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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下午的两点多钟,李红竹见酒吧间、咖啡厅里客人不多,便将工作交待给了副领班,急三火四来到了奕子强的住处。她一进客厅,只见来给她开门的奕子强满脸伤痕,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身上披着衣服,看样子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看到奕子强那伤痕累累、痛苦不堪、孤苦伶仃的样子,李红竹心里一酸,眼里闪出了滢滢的泪花。她想,建兰姐姐若不陷入火坑,这个时候肯定会来照顾和侍候子强哥哥的。奕子强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叫李红竹坐下,李红竹没有坐,她先来到奕子强面前,仔细看了看奕子强脸上和身上的伤,而后恨恨地骂道:“这伙坏蛋,他们的心怎么这么狠毒啊!”
奕子强的两眼仍在喷射着愤怒和仇恨的光。因为身体疼痛,他自己先在一只沙发上艰难地坐了下来。
李红竹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问道:“子强哥,你到
医院检查过没有?不知有没有骨折和内伤?”
“检查过了,幸亏我的身体长得结实,既无骨折,也无内伤。”奕子强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他们对我的心理伤害太大了,这伙坏蛋,我与他们誓不两立!”
李红竹难过地问道:“子强哥,我只知道你在大酒店里被那伙坏蛋打了,但不知道你为什么在那里和他们冲突起来了?”
沉默了好半天,奕子强尽量压住燃烧在胸膛里的怒火,两眼含着热泪沉痛地说:“你建兰姐被他们祸害了以后,我这心里天天都在滴血……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经常喝酒。那天,我喝醉了,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圣华大酒店,要去找你建兰姐姐。忽听有人说,陆方尧、贾兰姿一伙人正在楼上麒麟阁喝酒,我便闯了进去。一见到贾兰姿、陆方尧这些人,我这怒火就直往上蹿。我先骂了贾兰姿祸害良家妇女,然后又揭发了陆方尧串通我们行长给一些
开发商核销贷款的罪恶……因为戳到了他们的肺管子,他们就动手了……”说到这里,奕子强实在不想再往下说了,他只恨自己那天喝醉了酒,又恨自己不会武功,假如自己有李红竹那样的本事,那天非把那些贪官、奸商统统打趴下不可。
听了奕子强的叙述,李红竹心里更加难过。这姑娘年纪不大,考虑问题却很精细。她又问奕子强道:“子强哥,贾老板干的那些坏事儿我早就知道一些,你说陆方尧串通你们行长给那些开发商核销贷款,你有可靠的根据吗?”
“有!有!我手里掌握的是铁证!”奕子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身,但起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李红竹赶忙跑过去帮助奕子强站起身来。她扶着他一起走进书房,奕子强从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一沓材料,递给李红竹说,“你看,这是陆方尧给我们行长写的条子,这是核销贷款的全套手续。他们光给吕二挺就毫无缘由地核销了一千万元的贷款。这不是坑害国家吗!”
李红竹简单瞭了几眼那几份复印材料,又还给了奕子强,同时问道:“子强哥,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材料?”
“我要把这些材料送到纪检、检察机关,若不扳倒这些贪官、奸商,我誓不为人!”说到这里,奕子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他从那些材料中拣出一份交给李红竹说,“红竹妹,这份材料你给我保存起来,倘若我与坏人斗争遇到不测,你一定要设法把这材料送到有关部门,我们绝不能便宜了那帮坏蛋!”
接过奕子强的材料,李红竹严肃而又坚定地说:“放心吧,子强哥,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的!不过,子强哥,你在与坏人作斗争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们不能轻易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停顿了一下,她又眼含热泪地说了自己前天的一件事:“前天上午,我听说了你被打伤的事儿,正好那天晚上陆方尧、吕二挺他们又来到酒店吃喝。我恨得牙根发痒,便从咖啡厅里摸起了一把水果刀藏到身边,来到包房门外,当时真想进去结果了那帮坏蛋。可又一想,我这样做了,自己死了倒不打紧,那不把你和建兰姐也牵连进去了吗。思虑了半天,我又强忍怒火回到了咖啡厅。但这怒火烧得我那天晚上一夜没有合眼,我为你们的遭遇气不公啊!”说到这里,李红竹鼻子一酸,眼泪也流了出来。
“红竹妹,我先谢谢你对我和你建兰姐的一番情意。你的嘱咐我也记下了,以后我与坏人斗争时一定要注意方式。谢谢!谢谢!”奕子强被李红竹的大智大勇深深感动了,他的眼里也闪动着泪花。
两个人说完了材料的事儿,刚一转身要回到客厅,李红竹一眼瞥见了一个矮柜上摆着的胡建兰的一幅彩色照片。照片上的胡建兰,笑得是那么灿烂,那么甜美,那么幸福。可她今天……李红竹看到和想到这里,不禁泪如雨下。她指指那张照片问道:“建兰姐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三个月前,仅仅三个月啊,物是人非。那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就进了炼狱了!进了火坑了!这真叫人痛断了肝肠啊!”说到这里,奕子强竟然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他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忘情,那么悲痛欲绝!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又回到
客厅。奕子强仍然泪水涟涟,他说:“那张照片本来是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的,我每天睡前醒后都要看上几眼。可是自从你建兰姐遭人暗算之后,我看着那张照片就无法入眠,就只好把它放到这书房里去了。”
李红竹感到子强哥真是性情中人,遭到这么大的打击仍然不忘建兰姐姐。她的心里深受感动。她怕子强哥因为思虑建兰姐姐而搞垮了身体,因此又只好劝慰道:“子强哥,你先保重好你自己吧。我相信建兰姐必有她的苦衷,以后有了机会她会逃离火坑的。”
“这太折磨人了,她一天不跳出火坑,我这心里就一天不会停止滴血。”奕子强一面极为痛苦地说着,一面又活动了一下那痛得钻心的后背。
看到这种情形,李红竹断定子强哥还是伤得很厉害的,需要抓紧治疗,于是便又对奕子强说:“子强哥,你虽无内伤,这外伤如不抓紧治疗,也会落下毛病的。治疗外伤还是使用中药更为有效。我在河南老家的时候,爸爸的那些学生习学武功也经常受些外伤,但是吃点和敷点活血化瘀之类的药很快就好了。我下去给你买药去。”
奕子强刚想说“不用,养两天就好了”,李红竹已起身走出了房门。奕子强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他只好将头仰到沙发背上,任凭那感动的泪水流着,流着……
不一会儿工夫,李红竹就带着一包药和一包熟食品回来了。她先把那包熟食放到
冰箱里,然后又扶着奕子强进了卧室,服侍他服药和敷药。一切都安排停当了以后,她看了看表,对奕子强说:“子强哥,我该回酒店了。从今儿个起,我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给你换药和给你买吃的用的。你就安心好好养伤吧。”说完就往外走。
奕子强眼含热泪地说:“红竹妹,谢谢你了!”
李红竹还未走出卧室,奕子强又说:“红竹妹,我给你的那份举报材料,你一定要保管好,那是我们扳倒贪官、奸商的铁证。”
“子强哥放心就是了,我们一定不能饶了这帮坏蛋!”李红竹说着,转身就离开了奕子强。
一连半个多月,李红竹每天至少抽出一个小时时间来照顾和服侍奕子强,风雨不误,践诺如铁。
这面两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举报材料要与陆方尧斗个好歹,那面陆方尧并没停止自己的违法犯罪活动。他就像登上了欲望号的列车,又行驶在向下俯冲的陡坡上,无论如何也刹不住闸了。
且看陆方尧家里一个普通夜晚的最为平常的两宗交易活动。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陆方尧晚上很少能做到“下班就回家”——他才不当那 “四大傻”中的“首傻”呢。这也难怪,陆方尧晚上实在是忙啊!他不是参加这样那样活动,就是接受这种那种吃请,再不就是被人拽到什么地方潇洒去了。一旦晚上稍微早点回家,他又比在外面参加应酬更为繁忙,家里的客人常常是一伙接着一伙,有时竟有几伙客人同时等在家里,这个说要向他“汇报汇报工作”,那个说是来“随便看看领导”,有的更直截了当地说是要来“表示什么谢意”。至于那些客人是怎样知道陆方尧大约在什么时候回家的,那办法多得很,比如,他们可以在下班前直接与陆方尧约定,也可以通过他的秘书秘密追踪,更可以从他的妻子那里探听消息。
今晚陆方尧是八点钟回的家。一进家门,就见夫人席春芝正在
客厅里接待一个客人。这人约有一米八二的个头儿,身体微胖,鼻直口阔,两眼又大又圆,但是眼里总是不断地放射出一种欲要攫取什么的光芒。那人见陆方尧回来了,便赶紧站起身来,轻轻说了声“陆市长好”,算是表达问候之意。
席春芝马上介绍说:“这是文化局的小计,名叫计涪。”她又转对计涪说:“小计,你坐,你坐!”其实,席春芝压根儿就不认识计涪。计涪为了走走陆方尧的门子,早就下了功夫,也不知拐了多少弯终于认识了席春芝,今晚正是通过席春芝这个“内线”掌握了陆方尧的行踪,才决定到府上来拜见陆副市长的。
听了夫人的介绍,陆方尧既不冷也不热地随口说道:“啊,你是华秉直手下的干部了。”
计涪赶紧答道:“是!是!我在文化局下属的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工作。您忘了,那天华局长检查文化娱乐场所,我还跟着他去了圣华大酒店小歌舞厅,您正在那里与一些朋友跳舞。”
“哦,那天人多,我没留意你。”陆方尧待搭不理地说。
“这不就认识了。”席春芝赶紧抢过去道,接着她又转对丈夫:“方尧,你看,小计是大学本科毕业,参加工作已七八年了,现在才是个副科级干部。他听别人说华秉直是你的同学,想要叫你跟华秉直说说,好好给他安排一下。”所谓“好好安排一下”就是提拔重用的意思。
陆方尧瞥了一眼摆在茶几上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口袋,立即意识到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又听夫人这么卖力说情,更知道那里面的票子肯定不少。便随口问道:“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啊?”
“陆市长,我不客气地说,像我这样有学历、有知识的人,在文化局机关并不多,若是领导重视的话,我早就应当是个处级干部了。”别看计涪拎着钱袋子低三下四来托人情,一说起工作安排,却毫不掩饰地露出某种狂傲之气。
不过陆方尧想,狂一点,傲一点,这是许多知识分子的通病。这人既敢如此评价自己,肯定也有二下子。我们许多领导干部本身就是知识分子,却又不重视发挥知识分子的作用,华秉直怎么也犯这样的毛病呢?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你先别说你够哪级干部,你先说说你想担当什么职务?”
“我就想在文化市场稽查支队当个领导。我对文化市场管理还真有些研究,仅今年我就发表了两篇关于文化市场管理的学术论文。”计涪所说的“学术论文”,每篇都只不过千把字,毫无学术价值可言,而且大部分内容还是抄来的,没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充其量只能算个“文抄公”的拙劣“克隆”而已。鲁迅先生曾经说过:言太夸则实难副,志极高而心不专,就永远只能传扬一个可惊可喜的消息。计涪就是这样一个天天都在盲目地传扬着鲁迅先生所讥讽的“可惊可喜的消息”的人。至于计涪说他对文化市场管理有研究,那更是被窝放屁——自吹自擂,实际上他对文化市场管理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此人向来如此,心高气傲,眼高手低,言多行少,大事做不来,小事做不好,但对权力、对金钱、对女人却有着一种强烈地疯狂攫取的欲望。他之所以指名要当文化市场稽查支队的领导,是因为文化市场稽查支队是文化部门最有实权的一个单位。这个支队管理着全市上千个歌舞厅、夜总会、
台球室、网吧之类的文化娱乐场所,做文化市场稽查工作,只要你想贪、想搂的话,那里自然就有着很多油水可捞。所以时下文化部门某些贪欲比较强的干部,都争着抢着要做文化市场稽查工作,更想在文化市场稽查部门谋个头头脑脑当当。
魂断欲海16(2)
陆方尧并不知道计涪的真实品行和能力,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东西,他只知道计涪送来了银子,就应当替他说话、办事。因说道:“那好吧,等我给华秉直打个招呼,叫他给你好好安排一下。”
“那就感谢陆市长了。”计涪说着,将茶几上的纸口袋往前推了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啊,就放那儿吧。”陆方尧毫不客气地表示那包我收下了,但他突然又说,“不过小计呀,你也要有点思想准备,华秉直虽然是我的同学,这人秉性倔犟,有时不好说话。”
计涪听了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