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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行洛不能不承认,皎皎如乔津亭之比闺阁女子萧琰,无论才学气度确实是胜了几分。无怪乎宇文川远倾心不已。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后位不容他人觊觎,乔津亭是不能不除的。
淡淡点头,萧行洛在宇文川远面前不好给予乔津亭于脸色,“乔姑娘!”
乔津亭没有忽略萧行洛精细的苍眸中一闪而逝的不悦,但懒得放在心上,盈盈站立一旁,微笑不语。
萧珉神魂一颤,自东宫事件发生之后,几近两个月不见乔津亭,无日不再牵念,此时见她如梨云梅雪,漫开在人前,不由得神思恍然,失了言语。
萧行洛眼中的的嗔怒宇文川远并没有放过,又见萧珉两目神采湛然,久久凝注在乔津亭的身上,仰慕之情难以自抑,瞬时,怒火上升,酸水四溢,伸出手,拉住乔津亭的手,柔声微笑:“你累了,坐下休息!”
除了宇文川远自己,其余三人俱是变了颜色,乔津亭想不到在萧家宇文川远竟然这般作为,细察他容色,带着难以克制的愠怒,眼角余光瞥向了萧珉,此刻又面有得色。皱着眉头,乔津亭的目光从萧珉的脸上迅速扫过,发现萧珉是一面深受打击的错愕,内心恍然,明白宇文川远是在吃醋!同时也是在给萧家以警示:乔津亭是他心爱之人,不容他人窥视。吃醋,乔津亭的心被刺了一下,若是可以随意吃醋,恐怕她的酸水早就淹了山西大同府!脸色一冷,横了宇文川远的手一眼,宇文川远只好怏怏地放开了手。
血雨腥风之尘埃落定(3)
怒火在心腹中翻腾,但萧行洛自是不能发作也不好发作,宇文川远身为皇太子,身边姬妾成群,再多一个乔津亭本也无妨,只要不损萧家利益,目前由了宇文川远又有何不可?何况眼前萧家与太子利益相关,荣损相连,当然不能因为一名女子而翻了脸。至于将来如何整治乔津亭倒是以后的事情了。“太子殿下和乔姑娘远道赶回,想必困乏了,老臣请太子殿下和乔姑娘先行梳洗、用膳吧!”语气谦恭,没有一丝的不悦,仿佛宇文川远如何荣宠其他的女子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于萧行洛这种老狐狸,他越是恭敬就越发表示他内心不动声色的计较,宇文川远暗“哼”了一声,刚才对乔津亭的亲昵举动虽是意气之举,但也不乏对萧家的试探,看来,在名门大族的眼中,感情不过是政治婚姻的附属品,只要不损家族利益,萧琰在宇文川远的感情世界是什么样的位置,都是次要之极的事情,但是也可以想象,一旦将来自己动摇了萧家的根基,恐怕一场暴风骤雨是免不了的,这等权臣的存在,将来必定会是他宇文川远阔步向前的绊脚石。至于萧珉,从他适才的反应看来,应该是对乔津亭情根深种,萧珉的个性倔强坚忍,他不是一个容易向困难低头的人,再说萧珉至今未有成家,这是萧珉最大的优势,是他宇文川远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宇文川远“哈哈”一笑,“老相国考虑周详,也罢,本太子也乏了,累了,待会边进膳边商讨具体的对策吧!”
夜深人静,相国府中除了萧行洛极亲信的心腹之外,无人知晓原本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子此刻就在相国府中,在萧行洛的书房里。
从萧行洛口中得知,宫中禁卫统领秦弓、京畿守卫统领张蕴之已经被商云渊和宇文景微所控制,宫内形势并不明朗;京师戒备日益森严。
朝中官员被黑衣人所威迫,过半向商云渊和宇文景微低头;至于京师外围驻军向来由萧家统领,军权至今掌握在萧家的手中,但日子一长,难保商云渊和宇文景微不从皇帝之处下手,以皇家的名义剥夺兵权。好在宇文川远已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潜回京师,主角到场,一切都将风云易位。
形势越发地清晰,只要找对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一切都将变得简单。
乔津亭一直在静静地聆听,静静地用膳,始终不发一言。但宇文川远从她平静的面容中明了乔津亭心中自有其独到的看法,一直以来,他与她在很多重大的问题上都是心有灵犀的,今日相信也不例外。
“乔,说说你的看法!”待萧行洛禀报完毕,见乔津亭也停下了手中的玉筷,宇文川远便迫不及待地希望从乔津亭的口中得到有所裨益的见解。
这等军国大事,有太子、相国和将军在场,乔津亭本无意逞能,也不想招来萧家的嫉恨,但此次事件涉及宇文川远的身家性命,江山社稷的祸福安危,更与芸芸众生密切相关,大事当前,容不得多加顾虑个人的荣辱得失。
乔津亭微微一笑,“眼前扭转乾坤的关键莫过于理清楚京中要员受制之迷!”
血雨腥风之尘埃落定(4)
此话一出,不仅正中宇文川远下怀,也让萧行洛和萧珉暗中点头,这确实是解决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宇文川远示意乔津亭继续说下去,“京中要员受制于人,可能是因为身家性命掌控在别人手中,可能是被更大的富贵荣华所诱惑,当然,这当中恐怕也不乏见风使舵者,如今太子已回京师,只要对症下药,不难解决,不过,当务之急是在于将宫中禁卫统领秦弓、京畿守卫统领张蕴之拉回太子的身边!”
老谋深算如萧行洛也不能不对眼前女子改观,她竟可以在短时间之内理清了错综复杂的丝丝缕缕,可谓才思敏捷,眼光独到,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奇女子,可惜她与宇文川远结下情缘,他日不能不动手除去。“依乔姑娘之见,如何对症下药呢?”
这回倒不需要乔津亭回答了,宇文川远会意一笑:“看来,今夜不仅是夜访相国府这么简单!乔,是亦不是?”
乔津亭轻轻点头,也摇了摇头,“只要我带着太子的手谕前往就可以了,你是太子,关乎全局,不可轻易露面。”
一直沉默的萧珉突然开口:“太子殿下,臣陪乔姑娘走一趟吧!京师路径,臣再熟悉不过!”
宇文川远双目一眯,萧珉倒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亲近乔津亭的机会,可惜这样的机会他不会给予,缓缓地站起身来,“没有任何人比本太子的亲临更让人信服太子回京的事实,本太子既然可以秘密回京,他秦弓张蕴之应该明白形势尚在本太子的掌控之中,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二人应该不会迷途不知返;再说,秦弓张蕴之是本太子挖掘的才俊,受本太子一手提携,不是邪恶之人,本太子再许之与高官厚禄,相信形势会有所逆转,你们不必担心!”
宇文川远向来言出如山,萧行洛深知其脾性,知道再行规劝也无济于事,只好随了他。唯有吩咐萧珉暗中保护,以策万全。
宇文川远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固然不无道理,但乔津亭却深知他别有心肠,一来是不放心乔津亭孤身涉险,二来是不予机会与萧珉,是防范于未然之意。
这九拐十八弯的心事,饶是老于世故的萧行洛也未必能看得清透,但宇文川远知道瞒不过乔津亭,在乔津亭的一眼横斜之间,不由微微红了脸,幸好在橘红的烛光之下,不至于泄露了半点的心事在他人之前。
京城的夜晚似乎平静安详,波澜不起,但络绎不绝的巡逻却让人心中吃紧。
两条人影在黑暗中飘忽,乔津亭见宇文川远窜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如同行走在东宫一样的熟悉门径,不由吃惊,足迹鲜出宫门的太子竟有如此的能耐倒也稀奇,“你何来这等能耐?”
望着黯黯天际,宇文川远傲然一笑,“乔,你以为今夜顺利闯入相国府是一个意外么?你或许不知,京师及京城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绘图就摆在东宫的案头上,我闲来无事自然会看上几眼,久而久之,也就熟悉了!我深知,自我当上太子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若不是事事留了个心眼,我如何能走到今天?”这番心事是自傲自豪但也是自嘲,“事事留了个心眼”!这中间的甜酸苦辣,恐怕只要宇文川远自己知道。
乔津亭震撼地凝视着眉宇间倦意横流的宇文川远,这等心思缜密,瞻前顾后的周详让她有理由相信宇文川远会在即将到来的巨变之中稳操胜券,但是,这等殚精竭虑的事事谋算却也不能不让她心生了怜惜,所谓权势富贵也不过是掩埋了自在闲适整日无欢的结果。
宇文川远叹了口气,握了乔津亭的手,“乔,这些年来,欢乐鲜人共享,烦愁更无人分担,还好,如今有你!”
乔津亭默然无语,她自是明了宇文川远话中之意,但两人走到今日,她既不可能应允也不好在这紧急关头伤了他的心,面对神色忧伤焦渴的宇文川远,唯有沉默不语。
今夜,京师风云在暗暗变色,唯有自认稳操胜券的人们还在睡梦之中。
血雨腥风之尘埃落定(5)
皇宫大内,乔津亭最担心的就是乔含晚的安全,虽说宇文景微或许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至于为难了含晚,但商云渊定然记恨自己屡次破坏他的宏图大计,对乔家之人或许有一番为难也说不准,不进宫探视一番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用过晚膳之后对宇文川远撒了一个谎,言道日来劳累过度,需要早些就寝,宇文川远信以为真,早早就赶了乔津亭回房歇息。
深宫月冷风凉,一段肃杀之气直贯云霄。
乔津亭在皇宫呆了数月之久,对皇宫的一切倒是了如指掌,不一会功夫,“飞鸾静轩”就在眼前。
“飞鸾静轩”的境况与乔津亭离去之时毫无二致,看来宇文景微确实是顾念了与乔津亭的一段交情,不曾为难了含晚。
乔津亭站在暗处,透过绮窗,见银灯之下,乔含晚黛眉蕴翠,秋水横波,模样比之乔津亭离去之时似乎圆润精神了几分,此刻正是红颜如水温顺,纤手起落,丝线五彩缤纷,俨然是在编织一个绚烂的美梦般。
乔津亭自幼练就奇佳的眼力,凝神望去,含晚手下未竟的绣品竟然是一幅鸳鸯戏水!看乔含晚针针起落,恍似刺在了乔津亭的心上,让她疼痛难忍,含晚,含晚,她已然痴心地将那一夜的遭遇当成了旖旎的开端!恰似枯柳衰荷乍逢了春雨甘露,化作芍药花开,叶叶瓣瓣,无一不是柔情潋滟,柔波荡漾!昔日里病恹恹的含晚活过来了,因为宇文川远与她阳错阴差的一夕相逢,鲜活了过来!
乔津亭清泪如水,丝丝凉风拂面,竟然是沁寒入骨!
见含晚安然无恙,乔津亭也不作久留,神思恍然地,准备出宫。谁知经过“撷英殿”时见宇文景微迎面而来。
原以为宇文景微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得意傲然,谁知借着暗夜的微光,见宇文景微眉心紧蹙,凸起如川,身边竟无一个内侍相随从,匆匆往“凤鸣殿”的方向而去。
乔津亭惊奇,尾随在宇文景微的背后,过了迤逦回廊,穿梭在树影斑驳之中,来到了“凤鸣殿”。
“凤鸣殿”外,内侍宫女正手忙脚乱地围着一只玉雪可爱的狸猫团团转。狸猫不停地上下窜动,瞬时钻如花荫之中,藏匿不见,内侍宫女紧追不舍。
宇文景微一个迟疑,闪身进了“凤鸣殿”,乔津亭尾随其后,可笑竟无一人察觉。
宇文景微蹑手蹑脚地接近皇后的寝居,突然,一声低沉欢悦的男声传来,呼唤的是“影儿”二字。
宇文景微的心一窒,皇后寝居里的男人分明是国舅商云渊!这夜半三更的,不该在深宫出现的国舅居然就在皇后的寝殿现身,他到底意欲何为?提起了一颗心,宇文景微继续仔细聆听。
血雨腥风之尘埃落定(6)
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耳边厢还响起了声声清脆柔媚的娇笑,声音虽是有意压抑的轻柔,但却重重地捶打在宇文景微的心上,也让乔津亭惊诧万分,那笑声,不是中毒后许久才苏醒过来,之后一直呈痴呆之相的皇后还有谁人?
“暮雨,暮雨,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这媚音荡人心魄,似要铄人心骨,也如浓郁的醇酒,让人沉醉不欲苏醒。
宇文景微心头大震,这撩人情怀的袅袅仙音确实是母后无疑,今日心腹内侍来报,言道皇后已然清醒,他还不大相信,母后清醒了,焉有不与他知晓的道理?如今,皇后确实是清醒了,而他居然还被蒙在鼓中,为什么?“暮雨”是谁人?寝居之内不是国舅吗?国舅和皇后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一股寒气自后背丝丝窜起,在夜半里,让他寒彻了半边的身子!
“影儿,苍天不负你我,很快,你我就可以日夜厮守,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哈哈哈!”商云渊得意大笑,似乎一点都不忌讳此刻就在宫中,是在皇后的寝居里。
国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