闪现姐姐冰冷中带着怨毒如刀的目光。
姐姐是恨透她了吧。。。如玉的心微微的颤抖起来。
姐姐必是爱极了王劭政。。。只是那样浓烈的爱,隐藏在心头,无处发泄,才会变成那样的怨,那样的恨,那种刻入人心的怨毒;也只是那样浓烈的爱,才能对如许亲密,一母双胞的她,恨到了极处。将水月和红雅拖出去那瞬,姐姐一瞥而过,冰冷不甘的目光,已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真正怨毒至死的对象,原是她。。。她不是不愿动她,不敢动她,却是不能动她。。。
可是,她又能怎样?她悲愤地笑出声来,早已盈满的泪水,滑下眼角,滑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襟前。
她张开眼,透过朦胧的泪水,努力想看清楚自己发颤的双手。难道。。。难道。。。她还能。。。用这双手。。。
将王劭政推入姐姐的怀抱么?!!!
如玉猛地将双手捂在面上,呜咽出声。
她可以笑,她可以闹,她可以恃宠,她可以撒娇。。。但她独独不能,推拒王劭政!
她至今犹记得,她初入王府那日,王劭政在她耳边,轻柔到如微风吹过,却蕴着冰冷毒意的邪魅语声。
“你不该带我回来。。。”
“这是对你的惩罚。。。”
惩罚。。。这就是惩罚。。。
那晚,她只轻轻推了王劭政一下,王劭政就又在她房里宿了整整三夜。没有为姐姐留下一点面子。。。
这叫她如何敢,如何能,再去推拒他。。。
只是。。。她怔怔地瞪着双手。。。这次只是水月红雅,这次只是打个半死,贬作贱役。。。那下次呢?如果。。。万一。。。她又该怎么办?
她将自己陷入了怎样的怪圈阿。。。如玉惨笑出声。。。只是推拒了一门婚事,一门婚事而已。。。如今竟落得如斯境地。。。
她第一次感到了渗入骨髓的无奈。。。
。。。
王劭政终于回来了。
这几日,如玉不能动,不敢动,只是呆在自己屋里,生怕给章仪枫抓到任何把柄,又冲了过来。心心念念指望着王劭政早点回来,自己好给水月求个情。幸好水月和红雅被打得趴在床上,没法动弹,一时半会,倒还不会被调了出去。只是如玉却不能出房门去看她们,只能通过黄雅她们探听消息。
王劭政去看过章仪枫后,没多久就进了她的院子。
如玉替王劭政脱下他进府还未来得及换的外衣,侍候他穿上家里的便服,又亲手奉上香茶一杯。
王劭政斜睨她一眼,笑道:“才几天没见,小妮子这么会侍候人了呢!”
话题一转,“可我听你姐姐说,你好像闯了祸呢。。。”
如玉乒地一声,跪到地上,“是婢子贪玩不懂事,是婢子不懂规矩。”她两膝着地,急急地挪到王劭政跟前,抱住他的腿,哀求道:“少爷,一切都是婢子不好,不关水月和红雅的事,真的不关她们的事。少爷,你给少夫人说一声,饶了水月,不要罚她去做贱役。。。”声音已是渐见哽咽。她不能放水月出去,姐姐已经恨透了她,虽不能动她,也不好随便动她身边的丫头。可是,贬了出去就不一样了。到时随便寻些事情,使些绊子,水月就别想好过。
王劭政脸色已是沉了下来,手上的茶杯也乒地摔在桌上,手一拂,甩开如玉抱着他腿的手,冷冷道:“什么婢子不婢子的,给我站起来!”
如玉心一颤,偷偷瞥了一眼王劭政不豫的脸色,知道用错了方法,忙站了起来。
王劭政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既已把王府所有的家事都交给了你姐姐打理,是决计不会插手干涉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如玉软倒了身子,趴在凳上痛哭出声。
。。。
如玉被禁了足,所以王劭政是和章仪枫一起用的晚膳。
王劭政漱完了口,突然道:“我听如玉说,你要贬了她房里的大丫头去做贱役?”
章仪枫这几天过得相当舒心,如玉自手下的丫头被教训了之后,就一直很老实,很乖,没再惹出什么事来。王劭政虽说进府没多久就去看了如玉,那毕竟也是在她之后了。她心里尽管有些不高兴,倒也过得去。晚饭还是单独和王劭政一起用的,心情自是舒畅得不得了。就算这时听王劭政问如玉房里那个没规矩的大丫头,一来早就料到如玉会托王劭政求情,二来心情也不错,竟笑笑道:“是妹妹托了相公来求情么?”
王劭政拿起茶杯,轻轻将水面犹浮的一片嫩叶吹远,浅啜一口,才道:“府里的事既已交给你打理,我是不会插手的。这件事,随你怎么处理。”
章仪枫的笑越发灿烂了。
“不过你们毕竟是亲姐妹,凡事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了。”王劭政缓缓的说完,将茶杯搁在桌上,走了出去。
章仪枫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13章 青云直上
“兵部尚书文彦仲,贪赃行贿,克扣军饷,革职查办。酌升户部侍郎王劭政为兵部尚书,钦此。”
这道圣旨一下,朝野顿时哗然。
数月前,王劭政还只是一个靠着御史台左谏议大夫施荣明举荐,托庇于其下的小小谏官而已。他王家曾经权倾一时,朝中也有不少门人子弟,弄个把五品官当当,倒也不算出奇。朝中的各个势力错综复杂,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谁知他居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没多久,就连结了施荣明手下的一帮谏官,把吏部侍郎李维信踩了下去,然后就端端正正坐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不挪坑了。李维信是太后李氏一族的亲信,人人都指着看他倒霉,却没料到,不仅李家一点动静也没有,才过了短短没几个月,他就又跳到兵部尚书这个二品大员的位置上去了。升迁速度之快,世所罕见。
而且这次打下的文彦仲,却是皇帝的宠妃洪家的门人。王劭政一下居然敢把当朝最大的两个势力得罪了,看样子他和皇帝交情很深的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顿时,朝野上下各个势力,都在暗暗估算,衡量,到底是要拉拢他,还是铲除他。
。。。
章仪枫喜气洋洋地迎上前去,亲手为王劭政脱下官服,换上便衣。身旁一众丫头连连道喜,领了赏钱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自王劭政入朝以来,虽然晚上大多还是在如玉房中过的,但每逢初一,十五,却必宿在她房里。特别是每日下朝,回府第一件事必是来看她。如果没有要事,一般也会一直陪她到晚膳时分。
今日是王劭政升迁之喜,她盘算着是不是搞个家宴,热闹一下。可想想家宴上必碰到如玉,又觉着无趣。
如玉这几个月倒是安分多了,整日里也就在院子里打几个转。只要她闹腾得不过分,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去管她。
今儿反正是十五,相公也不去她房里,还是弄两三个精致小菜,在房里开饭得了。她盘算一定,抬眼却看到王劭政若有所思地坐在那儿。
“相公升了职位,怎么反倒没半点喜色呢?”她吩咐完流云,缓缓走回他身边。
王劭政揉揉眉心,叹道:“我不该这么快出头的。本来一步一步,在暗中参插人手,掌握朝中各个势力的详尽分布,才能连根拔起。奈何西北夷狄蠢蠢欲动,国事又日渐不稳,皇上实在是不放心。。。只是得罪了这朝中最大的两股势力,就算我坐到了这手掌实权的位置上,只怕也有被随时架空的危险。”
他自己心下明白,上次他硬挤上户部侍郎之位,是李氏知道他向与皇帝互通声气,又正与洪氏斗得难分难舍,犯不上为了一个小小的侍郎之位,得罪了皇帝,而在与洪氏的争斗中处于不利的位置。而这次他却是跳上了这个手握权柄的尚书之位,不但洪氏不会放过他,李氏只怕也会有所警醒。
章仪枫坐到他身旁,“妾身却不明白,太后是皇上的母后,洪妃是皇上最宠的妃子,皇上为什么要相公去打压他们呢?”
王劭政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太后李氏,并不是皇上生母。”
章仪枫一惊。她本生于江南,又仅是大富之家,本不关心政事,这时听王劭政说来,不由惊异。
“皇上的生母,是先皇最宠爱的敏妃。她自进宫起,就一直宠冠后宫,连当时身为皇后的李氏,也被先皇冷落了下来。而敏妃又诞下了先皇唯一的子嗣,一时更是尊贵非常。但是敏妃唯一的弱点,却是出身低微,身后没有庞大的母族势力为后盾。先皇数次想立她为后,却因为群臣反对,没有一次能成功。本来这也没什么,只要先皇能活得长点,等皇子长大成人,掌握王权,也就无碍了。偏偏先皇英年突然驾崩,被冷落数年的李后和她执掌禁卫军的兄长联手,迅即控制了整个内宫,以年幼的皇子为挟,逼敏妃殉驾陪葬。而后以幼子为帝辅政,一举掌握了朝政大权。几年之内,已是根基稳固,难以动摇。皇上年纪幼小,如若不是因为是先帝唯一的血脉,以李后对他母妃的嫉恨,只怕早就于宫变时惨死。”
章仪枫听了这一段宫廷政变,只觉得心惊肉跳。她当日里只不过被丈夫冷落几天,已是郁郁无欢,当今太后却以国母之尊,被丈夫冷落直达数年。却还能于逆境中,如此奋起。那敏妃却是荣宠有加,还诞下了先帝唯一的皇子,最后却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一时又是感慨,又是恻然。
“皇上年纪虽小,却是聪慧机警。明里装作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