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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轩雨本来累得在一旁休息准备卷土重来再战三百回合的,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李东扬冷冷一眼扫过来:“不信。”
立刻住嘴。
轮到李东雪发难:“姐姐我大老远来看你,一句话不跟我说撵我走?”
李东扬索性闭上眼:“我是病人。”
摆明一副我是病人我最大的派头。
李东雪怒起——
“不好意思,病人需要安静,请两位先离开好吗?”突兀的清朗声音,带着微微的疲倦,响起在两人身后的病房门口。
诧然回头,好个标致人儿——真可惜生做了男儿身。
池至雨一袭干净的白色医师袍,捧着病例本,笑容淡然拒人千里,静静站在门外。
三十五章(上)
李东雪吃了一惊倒是赏心悦目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猝然笑了一笑,翩然离去。周轩雨紧随其后,经过池至雨身边,欲言又止。目光里看得出惊异和愤然。
池至雨静静看着两人离开,方转了身进门,顺手又把门关上,脸上带着笑意,一步步走到似乎还在闭目养神的李东扬身边。刚要作怪吓吓他,冷不防被他伸了一双大手过来猛力一拉,整个人跌倒他怀里。
抬头,男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心里不免有些愧疚,顺着他躺倒的姿势,偎在床边。一只手伸了两根手指,隔着纱布摸着他伤了的地方:“还疼么?”
李东扬握住他手,声音里有一丝嘶哑:“疼,你以为我是金刚做的?一刀下去,你也不怕我真的死了?”到底,还是怪他下手没轻重
池至雨没言语。
李东扬收紧了手臂将他箍在怀里:“当时快醒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什么——活着累,你又不肯真的和我在一起,何必互相折磨,谁都不痛快。”
池至雨耍赖地将脸埋在他怀里,不动,也不吱声儿,由着他说这些旁人听了牙酸的话。
“可是我听见你哭了。”李东扬稍稍抬手,望着若有所思的池至雨,“你真的哭了么,还是我的幻觉?”
池至雨的另一只手,拢在他手背上,有些无力,只是那么搁着,但是肌肤相近的感觉,还是温暖而美好。如果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什么烦恼都没有,只是这样相互偎依着取暖,说一些不着边际但是两个人都听得懂的话,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远的不可强求,值得守着现世的片刻安稳。
“你恨我吗?”惟恐这样敏感的话题会吓走了他,再次抱紧他——到把自己整的喘气。
池至雨抬起两根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东扬会心笑笑,又有些无奈:“你又不爱我——”
话没说完,池至雨霍然起身,面如寒冰。眼看他就要负起而去,李东扬慌忙伸手拉住,眼巴巴地:“我说错了?”
池至雨这时才回了头,白玉的面色,稍稍缓和,黑沉沉的眸子里,多了些晶莹的东西——李东扬还判不明那究竟是不是泪:“我不知道,你别逼我说。”
李东扬松了手,只是苦笑:“难道还是太突然。”抬起眼,满溢的悲伤,“至雨,不是我不愿意等,可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一直一直地这样看着——看得到吃不到。”
池至雨回眼瞪他——吃都吃好几回了,还在这里叫饿?
李东扬触到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微微苦笑:“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们就做情侣,好像小时候家家酒那样?”眼睛里的光,照的李东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干热的贫薄小城。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好气又好笑。
池至雨正色道:“到底谁像小孩子,这么大的人,整天情也爱也地挂在嘴上。”
李东扬眯眯眼睛:“还不是因为,想要的东西,总得不到手。”
池至雨一脸乖戾,挑衅的目光斜睨着他:“我让你得了手,你不要总在我身边——我们个人归个人,别再纠缠了。”
李东扬心里一哽,还未问出来,他接下去说:“反正你有家,和我一个孤魂野鬼耗个什么劲,不如大家随缘一场。”稍稍转了身,只让李东扬看见个侧脸,越发地衬出深邃眉眼,秀美鼻梁:“一夜情,也还不错的。”甚至随之奉送了一个颇含魅惑的轻佻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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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下)
李东扬简直无计可施,对上他,算是彻彻底底没辙,无力感泛上来,禁不住伤后失血,都快要昏死过去。朦胧中,似乎他又走了回来,拿了个什么东西,冰冰凉凉地惹人心惊,偏偏在他脸上蹭蹭,之后便是温热的鼻息轻拂在脸上:“你要记着它,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的——千万别有下次。”顿了一顿,“千万别。”
抵不过睡意缠绵,这世上许多纷繁,索性丢开去,李东扬在黑甜的睡梦中,也浅浅地流露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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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叶芙在床前坐着,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小刀细细端详。
“你怎么来了?”一眼看到那把刀,李东扬几乎想再次睡过去。
叶芙娇嗔地瞪他一眼:“我怎么不能来了?”很明显,你李东扬一句话,生分了,再怎么说两个人也是同学一场,现今又是夫妻。
李东扬归属感没有那么强,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守在床边的人不应该是她,而是池至雨。她在这儿,倒像是个陌生人。
“你床上怎么放了一把刀?”叶芙不解。
李东扬怔了怔,心里暗骂池至雨鬼迷心窍居然把“凶器”丢在这儿,脸上不动声色,想了一会儿缓缓道:“是……是我用来刮胡子的。”
叶芙惊讶地睁大眼睛:“用这个刮胡子?”凑近了看李东扬下巴上淡青的胡茬,“真粗犷。”
李东扬不置可否地笑笑,眼睛一直盯着那把刀。
叶芙翻来覆去地看,喃喃自语:“用这个刮胡子,也怪不得会割伤脖子了。换一只吧,太危险。”看了半天忽然抬头又问:“你半夜的刮什么胡子呢?”
李东扬淡然:“我半夜回去刷牙,不小心当成牙刷使了。”
叶芙伸手戳他脑门,又气又笑:“说你什么好呢!”
夫妻之间难得有的静好时光——他心里却在想着别人。看着叶芙画面柳眉,到底有些愧疚,然而力不能及也无可奈何。尤其想到之前一直在筹划的事情,少不得旧恨未了,新愁再添。
“刚才看见你同学了,真是啰唆的一个人,居然就说了一上午——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叶芙看他发愣,也不点破,绕过话题问了别的。
“哦,是吗?轩雨就是那样,一着起急来不管不顾——说起来大学那会儿,不是他的话,我早就挂了。”纷繁的往事陡然重现在眼前,李东扬有些吃味,“没想到,我活了二十多岁,他就救了我两次命。”
叶芙笑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好好谢谢他呗。看他上午急成那个样子,要不是大姐认识他——我可是要吃醋的哟!”
“他?不能够吧。”乐得开玩笑,李东扬索性谈起周轩雨来,“他以前一个情人,出过很血腥的事件,所以他一直对这样的事情有阴影。”
叶芙有些叹息的神色:“这样?怪不得,他看医生的目光都有些慎。”
“医生?哪个医生?”
“没见过,不是你的手术医生。”叶芙歪着头想了一想,“可能是他朋友吧。”
李东扬心道周轩雨最怕的就是医院,最不喜欢的人就是医生,除了小悦还会有医生朋友——没别人,那个热血青年肯定去找池至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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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谈。”周轩雨面色不善,但究竟顾及到这是在医院,没有立刻动手打人——搁他以往的脾气,早就撩拳头了。
池至雨看他。
不认识,但是看样子,应该认识自己。
不乱跟人打交道是他的人生信条,但是好像几个月前开始,这东西渐渐不管用了——对于一个和李东扬气质相仿的男人,他很有了解一下的冲动。
何况昨天晚上在李东扬的授意下打电话叫来的男人,的确很有意思——到了医院门口,一直情绪激动的他,居然死活不愿意下车进医院的大门——还是自己一副小身板儿把李东扬背进来的。
这会儿又生龙活虎在住院部乱窜,像是有备而来:“关于昨晚的事?真是麻烦你了。”
周轩雨心里的刀已经磨得霍霍响了,若非李东扬几乎豁出命去护着他,早就不客气了。能跟他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周轩雨实在佩服自己近段时间涵养以海量速度增长:“如果你们是因为什么高兴事打扰我,我会很高兴的。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让我看到你们之间血淋淋的场面。”
池至雨望着他,目如明镜,看得出他强作平静下波涛翻涌的内心。
果然,人都是有往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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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有回帖……偶很伤心~~
三十六章(上)
叶芙叫了自己一个自小就跟着的保姆熬了鸡汤和几样清淡的饮食送来,看着李东扬极没有胃口地吞下去,脸上的忧虑之色越来越深重:“东扬,我想,今天春节以后,我搬来这里和你同住吧。”
李家的惯例,新婚妻子一定要在海外的大宅,族人聚居地住上至少一个年头,当然最好是定居在那里,方便大家互相照看——当然,更多的是为了贯彻李家对女性的一种自来的束缚的传统。
也有人说,是为了给一向遵从商业联姻规则的李氏的男人解决掉婚前风流韵事的时间和机会。
那些八卦李家从没有人理会,但是这个传统依然坚持了下来,从某一点说,这是对家族的女性一种培养感情的敦促,让本来没有什么温情的婚姻变成和亲情一般庄重的存在。
但是对李东扬来说,这样的规则完全没有用——他不会和池至雨放手,也不会遵从既定的家规强迫叶芙住在大宅,甚至于这桩婚姻到头来的结果,他也不会去保证。只不过是一时的踏板而已,何必为它浪费太多精力——自小就没有在李家浓郁的家族氛围里成长的李东扬,可以算得上一个彻彻底底的离经叛道者。谁又会知道,当年那个隐忍的少年,内里竟是这样一副薄情的心肝?
叶芙系出名门,对李东扬却是从留学时期就很欣赏,嫁给他到多半出于对自己的考虑反而将家族利益放在了脑后。见李东扬发着愣,以为他在想李家的人会如何如何:“你一个人在外面,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想——”
李东扬看着她,笑意盈盈:“没关系,一个人住,比较自由一点。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的。”
是婉拒,但是严重一点,分明是直接的拒绝了。
叶芙素来性情温和,对他又爱又怕,虽然有些不满于他的冷漠,也只得作罢。
李东扬没料到叶芙这样好说话,倒是把攒了一肚子的理由生生憋了回去,不由得有些对这个名门闺秀另眼相看。——这个时候,李东扬才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个十足的坏男人。枉他以往还以君子自居。
叶芙自然不知道丈夫心里还有这样的念头,一面惋惜着夫妻不能相守,一面担心着自己的事业——她游学巴黎,对西方的绘画很有兴趣,现在在美国一家大学进修西方艺术。本来以她的身份完全不用担心所谓“就业”问题,但是十年寒窗读下来,若没有一席用武之地也太对不起自己,因此十分的心思倒有五六分花到了学习上——自然,关注李东扬的时间就相对减少,她不知道李东扬为这个庆幸了许久,反而觉得愧疚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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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保不会有下次。”池至雨笑意浅淡,看得出他也很疲倦,昨夜的事故过后他直接回了医院上班,直到现在还没有闭过眼。但是并没有为此消磨了志气和坚定,现在的他,长身玉立,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子前,午后的天光从镂空的窗格里流落进来洒在他身上,仿佛浑然天成的一体,即刻就会随风飞逝一般。
周轩雨强压心头怒火——一个牛郎店的老板心里若是还能有什么正义可言,也许只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极端恐惧让他极为抗拒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尤其是,再次在亲近之人的身上发生:“你是说,只要他还一根筋地留在你身边,你还是会发疯杀了他?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池至雨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动,面上不见分毫异动:“周先生,很谢谢您昨天晚上出手相救,但是以后的事情,我没有义务和信心向你保证什么。”
周轩雨冷笑了笑:“我昨晚出手相救,用不着你来谢——李东扬怎么会那么笨,找上你!”
池至雨一副讨打的轻蔑神情,幽幽道:“人碰对了人,都会犯些傻的,不是么?我和他,要么捆在一起磕磕碰碰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