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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一层庙宇更加巍峨,但来得人却很少。庙门前有一个大香炉,地上摊着两位大大的垫子,门槛内有一个功德箱。吴雁南很自然地走上前去,跪在了垫子上,直了上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困难的生活,可爱的奇奇,自己的工作,除夕的不祥全都浮现在眼前了。他默念道:“救苦救难的天母,请保佑我的父母长寿,妻女平安,保佑我的工作早有安排。”念完,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功德箱里。
他折转身,发现周思前站在庙宇的一角,他冲周思前笑了笑,周思前也笑了,两人便迅速下到登山路上,向前赶去。
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又都是乡里娃儿出身,体力上都还过得去,一路上便总是遇到被大部队淘汰下来的同事,有的在喘,有的在叫,有的下决心似的说:“上了中天门,一定坐缆车。”其实他们不知道,从山脚下就有几个人坐缆车上了,虽然大家都说重要的是登山的过程,但坐缆车者自有坐缆车的道理,他们说:“重要的是绝顶观光。”真是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
可是苦了这些既想过程又想观光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了。吴雁南也是爱莫能助,把他们一个个抛在身后,和周思前向山上冲去。不久遇到了王子俊和程宏图,四个人也都有点累了,就学其他人的样,坐在台阶上歇下来。
“怎么没见到申校长他们?”周思前疑惑地说。
“是呀,他们不是也没有坐缆车吗?”吴雁南说。
“申校长啊,还有范校长等几个老的,都笨鸟先飞了。不过笨鸟终究是笨鸟,也没飞多远,就在前面呢。” 王子俊说。
“前面就是中天门,还有十八盘,难上着呢,老申他们兴许会坐缆车也说不准。”程宏图说。
“什么?到中天门了?”周思前兴奋地站起来。
“好了,胜利一半了,兄弟们,上啊!”吴雁南也站起来,率先往前攀登了。
四
到了中天门,果然看见几个年纪大的老师和领导坐在天门前面的石阶上休息。范淑芳的脸色白白的,很有些怕人,申建文的精神还好,见四个人也上来了,就笑着说:“你们也很快的嘛。”
“生姜是老的辣啊,我们落伍了。”程宏图说。
“老的辣不了啦,再辣一会非辣爬下不可了。”范淑芳声音轻飘飘地开着玩笑。
“上得中天门,也算体验到登泰山的滋味了,范校长,我们还是坐缆车吧。”高正其说。
“好吧,老高,我们去坐,老申呢?”范淑芳说。
“我不坐,我要爬上去,刘白羽的一篇《雨中登泰山》不知教了多少遍,怎么的也得体验体验,再说我这都五十多了,这次不爬上去,下次想爬不一定爬得动呢。”申建文说。
范校长带着高正其朝另一条道走了,几个人目送了三人一会,就站起来,拍拍屁股,预备进入中天门,勇攀十八盘了。
吴雁南早看见申建文手里提着的袋子了,似乎比昨天的还要沉,他就走到老师的身边,伸出手去说:“申老师,袋子给我提着吧。”
申建文还没反应过来,吴雁南已连拿带夺地把袋子提在自己手上了。
“呵,是轻了一大截啊。”申建文笑着说。
一行五人开始上山了,但那台阶远看还是直通天上的弯弯曲曲的山梯,登上去才知道厉害,越往上,山势越陡,终于后面的人只能顶着前面的人的屁股前进了。吴雁南提着两个袋子,也感到累了,他把袋子交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扶着栏杆扭了头朝山下一望,远远的有一些矮小的山峰,云缭雾绕的看不底,只觉得头隐隐地发晕,就叫道:“千万别回头看啊。”可不叫还好,一叫,大家都停了下来,扶稳栏杆之后,回头张望,唏嘘之声便接连响起了。
“老范幸亏没来爬,要不然非躺在这里不可,只可惜袋子没让她拿着。”申建文说。
“什么袋子?我们拿得动的。”几个人都说。
“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的,开始爬不动都是我提着,现在吴雁南一个提,重不重啊?”
“还好啊,没事的。”吴雁南说。
“别看了,上吧,俗话说不怕慢就怕站,我们也来比一比谁先登上南天门啊?”申建文说。
“好啊,看着脚下的台阶,眼睛不要斜视,风景上去再看吧,走咧!”程宏图大声说。
大家就不紧不慢地迈开了脚步,走了一程之后,申校长的体能明显跟不上了,四个年轻人就轮流扶着他,在十八盘上,徐徐前行了。
吴雁南算是终于很自然地完成了昨天自己定下的计划和目标,伴着他的老师上到了南天门。其时,南天门上已聚集了许多西湖中学的老师了,大家看见申校长也登了上来,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感动得老校长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吴雁南瞅了个空隙把袋子还给申校长,跟着周思前一溜小跑上了天街。
在天街边上的一家饭店里,大家用了午餐。歇了一会,就开始上玉皇顶,许多人都在南天门上照了相,然后心满意足地上路了,山顶上的路很平坦,吴雁南提着从申建文手里接过来的袋子,跟在周思前后面上了山。大家上了玉皇顶,烧了香许了愿。天色不知什么时候越来越阴沉,懂山的人知道马上要下暴雨,就开始往山下走了。但周思前和吴雁南自恃年轻不怕雨,跟在另几个年轻教师后面,绕道走近了飞来石。
几个人想照相,却已没有了光线,天色也越来越阴沉,还起了风,虽是七月,但山顶的风却很凉。大家就往山下跑去,希望能在暴雨下来之前,跑到就餐的地方躲雨去。
五
刚跑了几步,雨点就大大的下来了,打在身上,份量还挺重。许多人陆续开始找地方避雨,但周思前和吴雁南感觉雨点这么稀,便没有停步,继续往前冲。冲了不到半里路,再也无法前行了,因为现在不是大的雨点往下打了,而是密密的雨线裹下来,还挟着雷电,夹着冰雹。两个人害怕了,雨特别凉这还能咬牙忍受,但那炸雷好像就在头顶,有种要劈开脑壳的感觉了。
“怎么办?”吴雁南叫道。
“躲雨呀!”周思前也叫道,并且率先钻进了路边的岩壁下,吴雁南也躲了进去。
一会儿下面的岩壁就站满了人,两个人看到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岩洞,就相互扶着爬上去。刚刚站定,一阵风挟着雨向浅洞里扑来。两个人都打一个颤,吴雁南把手里的袋子紧紧地抱在胸前,一来他要暖暖自己的胸口,二来,他不想让那个袋子淋湿,那是他的申老师的,既然好心,就不要办出坏事。
“咔嚓!”一声巨雷响后,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叫。吴雁南朝周思前靠了靠,说:“思前,我们会不会被雷电击中啊?”
“谁知道?”周思前咬着牙齿,尽量的不让冷颤打起来,“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这回要是死了,那才真叫天葬呢。”吴雁南嘀咕着说。
“天葬就天葬,也够美的了,我们这可是外出考察,等我们死了,叶县日报上一定会登出这样一则消息,说西湖中学语文教师周思前和吴雁南在暑假外出考察期间,不幸因公殉职……”
“呵呵呵。”吴雁南被周思前说笑了,但也只是上下牙打了几个颤,笑都被冷气冻回头了。
“只可惜你这么会写,却写不了了,不但写不了,也看不到了。”周思前说。
“可是,我不想被雷打死,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正好给她们弄一笔补偿费呀。”
“上哪弄啊?”
“西湖中学啊,他们让咱们出来,出了事还不都是他们的责任,我们是他们的职工啊。”
“你这样一说,我更不敢死了。”吴雁南说。
“为什么?”
“你是西湖中学的职工,可我不是,到时候西湖中学说他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是硬赖在这儿的,石河中学说他虽然是我们的老师,可早就叛变了,我们没义务负担他的后事,思前,你说,我这不是白死了吗?”
“嗯,有点道理,那就死我一个吧,来兄弟,你再朝里去点,我把风雷电都给你堵住。”周思前说着,就真把吴雁南朝洞里挤了挤。
“兄弟,你真是好兄弟。”吴雁南感动地说。
“我还有求于你呢,你回去要给我写一篇纪念文章,要写得感人点,诗意点,要提到我是为救你而被雷电打死的,我是见义勇为啊。”
“好啊好啊。”
“还有——”
“还有什么,你只管说。”吴雁南诚恳地望着这位兄弟,认真地说。
“要不要雨衣,要不要雨衣?”雨中有人兜售起生意来了。
“还有,还有先买个雨衣御寒吧。”周思前说着,就问了价钱,掏出二十元,买了两个薄如蝉翼的雨衣,两人披在身上。雨也小了些,两人再也不想在洞里担惊受怕了,就商量了一下,下了崖壁,一路朝天街跑回去。
挤进饭店里才发现,原来大部分人都被淋得透湿了。尤其李爱华等几个爱打扮的女老师,穿的白裤子粘在身上,透出短裤红红的颜色,引得许多人有意无意地朝她们瞟着,弄得她们身体冰凉却又脸儿红红的。
“吴雁南,你在哪儿躲的雨呀?”申建文问道。
“在崖壁下,差一点就被天葬了。”吴雁南走进申建文说。
“去,什么话,这么大点年纪,还没活够人呢,就下了这么点儿雨,你以为天是随便葬人的吗?”申建文批评着又开着玩笑,引得大伙儿都笑了。
“雨倒没事,关键差一点让雷劈了呀。”周思前说。
“雷批就更不可能了,你不看见这山路上到处都是避雷针吗,况且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雷劈人啊。”程宏图说,听口气是在开玩笑,却没引出几个人的笑声。
“吴雁南,我的袋子里有伞啊。”申建文又说。
“伞?”
“是啊,饱带干粮晴带伞嘛,只可惜我是有备而来,却又无功而返啊。”
“不会的,天可能还要下呢。”有人安慰申校长的玩笑话。
“吴雁南,你把我的袋子拿来,我里面有干衣服,看湿了没有,没湿我换件衬衣。”
吴雁南便把包从怀里拽出来,交到申建文手上。申建文打开一看,万分惊讶,就一层袋子,吴雁南在大雨里跑来跑去,竟一点也没有湿。他赶紧换了上衣。
“申校长有学生就是好,这要是我给你拿,早连袋子都没影子了。”王子俊笑着说。
“是啊是啊。”有几个人附和道。
吴雁南却慢慢地踱到一边的墙角了,他不想听这样的话,尽管他知道也都是些善意的玩笑。
下山的时候,缆车为避雷雨已停开了,申建文也不愿意在山上等,跟着大部队踏上了下山的路。吴雁南没再离开他的老师,把他的袋子一路提着,到最后,连周思前也不见了影子。但幸好下雨之后,景色也更好了,天蓝山绿的,申建文带着吴雁南等几个人用他自己的相机在几处瀑布和迎客松前面留了影。不知道这算是对他的学生的报答还是奖赏,总之,吴雁南感觉他所实施的献媚计划是取得了一点实质性的成功。
下午四点来钟,大家回到了驻地,吴雁南并不能在房间里坐得安稳。对于泰安这座城市,他早在几年前就倍加向往,倒不是因为泰山,天下名山大川多了去了,吴雁南爱山却不是生活奢侈到什么地方都去的人,所以他从不把某某地列为必去的对像。他对泰安的感情有另一个原因。这里几年前刚刚建立一所泰山国际学校,那时候他是多么想成为这所学校的一员啊!他就写信,寄资料,每年都寄,还在去年圣诞节写了一封信给校长,只是从没有收到回音,他的希望便被挡在了门外。起先他很不平衡,待到去了一趟上海知道外面的教育行情的时候,也就认了。谁让自己在教育界只是个丁丁点大的小不点儿呢?
但这一次来了,不说进这所学校了,如果能睹一睹她的风采也好。他把这想法告诉了周思前,周思前说:“那行啊,我们去找找吧。”
两个人就上了路,问了好久,又坐了好长时间的车,终于来到这所学校的校门外。放假了,大门已锁,边门上守着门卫。吴雁南想进去,又摇了摇头。他知道,进去干什么呢?还不是马上要出来?与其那样,不如就站在这儿看她一眼呢。就像看一个梦中情人,不要走近,只远远张望,得到的向往可能会更让你的心沉醉。
第四十五章 探迹寻踪
一
烟台港上的海鸥,夜间的乘船旅行,灿烂的海上日出,美丽的大连海滨,尘封的旅顺日俄监狱,云层之上的空中飞行,巍巍中山陵,令人切齿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一切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都走向了身后。当一个血色的黄昏,凯斯鲍尔再一次在叶县城关停下来的时候,吴雁南的归心也似箭一般的了。他在旅游期间就听梅思月说过,她已和奇奇搬回东湖路小学里了,也不知道娘儿俩在家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