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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男孩背着书包问我:“侬无出伐?”我瞪着两眼直发愣,还好,卖票的阿姨给我当了次翻译,她微笑着用普通话对我说:“他问你下车不?”然后又对那个男孩说:“他是外地来的,听不懂上海话。”我觉得这个阿姨蛮好的,起码不像传说中上海人排外的那号人。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骄傲吧
下了车,又一个崭新的世界,不过这里的天好像比火车站大一点。这里马路宽畅,空气舒畅,相对于热闹拥挤的地方,我比较喜欢交区,就像现在的感觉,让我身心愉悦。这里是浦东体育馆,我觉得比火车站漂亮多了。拉着箱子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到一个宾馆,进去一问,最便宜的三百多。三百多就三百多吧,我走得又累又渴,何况天也黑了,明天还得去面试。晚上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十一点多起来把房间退了,把箱子寄存在服务台,我去面试,不能拖着这个累赘。服务台小姐的服务态度还不错,没说不让放,也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我问她路,她也很热情的告诉我怎么走。这家公司在长宁区,我下午一点从浦东出发,走到那家公司已经快三点了,先坐公交,再坐地铁,然后再转公交。要是在厦门,一辆车就搞定了,从岛内到岛外也用不了一个小时,现在却用了将近两个小时,不得不感叹上海之大。
这个老板,在火车上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不过去面试的时候,感觉不是很好。他们要做一个用人单位和应届毕业生互动的平台,不是人才网,也不是娱乐性质的网站,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给这个网站定位。以前找了个兼职美工,他说人家做的不好看。他自己重新做了一个,从LOGO到界面都是亲力亲为,让我觉得他对谁都不放心,还拿出自己和那个美工做的界面让我看,明明他做得不伦不类,他非要说自己做得比别人的好。他说:“现在CHAO女啥的不都流行中性吗?所以网站也要做成中性的。要是做成女性化的,男的来一次就不来了;要是做成男性化的,女的来一次也不来了。做成中性的就不一样了,男的女的都会来。”我觉得他真“幽默”,要是那样的话,有个交友网站叫个某某公寓的,岂不都是女人?因为它整个网站是以紫色为主,照他这种理论,那里应该留不住男人,但是,事实是男的比女的还多。他之所以说那个美工做的不好,就是因为别人用了比较女性一点的色系。我觉得他面试我好像我在面试他一样,他说的比我说的多,别人都是面试者问应聘者,我们却倒过来了。我每问一句,他就长篇大论的给我讲一通。完了后他问我期望薪水多少,期望薪水当然多多益善了,但也不能不切实际。没来之前,我在网上看了招聘美工的信息,大多都是这么写的,薪水范围:1999…3999,问了一些人,他们也都说三千左右。他问我要多少,我说三千五。其实我想说三千来着。我觉得这家公司不怎么样,屋子里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四台电脑,还说他们什么业务都做,主要是给平面公司找模特,不过有平面设计和网站制作的活他们也做,反正能做的都做。这种公司让我觉得很不安全,所以我也没打算要来。
从这家公司出来已经快四点了,走到一个小卖铺买了张上海地图,我是个地理盲,上学的时候最讨厌地理课,每次上地理课,我要么看小说,要么就把书立在桌子上睡觉。记得有一次考试,地理老师整了一张全是地图的考卷,让填地名,结果我只得了三分。我跟陈阳说过,他还挖苦我说:“好有个性的分数,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买张地图也是看公交线路,在公交车上闲着没事,我拿出地图研究研究,我是看看从长宁到浦东有没有更好的线路可走,我还没在地图上找到我住的那个宾馆大致在哪个位置,坐我旁边的男孩说话了,他问我:“你要到哪个区?”
我说:“浦东。”
他说:“你看错了,现在是在长宁区,你看的是浦东区。”
我觉得我脸一下子红了,搞得我像个文盲一样地图都不会看,但又不能跟人家急,因为人家是好心。我说:“哦,谢谢,我看错了,没戴眼镜。”
他说:“没关系。”
我没再说什么,一会他说:“我这一站下车了。”
我说:“哦,BYE。”等他下了车,我觉得自己真搞笑,我干嘛说自己没戴眼镜?我根本就不近视嘛。还有最后他下就下吧,还跟我说一声,难道我说别下了他就真的不下了?
走到地铁站,看到有个卖电话卡的,顺便把我的卡也换了。到宾馆已经五点多了,把箱子取出来,拉着它一直顺着这条路往前走。除了还有一台电脑在厦门,这是我全部的家当。转到八点多,进了家网吧,今天晚上,我准备在这过夜。在网上把自己的简历更新了一下,原来电话是厦门的,现在改成上海的号。十点刘媛上线了,我们聊到十一点,她说要回去了,也让我早点睡觉。我说我在网吧,今天晚上通宵。他说:“你去上海了?”我发现女人的直觉都很灵,我没告诉她我具体时间,是怕她为我担心,就像她一样。她刚到深圳那几天,电话一直关机,直到稳定下来,有了地方住,有了工作才和我联系。不是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慰,只是这种时候很脆弱,怕自己坚持不住,怕自己回头。
我说:“没有了,开玩笑的,你回去吧。”
她不相信,非要我找一台带视频的机器看看我才放心,我看也瞒不住她了,还不如实话实说好了。“我昨天来的。”
“操,那你昨天住哪?”
“宾馆。”
“多少钱?”
“很少了?”
“到底多少?”
“200!”其实是三百多,我没敢说实话。
“今天晚上呢?”
“网吧了。”
“明天呢?”
“不知道。”
“你觉得多久能找到工作?”
“随时都可以,只不过是工资多少的问题。”
“别一个月了,就按半个月你能找个比较满意的工作,这半个月,你算过住宾馆要花多少钱不?”
“没算过,我不喜欢计算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替你算一笔帐。十五天你要花3000块去住,你口袋里一共才多少钱啊?说你猪脑袋你还不服。”
“你还别说,我一共也就四千块。不过不一定两个星期了,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再不行先找个少的干着,然后再慢慢找。”
“得了吧你,人一旦稳定就会变得懒惰,现在这个工作都不是我想找的,但是我懒得换,就这么一直干着,走吧觉得可惜,不走吧又觉得很夸。你可别步我后尘。”
“操,照你这么说,我只有死路一条了?那我应该怎么着?去深圳找你?回厦门?还是天天找一夜情?”
“操,我又没说让你去跳楼。上次不是听你说刘娟一个同学去厦门找过你?你不会去找他啊,在他那住两天应该没问题吧。”
“我可不想去找他。”
“你没在网上看过啊,上海的房租很贵,要去上海,有亲戚的找亲戚,有朋友的找朋友,就算八杆子打不着的也要找他去,等一切稳定了再说。”
“他原来说我可以先住在他那,后来又说他朋友的一个亲戚去了,和他住一个房间。”
“你睡他客厅总行了吧,你给他房租总行了吧,你就为这个才不去找他的?收起你那不值钱的骄傲吧。当你穷得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就没现在这么滋了。当你现实到眼里只剩下钱的时候,你早就去找他了。难道你想学我啊,把钱全用来住宾馆,结果吃了一个月的方便面。”
“照你这么说,我明天应该给他打个电话?”
“操,打!当然得打!一定得打!要不然我今天的话等于白说了。”
1592是哪的号
上网到凌晨四点,眼睛怎么睁也睁不开,趴在桌子上还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第二天我是被老板叫醒的,网吧里已经剩我一个人。我睁开两眼就摸口袋,看看我电话和钱包是不是还在,还有我的箱子。其实箱子里根本没值钱的东西,但是我怕把衣服丢了,更重要的是里面有我的电脑硬盘。等我确定它们都还在,我也放心了,我对那个人说:“现在还早,再让我睡会吧,我没地方去。”
别人说:“不行,我们卫生都打扫完了,我也该下班了。”
拖着箱子,边走边打哈欠,让我妈知道了肯定又把我臭骂一顿,她是稳定大于一切,我是一稳定就心慌,不稳定了吧,又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头上长角的家伙曾问过我为什么要来上海,我说:“工作、生活、恋爱!”其实这些在哪都一样,我也说不上原因,就是来想生活一段时间,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拉着箱子去别的地方玩了半天,我在想到底要不要给张磊打个电话?万一他态度还是像以前那样,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他回去。这半天里,我不停的跟自己做思想斗争,去?还是不去?三点多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浦东体育馆。如果不是刘媛给我算那笔帐,我也不知道住宿能花多少钱。不是我不会算,只是懒得算,也没想到去算这些。现在知道了,觉得花那么多钱去住宿确实挺不值得的。大概人处在底靡状态很容易就会向现实妥协,现在我也准备妥协一次。
电话拨通了,不过我又挂掉了,我觉得这样很没面子,说了不去找他,现在又给人家打电话。不过想想刘媛说得不是没道理,我不是没经历过那种没家的日子。这里不比厦门,在厦门,450就可以租个不错的房子,但是在上海,恐怕毛坯的都租不下来。何况厦门比较小,就算住在岛外,在岛内上班也用不了一个小时,但是上海就不一样了,如果我在浦东租了个房子,结果在长宁上班,每天要花四个小时的时间在车上,岂不郁闷死?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他,接通电话我只“喂”了一声,他说:“你好,请问哪位?”
“我是YOYO。”我说。
他说:“你好,有什么事吗?”
一句“你好”让我觉得我们是那么的陌生,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的陌生。我把电话挂了,我觉得自己没事找事,给自己找受伤。他见我挂了,又打过来,不过我没接,他发来短信说:“你先接电话,听我解释。”他又打了几个,我还是没接,第九个的时候我接通了,他说:“你怎么换号了?1592是哪的号?”
我沉默……
他说:“你是不是来上海了?”
我还是沉默……
“你说话好不好?”
我仍是沉默,我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其实有时候我很讨厌自己,不知道伤心难过了多少次了,我以为从上次和唐辉分手后,自己就不会再哭了,可能我泪腺比较发达,一遇到些什么事还是会掉眼泪,就连看一些泡沫剧,看到感动的地方,我也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很小心的说:“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他要是一直是第一次那样的态度,我就把电话挂了再也不理他,可是他却温柔起来。如果他现在站到我面前,我肯定会抱着他痛哭一场,不管他以前说过些什么话。我这人就这毛病,有时候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别人一好我就找不着北了。
他又问了我一次“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说:“上海。”
“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沉默……
“那你知不知道你在上海哪个地方?我马上去接你。”
“浦东。”
“浦东哪里?什么路?你看看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建筑没?”
“张扬路上,有个桃林公寓,我在这个路口。”我觉得我说了一大堆全是废话,如果早把这一句话说了,他早就明白我在哪了。
他说:“好,你就在那等着我吧,我也在浦东,差不多半个小时到那里。你别走开,就在那等我。”
半个小时后,他微笑着向我走来,他说:“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给我?这两天你怎么过的?”
我沉默……
不过现在的沉默不是难过,只是不想说话。
他说:“要是有地方去,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打电话了?”
我还是沉默……
他拉着我的箱子和我并肩走,到一个路口叫了辆的士。坐到车里,他说他住的地方是农村,的士顺着浦东大道一直走,在610终点站的地方拐弯了。刚才的地方是浦东,现在还是浦东,从浦东到浦东打的士打了三十块,估计一个浦东快赶上厦门岛内大了。这里果然是农村,房子破旧不堪,早就该拆了,感觉还没我在火车上看到的房子好。
他住在六楼,最顶层。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比张磊高,不过牙齿长的七扭八歪,两只蛤蟆眼盯着人直转圈,一看就是猴精猴精的那种人。之所以说他是蛤蟆眼,是因为他戴眼镜时间太长了,戴得眼睛都变形了,两只眼珠子像快掉出来一样,鼓鼓的。他们住的是二房一厅的房子,那个蛤蟆眼自己住一间,另一间果然有两张床,床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在上网。一直以为他在骗我,说有人来只不过是他在找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