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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杀死她爹的凶手,是让她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的可恶男人,弑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她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对他心软。
「你就没有任何话要说吗?」她口里虽然不饶他,但心底深处却不自觉的想再给他无数个辩驳的机会,只是她不肯承认。
严霆毫无生气的漆黑眸子盯着她,语气里全是不确定与疑窦,「我说什么你会相信吗?」
「我……」她知道方才不肯听他辩解的是她,她也知道不愿听他决定杀人的理由也是她,但是当他一问时,她却踟蹰了……
她会相信他的话吗?她真的不知道现在该相信谁了。
最后,她开口,「你说,我会听的。」
严霆挫败的目光审视着她旁徨无依的小脸,半晌后才幽幽开口,「不了,既然你口口声声指称我是凶手,我想,在你心底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
「这……」
严霆举起抖动不已的手抚上她的侧脸,用拇指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芙儿,别自欺欺人了,既然你早已认定了宇文彻的话,我就承认他所言不假。」
严霆放下手,站起身子缓缓踏步离去,在他走至卧房门口时才转过身,口里满是伪装平静的寂寞,「说起来很突然,因为宫中发生大事,所以明天一早,皇上会御驾亲征远赴漠北,而我与宰相也会前去,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吧!」
他的面容溢满寂寥,映对的是冷芙一脸诧异,他瞧她直直盯着自己不语,只有勾起嘴角旋身离去。
当他背对她时,脸上刻意朝她扬起的浅笑依旧还在,不同的是,现下他的笑容其实是嘲讽。
严霆打从心里嘲讽自己的无能与无耻,他这时才明白爱上她对于她与他而言,都是个错误吧!
在有冷芙陪伴的日子里,严霆度过了从未有过的欢愉日子,在那段如梦似幻的生活中,他早已忘了自己就是一剑刺死冷杰的凶手,就算他的理由再如何正当、再如何为冷杰着想,但那也只是他人对于他这件事的看法。
严霆明白,在冷芙的心里其实潜藏着深深的寂寞,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如今她一颗心坦然的奉献给他,他却在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残忍的给她迎头痛击,娇弱如她怎能承受心上人竟然是弑父凶手……想到此,他的心就莫名揪痛,这份痛楚远比开胸剖腹要来得疼上千万倍。
他恨!恨宇文彻竟然带给冷芙这种常人无法接受的椎心痛苦。
他恨!他也恨自己,竟然无法保护她那颗最真挚的心。
严霆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尽头,却无法在冷芙心中灰飞烟灭,而这点,他在事后才明了……
时节的转换让人不得不去正视时光并不因为个人而停下流动,翠绿的嫩叶由枯黄所取代,接着又纷纷掉落在地面,宣告寒冬的脚步缓缓逼近。
冷芙穿着丹红滚毛边长袍,一张小脸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白,她独身一人走在蜿蜒的回廊上,接着推门进入严霆早已空了七个多月的房间。
她拉开太师椅坐在檀木书桌前,白皙纤手抚着椅把,回想他会经坐在这张椅子上办公、绘图的情景……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抿唇从身旁雕花瓷桶中取出数张裱背好的画作一一展开,里头的画有磅礴的山水画作,也有轻灵可爱的花鸟画,还有一张八个月前他在竹屋里为她画的肖像。
画里头她衣不蔽体的半坐卧在躺椅上,画面上她面如桃花、眼神流转,他将她的神韵掌握得入木三分。
还记得严霆被宇文戡罚七天不准出门时,他便趁着这空闲之际将图绘好拿给冷芙观赏,那时冷芙曾问过他——
霆哥哥,我记得你首次画这张图的那天,你只用了一盏茶时间勾勒描边,为何之后的上色你却没有找我来你面前让你画,而你却能画得出来?
严霆用他温暖的粗砺大掌抚着她的柔软小脸,浅扬笑意。
傻芙儿,画者有所谓的胸有成竹,而我则是心里、眼底、脑海里全是你的模样,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在我心里呀!所以我不需要看你也能画你。
他的温柔爱语仍在冷芙的耳里低回着,可是他的人却已离她千万里远。
当冷芙还将心神沉迷在过往时,绿绣悄然走进。
「小姐……」绿绣红着眼眸,怯怯的喊着。
冷芙抬起头看向绿绣,她心里升起不安与慌乱,这时,她猛然发现入屋的不只绿绣一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冷芙瞪着跟在绿绣身后的蔻丹。
蔻丹越过绿绣在书桌前停下来,她神态骄傲的睨着冷芙,但口里却掩饰不住浓浓的哀伤,「我听说一件事,在漠北打仗的军队现在几乎是溃不成军,他们这一仗打得十分辛苦……」
「什么?」那不就表示严霆在这场战役中尝到许多挫败?冷芙瞠大双眸,看着眼前面容有些憔悴的蔻丹。
「有一名朝中大臣告诉我,因为宫里发生了叛乱事件,好像是皇上的爱妃将军事机密全泄漏给敌军知道,所以现下我军只要有任何的举动,全都在敌方的掌控之中。」长袖善舞的蔻丹轻而易举的就能得知宫中情形,因此她的消息来源铁定不假。
蔻丹望着冷芙接着道:「其实,严将军一直都是爱你的,他曾告诉我,他之所以会成为我的恩客原因就在你……」
「我?」冷芙完全无法将自己与眼前的媚人儿联想在一起。
「严将军说他喜欢女人笑起来有一对梨窝,后来我才得知,原来他喜欢的女人模样一直都是以你为范本……而我今日前来,除了想告诉你现在的军情外,还想跟你说已经有一位大官买下我了,所以我不会再缠着严将军,请你放心。」要高傲如蔻丹低头实在是很难得的事,她面带尴尬说完话便旋身离去,留下冷芙以及绿绣两人。
「小姐……怎么办?将军会不会有危险?」待蔻丹离去,绿绣着急的问。
「我不知道!」冷芙突然站起身夺门而出。
她跑过回廊一路奔回房里,但担忧的泪珠却不争气的一直落下。
「霆哥哥,你现在怎么了?」冷芙从柜子里取出那支檀木发簪,在鼻子前嗅了嗅。
成熟稳重的香气瞬间充斥着她的胸臆,仿佛严霆从未自她身旁离去。
突然间,一道娴雅嗓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那是好几个月前白幼灵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芙妹妹有幸在这一生当中寻找到与你相爱的男人,这是你的福气,然而也有许多人却一辈子也无法找到抑或无法与相爱的人过一生,所以我就是要告诉你,要好好珍惜得来不易的爱情,纵使……
纵使他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或者是做了无法让你原谅的事,但是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冷芙这时才赫然明白,白幼灵那日怪异的话全都是说给未来的她听的呀!
她想他!她不能没有他!她发了疯的爱着他,纵使他亲手杀了她的父亲,但是他一定是有自己的难处,可是她却没有好好的听他说完,一味的只相信宇文彻的片面之词……
她必定是伤透了他的心!
当下,冷芙才从懵然噩梦中觉醒,她双手成拳,做下坚决的决定。
第十章
荒凉,是这里唯一的形容词,在距离皇城千里远的漠北如今狂风大作,镂心刻骨的寒风直灌入将士的战袍内,令人直打冷颤。
面对一连串的锻羽而归,让身为前锋的严霆背负庞大的压力,现下身穿黑袍的他直挺挺的站立在狂风中,衣袍与黑发一同飞扬,严肃面容似乎正在沉思。
「严霆,你受伤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楚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面带担忧,站在严霆身旁。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被一箭射穿肩胛骨罢了,他不懂为何楚易会如此担心?「倒是皇上他……」
听闻严霆从口里道出他最不想谈论的话题,楚易紧拢浓眉,狭长的眼底沾满落寞,「我想被心上人背叛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吧!」
「何止难受,这种痛楚就像被一把小刀将皮肤一寸寸割下还来得疼痛万分吧!」严霆的话语飘渺,就像在述说自己的事情一般。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八个月吧!再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不知道芙儿现在可好?
每回严霆从梦中惊醒,他都无法将冷芙泪流满面、严厉指控他的场景忘怀,还益发清晰,让他的心揪得如拥有神力的手直掐着。
「你快快入帐篷内休息吧!」楚易拍拍严霆的肩膀,接着转身离开。
严霆没有回楚易的话,一个人站在军营外头,但他的眼却穿越过千万里的宽广大漠,回到皇城内的府邸里……
芙儿,你还好吗?芙儿,你还在将军府吗?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是因为我从来不后悔我做的事,这样的我铁定伤透你的心吧!
此时,马蹄声渐渐朝严霆的方向而来,在离他十步之遥停下来,马上人儿一跃而下,牵着马静静伫立在他身后。
那轻盈中带着力道的马蹄声传入严霆耳里,不必回头他便知晓这匹马是他的疾风,当下他认为骑着疾风的人就是楚易。
「我说过我等会就会回去,别来催我。」他现在还在遥想着远方的爱人,并不想太快回到军营里。
他低哑的嗓音回荡在宽遥大漠里,好半晌,一道强忍哽咽的娇软声音缓缓响起,「霆哥哥……」
蓦然间,严霆高挺的背影震了一下,他慢慢回头,「芙儿?」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他的假想,向来沉寂的黑眸点上疑惑,这是他首次呆立在原地像个傻子般不知如何动作。
冷芙不等他回过神,脚步一跨奔向前去紧紧抱住他结实的健腰,将小脸深深埋入他宽宇的胸膛里,小嘴吐出的话全是断断续续的,「霆哥哥……我好想你……」
抱着他,她才猛然惊觉对他的思念早已超过她的想像,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意如涨潮般汹涌而至拍打着她的心,在她抱着他的那一刻激起万丈浪花。
「霆哥哥,对不起……我曾经说过我不要再离开你了,但是我却没有遵守誓言……」冷芙抱着他声泪俱下,无助的窄肩在他的怀里抽动。
「芙儿……」严霆大手握住她的肩头,低下头亲吻她的头顶,顷刻间,她特有的馨香传至鼻间充斥着胸臆,这时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芙儿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寒风卷起漫天风沙,刺骨冷风无情的吹着漠北,却吹不进相拥的两人,因为他们相信只要有拥抱对方的一天,那沸腾热血绝对足以抵挡漫天风雪。
站在远处的孤独身影双手负后,自从得知爱人的背叛后,他的脸上就失去了笑容,如今宇文戡俊逸的脸上勾起一抹浅笑,为两人祝福。
帐篷内仅以昏黄的烛光照亮,硬木搭成的简便床铺铺着厚毯,前方有一盆火焰用来驱赶漠北的寒冷夜晚。
高大的男人光裸着上半身坐在床铺上,结实的古铜色胸膛包裹着白布,而在他怀里的是一名娇弱的女子,两人相视而看。
男人俯首将刚硬的薄唇贴在女子娇柔的丰唇上,大手一伸,将娇小身躯往自己身上压去。
「唔……霆哥哥……」冷芙张着小嘴,仰头接受他霸道的侵犯,让他的大舌喂入自己嘴里,狂乱的扫舔她嘴里任何角落。。。。。。。
天空鱼肚甫翻白,严霆穿上黑袍,负手走在天地一色的大漠里。寒风并不因为白天而收敛,反倒狂肆的吹着,让他深如子夜的黑袍与长发飘散在空中,昂首独立在空无一人的荒地,显得如此寂寞。
冷芙不知何时站在严霆身后,她拉起紫色滚狐狸毛边的披风帽子,雪白双颊在抱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弱。
她缓缓的趋近他,自他宽广的背后抱住他,小脸贴近他,「霆哥哥,你寂寞吗?」
他的大手握住她略显冰冷的小手,体温温暖了她的手,也温热了她的心。
他的嘴角勾起浅笑,低哑嗓音不疾不徐的道:「这话你不是已经问过了?我说有你在,我怎会寂寞呢?」
「我指的不是大家都看得到的表象,而是你的内心……我一直都知道霆哥哥的心里好寂寞,因为霆哥哥从小就一个人生活,你没有家人,只有朋友,而之后你又做坏人杀了我爹爹!」冷芙的娇弱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她好心疼,心疼他当时寂寥的心,心疼他担下重担杀了她父亲。
「芙儿,我现在的心并不寂寞,我想,就算全天底下的人都不懂我,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待着、理解我,我就不寂寞。」
他的喑哑语调在她的耳里低回,那是世上最甜蜜的话语呀!
冷芙想起八个月前,她狠狠的拒绝他的模样,声嘶力竭的严厉指控他的不是,而他一句话也没有辩驳,只是默默承受、默默转身离去,刹那间,她仿佛越过时光洪流一窥他年少时——独身一人度过漫漫长夜,一个人享受佳节气氛……
泪水止不住的流泄,抱住他的手更加用力,只想藉由手劲,深深安慰他破碎的心。
「霆哥哥,我爹爹的死,你一定很过意不去吧!之前宇文彻跟我说的话都只是他的臆测,而我竟然想也不想的就相信他的话,伤害了你……」之后的话,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只要一想起二十岁的严霆亲手杀了对他而言就像再世父亲的冷杰,为的就是让冷杰别再受太多的苦头,进而背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