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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他绝对会当场心血狂喷,奔进沙漠里把自己埋起来。
但是,她的香味就在鼻端前,彷佛六年来的时空突然消失了,一回头又会看
见她言笑盈盈的神情……又怎麽忍得住不看?
心思激烈晃荡著,终於,他还是克服了极度的震惊,以颤抖的手掀开盒盖—
—
那是一束黑亮如泉的秀发,以鲜红色的缎带缚著。
她的发。
他抖颤地执起发束,滑顺的丝感从他指间流过。一束被剪下来、留置六年的
长发,怎麽可能还保留如此的生气?仿佛它本身有生命,一直努力活著,等待主
人来迎走它。
束发之下,枕著一张护贝小照。照片的周围经过裁剪,有些压痕,大小适合
放在皮夹里。
相中人,巧笑倩兮的回视著他。
雪!
照片中的雪,比他们相遇时更年轻一些,约莫十八、九岁,背景似乎是美国
某间大学的校园。雪穿著无袖的鹅黄连身洋装,坐在碧绿的草坪上,背靠著一株
树干,对著镜头勾起浅浅的笑。
相中人看起来年稚而纯真,丝毫不见他们相识之後,时常出现在她眉眼间的
隐隐阴郁。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雪。另一种生活里的她。
柯纳一次又一次,以拇指抚著影中人的绝丽姿容,仿佛如此就能拉近千里万
里的距离,真正触碰到她。
一回眼,盒底还有一方白色的小纸条,适才被相片盖住,被他忽略了。
This is the only thing I can do for you 。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她留下这一束发、一方小照给他,然後告诉他,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他的视线愣愣移向远方。
暮色渐渐垂落,星星月亮全爬上了最高点,神秘无比地对他眨眼。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晓得自己再回过神时,仪表板的电子钟闪著凌晨
两点的数字。
「雪……你这个残忍的女人!」低暗的呢喃和夜风融成一气。
最後,发束终於收回盒子里,也收进他心底最深层的角落。
她总是在诓他!明明说她很快就回来,却未遵守约定;明明留言要他忘了她,
却在他决定替过去画下一个句点的那一天,全然掀起他平息已久的渴望,又残忍
地告诉他,这只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而他,他忘不掉,忘不掉……
她故意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她的存在。她成功了。
柯纳知道,从今以後,他还是会继续找她,一直找,不停找……
…
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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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美国东岸纽约市
D 大调卡农的曲调轻绕在梁间,与飘在天花板上的汽球共舞。
凯悦饭店的宴客厅一改冰冷的调性,成为一处笑语款款的礼宴之所。大厅的
一端设置了小型舞台,红白双色玫瑰花瓣拼成「文定之喜」的中文及英文字样。
粉色纱缦上缀饰著香槟色的玫瑰,制服笔挺的服务生源源不绝地供应香槟及美食,
百来位宾客或坐或站,穿梭在场内四处。
柯纳指间夹著一只香槟杯,做贼似的,偷偷移往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啊,抱歉。」计算错误,行进途中差点撞倒一个托著香槟的女服务生。
「没……没关系。」吓死人了!好高大的个子啊!
柯纳苦笑,索性闪进敞开的阳台门。
显然他这种块头的人,不适合干偷偷摸摸的事。
傍晚七点,都会区的街灯已经亮起。
纽约的五月是全年气候最宜人的时期,温度已渐渐回暖,又不至於进入夏季
的燠热,相形之下,堪萨斯市的气温就显得寒冽了一些。
尽管如此,他还是宁愿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或住家里,而不是穿著别别扭扭的
西装和领带,赴这劳什子的订婚宴。
天知道,订婚的小俩口他甚至还不认识呢!柯纳扯动领结,问声咕哝。
应酬!身为公司负责人,这是他永远躲不掉的一项苦差,他只能认命。希望
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能赶快结束,他好赶搭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到堪萨斯市。
「柯纳?你居然给我躲在这里!」妮莉简直长了一双雷达眼,头一探马上抓
住他的行藏。「亏我满场乱转,四处认识新朋友、拉交情,你自己倒躲在角落里
来纳凉。」
「这种社交的事,你比我在行,由你出面就好了。」他烦郁地喝掉香槟。
妮莉也跨进小露台里,瞅了他一会儿。
「算了。」她放弃。「典礼开始之前让你偷个懒。记得,待会儿安家公子和
他未婚妻进场时,你非得自己出面不可。」
「好好一个订婚典礼,我们特地跑来谈生意,不是很杀风景吗?主人也不见
得会高兴吧?」他靠在石雕护栏上,懒懒应声。
「你懂什麽,」妮莉白他一眼。「我早就打听过,想跟东方人做生意,先套
套交情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婚丧喜庆的场合。我们想要承包下「太安电子集团」
的运输线,就非得过来凑凑趣不可。」
「「太安」的合约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
「大致是谈定了,只差最後一步签约仪式。没有真正落笔下款之前,都可能
发生变数,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好。」妮莉瞄了眼内厅。「我再进去绕绕,
十分钟之内你自己进来,别让我出来抓人。」
「不要,等观礼结束我再进去。」真是凶!他这个做老板的实在太没有威严
了。「对了,妮莉,忘记跟你说,你今晚非常美丽。」
虽然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适时赞美还是必须的。
正要退进内厅的妮莉脚步一顿,灿然回过身。
「真的?」她原地旋转一圈。「这套礼服是葛瑞妈妈陪我去挑的。」
妮莉一家虽然是黑人,却是属於肤色很淡的一支,经过多代的混居繁衍,黑
种人的特徵在他们身上已经不太明显了。
以妮莉来说,她的肤色是淡淡的咖啡色,柳眉大眼,鼻梁挺直,身高一六五,
曲线玲珑,从高中开始便长成一个俏生生的小美人。算算今年也二十六、七岁了,
身边却没个固定的男伴。
「你多进去绕绕,趁便替自己套只金龟婿回去,省得你老哥一天到晚缠著我
帮你介绍。」
妮莉一听,娇脸霎时沉了下来,阴阴地瞪他一眼。
柯纳被她瞪得莫名其妙。他说错什麽?
「白痴!」她甩头走人。
十多分钟後,里头的场子忽然热了起来,现场钢琴演奏取代播放音乐,司仪
清晰的颂念从窗扉间流泄出。
新人入场了。
「太安电子」一直以亚洲地区为发展版图,近几年将触角探向美洲大陆,以
高科技产品的OEM 厂为定位,产品运输线大多往返於美国几个城市,「葛瑞货运」
这两年的发展趋於稳定,手边有几个大厂的长期合约,若再加上「太安」这一纸,
无疑是替公司注入一剂更猛的强心针,难怪公司里每个高级干部摩拳擦掌,非要
再三确认到口的鸭子不会飞掉。
今晚订婚的男主角是企业家第二代,两年前刚拿到普林斯顿的博士学位,家
族对他寄望颇深,美洲事务全交由他打理。而未来的新娘子听说也是来自於台湾
一个古老的政商世家,总之不脱门当户对、商业联姻那套老剧码。
柯纳摇摇头。他永远搞不懂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家」在想什麽,虽然他现在
也有了充裕的金钱,已非吴下阿蒙,然而,穿西装、打领带只是改变了他的外表,
本质里,他还是那个向往风沙和旷野的卡车小子,为了钱与权而结盟的事仍然距
离他非常遥远。
「喂!」妮莉沉著一张脸探出来。「你该进来了。主人翁已行完仪式,在会
场里四处走动了。」
果然得罪了女人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柯纳瞄著她那张晚娘脸,虽然不知道自
己到底是哪里碍著她了,还是乖乖跟进去。
抽个空得跟罗杰说说,他老妹这几年越来越阴阳怪气,八成是荷尔蒙失调,
该找个壮男给她补一补了。
宴客厅里,一半以上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东方人,西方面孔反而成了少数民
族,会出现在现场的,除了是新人非常亲近的友人之外,八成就是像他和妮莉这
样,假观礼之名,行探生意门路之实。
进了内里,柯纳还是只肯站在墙边。
「我们特地从堪萨斯市道道而来,就是为了给别人一个好印象,你站在角落
能济得了什麽事?」妮莉硬拖著他要往中心走,若非为了顾及颜面,早一脚朝他
踹过去。
「新人自己会巡过来。」柯纳不耐地抽回手臂。
场中心有一团黑压压的人四处游动,想也知道是新人和家属在四处答谢,急
什麽?
他的体格太高大,耸立在一群身材不高的东方人里,随便走动一、两步就会
听见几声倒抽口气的惊呼,感觉实在很令人不舒服。
「我真不晓得当初为什麽要拉著你来纽约!」
「你本来就该约罗杰一起来。」罗杰比他还长袖善舞,最爱凑这种热闹。
妮莉的唇轻蠕了一下,终究什麽也没说。
结果,他又得到一记莫名其妙兼被怨恨的白眼。
「啊,你们也来观礼了。」一道带著口音的愉悦声腔从他背後响起。「安先
生,我来介绍。这位是最近刚和「太安」签约的货运公司总裁——柯纳·葛瑞先
生,以及他美丽的会计部经理。」
妮莉一听到「签约」两字,心花怒放。这算是正面允诺了吧?她迎上未婚夫
妻俩,及替他们引荐介绍的中间人。
「哪里哪里,未来的安夫人才漂亮呢!」女人心情好的时候,通常不会吝惜
赞美另一个女人。「对不对,柯纳?」
没回应。
「对不对,柯纳?」
不作声。
「柯纳?」她的笑容开始发僵。
静悄悄。
「柯纳!」咬牙一握。
他全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来。
你在发什麽呆?妮莉用眼神凌迟他。
柯纳全然不放在心上,眼光继续移回「未来的安夫人」脸上。他露骨的瞪视,
已然近乎失态了。
「是,非常……美丽。」
女主角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一抹淡淡的晕红浮上脸颊。她求救地望了未婚
夫一眼,期盼他帮忙解除尴尬的气氛。
安公子放声大笑。「如雪能美到让葛瑞先生看宣了眼,说来还是我这个未婚
夫的荣幸。」
看到男主角对柯纳的失态不以为意,大家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柯纳抬头望了一下台上的新人姓名。「沙小
姐跳一支舞?」
沙如雪显然有些被他吓到,鹿儿般求助的眼光又瞟向未婚夫,那楚楚动人的
眸波,连妮莉也不禁要赞叹。
「只是一支舞而已,当然可以。」安公子倾身轻吻了未婚妻一下。
柯纳改为死瞪著他。
沙如雪轻垂下眼睫,再扬起时,眸中已盈满得体的温和礼貌。她依依走离未
婚夫身旁,挽著他的手。
「那,君崇,我们马上回……」
交代的话来不及说完,柯纳用力一揽,已经将她拥进舞池里翩翩起舞。
「呃,呵呵。」妮莉只能在旁边乾笑。「我老板今天特别有兴致跳舞。」
风度翩翩、潇洒挺拔的安君崇当然尽起男主人的义务,邀约她一起步入舞池。
沙如雪被柯纳拥在怀里,转个两三圈就差点回不了气。
他的眼神,简直要盯穿人呵!
「葛瑞先生,听说贵公司今年刚获选入「全美最有潜力新兴企业」的前百大?」
她努力想找一些适当的话题,岔开他直莽的注目礼。
柯纳眼光落在她一起一合的红唇里,恍若未闻。
「……」
「嗯?」听见他不清晰的呢喃,沙如雪仰头轻询。
「雪。」这次唤得更明确了。
「你怎麽知道我中文名字里的「雪」字是Snow意思?」她微讶地笑了。
「雪!」他猛然抱紧她,两人之间不再存有一丝距离。
沙如雪淬不及防,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葛瑞先生,这太过分了!」她用力拍打他的手臂。他简直是公然性骚扰!
柯纳突然转了两、三个大圈,将她旋离舞池中心,往露台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