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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盏,宇文川远冷然一笑,“她萧琰对我,确是未尝没有男女的思慕之情,但是她萧琰,更多的是思慕尊崇、地位、财富,当初,将我和她紧紧系在一起的,不是情谊,而是利益,所以,乔,这情谊二字,不存在我和她之间,往日没有,今日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乔津亭叹息,宇文川远对她,可谓情深义重,但对于萧琰,却未免薄情,但这又怎能怪得了他?情之一字,原是不能勉强了半分!她乔津亭比之萧琰,幸运了何止百倍?“那,你就让她打理后宫事务,至少,这点颜面你可以给她,也让她有所寄托。”
宇文川远摇摇头,握住乔津亭的手,“乔,无须事事为他人着想,萧家对你对我,何曾心慈手软?如今风雨逼近,你我都手软不得。收回后宫治理权,仅是削弱萧家的第一步,你须知,后宫也是战场,不见硝烟的战场,你要尽快地清除后宫中萧家的势力,明白么?”
愣愣地望着宇文川远,乔津亭有些泄气,“这听着比我行医救人可难多了!”这后宫事务,千头万绪的,她纵然聪慧无比,但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啊。
安抚着拍拍乔津亭的手,“你放心,我自会帮你,首先,你可先替换宫中重要职务的人选,防止萧家对后宫事务的染指;继而清点后宫财物,断绝宫中财富外流。”
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就是这个道理么?这天下,原本就是宇文家的天下,不管是何人,都不能存了图谋皇权的野心!萧家更是不能!
望着宇文川远眸中暗影,第一次,乔津亭第一次意识到作为妻子的职责就是为她的丈夫建筑一个安稳的家;作为皇后的职责就是治理好后宫。只要后院不起火,他自然可以心无旁骛地治理朝政,让大魏朝的百姓安居乐业,还世间一个海晏河清。
“你放心,我会尽心尽力,做一个让你放心的妻子,做一个尽心尽职的皇后!与你,风雨同舟!”实际上,从他踏进流云山庄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通他共进退,同命运!
心头似有花开千朵,芳香四溢,笑容如秋日般暖热,宇文川远牵着乔津亭的手,慢慢走下了御座,走向暖阳深处。同样是四角高墙,但年来苦乐,有人共享,有人分忧,这,已经是人生最大的欣慰。
接下来的日子,乔津亭忙着整治后宫,竟然没有片刻的安闲,好在经过一些日子的努力,成效彰显,也不枉费了一番心血。
朝堂之上,宇文川远着意选拔能吏,分割萧家的权力,进程居然颇为顺畅。萧家,竟然没有意料之中的顽抗。这不能不让人猜疑。
凤鸣宫阙之暗云惊风(3)
转眼,秋光老尽,暮云掩了残阳,寒冬已然来临。
这些日子,乔津亭出乎意料的贪恋香浓凤枕,热暖香衾。送走一早上朝的宇文川远,她竟然慵懒无比,还倒回床榻之上,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绿芷兴冲冲地像一阵风,卷入寝殿之中,“少主,少主,下了一场大雪,快起来看看!”
一番叫嚷将乔津亭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掀开浅红香绸帐幔,见绿芷明眸如水,层波荡漾着喜色,“真的么?”怪不得天寒如斯,原来是天降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瑞雪。
绿芷兴冲冲地赶忙为乔津亭着装,“快,少主,看看去,好大地一场雪!”言语似娇莺,声声动人,感染着一身酣懒的乔津亭。
不一会,白蘋泠弦等人也来了,一霎时,娇红嫩绿,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梳洗完毕,顾不得用早膳,乔津亭与流云六艳齐涌向御苑,。
好一片银装素裹的白雪世界!只见飘雪暗穿庭户,匀飞细舞,如素色天花撒播,往日的衰树残枝,变成了瑶琳琼枝。
众女嬉笑无忌,掷飞一个个雪团如球,相互追逐着一条条窈窕如袅云的倩影。
清澈的笑声在御苑响起,声声清脆,飞过厚重地宫墙,直插云霄。
乔津亭一时兴起,命侍女取过宝剑,一时间,剑光划开漠漠天幕,耀亮沉沉冬色。
雪地上,乔津亭一袭金丝缕描鸾凤玄色斗篷旋舞,露出内里绛色衣裙,闪亮了人眼。
六艳停下追逐地步伐,凝神细看乔津亭剑削飞雪,倏而往来,翻飞如轻燕。看到精彩处,轰然叫好。
突然,一阵反胃,一股酸流上涌,胸口窒闷无比,乔津亭缓下了剑势,柳眉轻蹙。
白蘋心细,发现乔津亭春山微蹙,疑虑不定,上前取过乔津亭手中的宝剑,一手搭上少主的脉搏。
不一会,白蘋喜上眉梢,“少主……”
乔津亭玉肌丹染,低声相询,“是不是……”
白蘋重重点头,“恭喜少主!”
真的是孩子!一个她和宇文川远的孩子!怪不得这些日子嗜睡、恶心,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一个孩子已然来临!若然宇文川远得知,该是何等地欢喜!
泠弦一声轻呼,“皇上来了!”
不远处,宇文川远大步流星,正朝乔津亭而来。
携了乔津亭的手,细看她丰肌玉骨,斗篷内纤腰玉削,袅柳应妒,偏又眉宇间一段飘逸英爽之气,浑不是人间闺阁模样,倒恍是当年流云初见之谪仙!这就是他的妻,他的皇后!
在宇文川远炽烈眸光的倾注下,乔津亭眼波流转,偏又羞意流溢。
“天冷,回去吧!”两只大手紧握着两只纤细的手,搓了几搓,觉得有了热暖,才停了下来。
“今日,朝中可有事?”乔津亭见宇文川远眉宇间隐隐有忧戚之色,轻轻问了一句。
听得细细一声叹息,乔津亭顿感握着她的大手一紧,果然!是萧家发难了么?
“边境来报,大凉国国君因病薨逝,穆尔蓝沁即位为国君,但不知为何,我竟似听见了战马嘶鸣,金戈声响!”宇文川远望着漠漠天际,层云低矮,心事重重。
乔津亭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不是该将怀孕的事告知于宇文川远。
凤鸣天阙之暗云惊风(4)
“沁芳殿”,沉香袅袅,扰乱芳心如乱絮。
萧琰倚着半开的窗台,看大雪如浮玉飞琼,一片白茫茫,冷沁人心。
慢慢地,让宫人紧闭了绮窗,这等凄冷,非是她这等多年独守空闺的人所能承受。
“贵妃娘娘!”一声轻唤将萧琰的思绪从纷乱渺茫中拉扯了回来,懒懒的,恹恹无神,“什么事?”
贴身侍女翠袖贴近萧琰的耳际,轻语数声。
萧琰脸色乍变,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双目一闭,定了定神,颤声说:“你确定不会有错?”
“娘娘,多半不会有错的,这些日子,皇后娘娘时常无端作呕,”翠袖一面的笃定,“皇后娘娘擅宠专房……”
一罢手,截断翠袖刺痛人心的话语,跌坐在锦榻之上,唇色比之殿外纯白世界恐怕逊色不了多少。
幽深丽眸定定的,紧盯住升腾的炉火,只觉心痛似火烤炙,许久,问翠袖,“太子何在?”
翠袖未及答话,厚实的锦帘外传来宇文思耿的声音,“母亲,儿臣来了!”
侍女恭谨地打起绣着芙蓉的深蓝锦帘,宇文思耿大步跨进。
萧琰凝视日渐年长的宇文思耿,内心一阵酸涩。自她被册封为贵妃以来,宇文思耿坚持称呼她为“母亲”而非“母妃”,这孩子,是在为自己的母亲不平么?
“母亲,为何你脸色如此苍白?”宇文思耿浓眉一皱,阴郁自眸底倾泻而出,“翠袖,传太医!”
“不必了,思耿,眼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说说,你到母亲这来!”萧琰招了招手,让宇文思耿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抚着宇文思耿的浓眉,这孩子,样貌倒是与自己一般的清秀,但这一双的浓眉,与他寡恩薄义的父皇是一般的模样。
雪地茫茫,宇文川远与乔津亭携手同行,一黑一黄的斗篷异常的耀眼。
“天气越发的冷了,今后少出来走动,免得受了风寒!”宇文川远不厌其烦,殷殷叮嘱。
仰起头,乔津亭笑他的小心翼翼,“当我是三岁孩子啊?”握着宇文川远的手,“倒是你,国事操劳,更要保重身体才是!”
“呵呵”一笑,宇文川远心底烦愁尽消,“我倒忘了你是医家圣手了,乔大国手!”
声声细语,伴着翩翩飞雪,似寒还暖。
雪地上传来清脆的笑声,两条追逐的人儿直往宇文川远和乔津亭冲来,后面紧紧跟随着一群宫人。定睛一看,是宇文思耿和宇文舜华。
宇文川远双目一眯,有些不悦,“思耿年纪不小了,怎可如此嬉戏无度?”
不一会,宇文思耿和宇文舜华转眼到了跟前。
“思耿!”宇文川远一声低沉的轻喝。
看似一声突其而来的呼喝让宇文思耿一惊,一个踉跄,宇文思耿一头撞向乔津亭的腹部。
凤鸣天阙之暗云惊风(5)
乔津亭一惊,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腹部,纤腰一扭,斗篷带起雪地积雪,人已闪在了一旁。
宇文思耿没有撞上乔津亭,一个劲地往前冲去,眼见就要倒在雪地之上。看来这一撞的力道倒是不小。
乔津亭伸手一拉,将宇文思耿的身形定住,“太子小心!”
宇文川远见乔津亭脸色微变,带着并不寻常的惶急,“乔,你没事吧?”
乔津亭用眼神止住正欲开口的白蘋,淡然一笑,“我没事,倒是太子,差点摔交了!”
“思耿,今日为何如此莽撞?”宇文川远不悦地瞪了宇文思耿一眼,神情肃然,俨然严父。
宇文思耿躬身谢罪:“儿臣无状,请父皇母后恕罪!”
“母后!”宇文思耿称她什么?“母后”?这一声的“母后”宛如天边的一声惊雷在乔津亭的耳际炸开,向来对她无理傲慢、视她如仇的宇文思耿怎么可能恭顺地称她“母后”?就算是在宇文川远的面前,就算是为了逃避宇文川远的责罚,桀骜不驯的思耿也不可能让“母后”轻易出唇啊?回想方才宇文思耿那一撞,力道之大,显然是有意为之。刚巧白蘋正往她望过来,眼神疑虑,与她一般。
宇文川远听得宇文思耿唤乔津亭“母后”,脸色稍稍和霁,语气也和缓了许多,“身为王子,自当行止有度,动静合宜,明白了么?”
宇文思耿恭恭敬敬地低首回应:“儿臣谨尊父皇教诲,儿臣告退!”
在一抬眸之间,乔津亭分明从宇文思耿的眸底捕捉到一丝狡黠,继而一缕沮丧的视线低低地从她的腹部扫过,转瞬变得凌厉,这,恐怕才是本色的宇文思耿!
霎时,乔津亭顿觉一阵冷气自脚底下直窜上心窝,宇文思耿、撞击、谢罪、“母后”、恭敬,顿时连成了一丝线,线的一头,分明有人在牵扯着、摆布着,这人,还能有谁?怀孕之事,就连自己,也是方才确认了下来,她因何得知?看来,这深宫处处透着诡异,萧家的势力也依然残存在自己的周围,在阴暗的角落里,时时窥视着自己!但是萧琰,你何其狠毒?
愣怔之间,宇文舜华,娇美秀丽的公主,白色斗篷罩着一身的红装,宛若白雪包裹着一支艳红的绛梅,正瞪着一双明亮如秋水的眼,指着乔津亭,“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宇文思耿脸色一变,赶紧拉住宇文舜华的手,向乔津亭一笑,“妹妹不懂事,母后恕罪!”说着向帝后一礼,拉着宇文舜华转身就跑。
宇文川远歉然地看着脸色乍白的乔津亭,“乔……”
又是酸流上涌,乔津亭皱着眉头,一手捂着胸口,见宇文川远一面的着急,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宇文川远一把抱起乔津亭,“快,回去歇着,你或许是受了风寒了!”
“沁芳殿”,不知从何处钻进的寒风在“嗖嗖”作响,萧琰端坐在火红的炉火之旁,心不在焉。
“翠袖”时而静听帘外动静,时而细察萧琰瞬时变幻的脸色,一颗心有些忐忑。“娘娘,太子殿下,能顺利么?”
红艳艳的炉火照不红萧琰苍白的脸颊,更不能温暖她如灰冷寂的心,闻言冷冷一笑,“她乔津亭是什么人?怎能轻易就让太子成事?”
“那,太子殿下此行岂非无功?娘娘?”翠袖虽是跟随在萧琰身边多年,但也一样不能看透主人如海幽深的心事。
凤鸣天阙之暗云惊风(6)
凝望着火炉中有火星四射,一如萧琰心头的怨恨在迸发,“此行固然无功,但并不意味着今后无功,你看着吧,本宫要让思耿成为她乔津亭身边一颗随时炸开的火药,让她的孩子难见天日!”为保住思耿的储君地位,为萧家的将来,她会不惜一切!
翠袖一阵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