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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班回来心情好,我会坐在屋里跟他聊一会儿,如果心情不好,随他在我眼前挺着身板跷着腿的蹦来蹦去都不理睬,压根当他是空气。
但我们之间气氛的确随意了许多,有时候斗嘴急了,我会上手去拧他的耳朵或者卡他的脖子,他也会偶尔揪我的头发,但每次忘乎所以的时候都是一触即分,因为我会板脸,哪怕是我先动了他,我也会板脸。一到这个时候,他就只能识相地去看电视。
但渐渐地,他能比较自如地活动后,饭就不用我做了,每天回家,都有一桌子饭菜在等我。我们会边吃边聊,我把白天上班遇到的事讲给他听,都是些鸡毛蒜皮,跟这个同事因为责任划分问题吵了几句嘴,跟那个同事说好星期六去早市选衣服……,而他也会跟我说看了什么电视剧或者院里又多的一只流浪的猫咪。
七十七吃饭的时候绝不说话,所以,我和方苏都不停地给七十七夹菜,他的嘴被菜食塞满,没功夫说话。
自从干了仓库保管后就腰疼,因为常要把东西腾来挪去的,我的腰时常会痛。有一天晚上,方苏提出要帮我按摩。我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我说,你别碰我!他说,戒备森严嘛。
结果又过了几天,快睡的那会儿他把七十七拖了进来,说,我的按摩绝活都已经传授给他了,让他给你按。
我说,要说你这人挺不错,不过,能不能先灭了烟?
……
在我无微不至……,嗯,有微不至的照顾下,他的伤终于好了。我站在医院的长廓上,等待着X片的结果,如果没什么事,我与方苏就可以分道扬镳了。窗外有一株梧桐,梧桐的影子映在古旧的墙上,墙外是末江一望无际的风景,就像我一望无际的孤单一样。
我知道今天一拆纱布,我们就会更自生活,再不相干,我将坠入只属于一个人的孤单。
我不知道方苏什么时候来到我身旁的。只是回身时他已经站在那里,他也在看着那片江水,我问他,结果怎么样?他说,完全康复。我说,那走吧。
在转身的瞬间,看到在他肩头处有一根线头,伸手帮他摘了,又帮他拂了拂衣服。
方苏看着我,突然低头用脸颊在我手掌里轻轻地蹭着,像一只可怜的小狗,我的手心痒痒的,他就那样的,把呼吸烙在我的掌上。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有点发酸。
后来他的手捉了我的,阖在手掌里,轻叫着我的名字方小篆。
我像被火烫着,急忙地把手往回抽,我说,走吧。
他愣了一下,点头,说,好吧,走。
我们并排往外走,他说,秋风一起人就会觉得落寞。尤其是刚才,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窗口,窗外只有一棵树,一堵墙,窗内只有一个你。
我颤了一下,强笑着说,男人不是不喜欢伤春悲秋的吗?
他说,不是伤春悲秋,只是因为心里有了一段情,自然而然就想着她……
我说,你心里的那个人其实自己并不觉得怎么样。你就不用多虑了。
他说,我突然喜欢多虑了。我希望能为某个人一直多虑下去。
这算不算是一个表白?我心里腾地一下,像是被秋风吹了心门,里面突然萧瑟而冰凉,不由加快步子,几乎小跑起来。
等再停下来时,我们已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气氛突然就陌生了。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往这边走。他说,我知道。你要去上班。
我说,嗯,你回家去吧,七十七在家呢。你的衣服,全在床头,不用怎么收拾。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好了。
他说,我能不能吃完晚饭再走?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是早点回你家吧,你也好长时间没回去看过了。我真的得走了,要不迟到了。
我转身跑了,过了十字路口往后一望,方苏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看到他的手,左右的食指和拇指分别对在一起,做了个心形,很不好意思似的,偷偷地放在衣袋口。
我像突然被施了魔法,再也没力气动,我们就在车来车往的街上互相对望着,中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突然,他向这边跑过来,我的喉头被一团湿气哽住了,竟然往前走了几步。
他终于越过了最后一道斑马线,离我只有一个身长的距离,他的手已经伸出来了,想要拥抱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他的手的同时,心里又惊恐起来,开始飞快地后退,但没有他的动作快,他的手臂已经到了,把我拉进了怀里,他喘着气,在我耳边轻声道,方小篆,我爱你。
他很顽强,被他紧紧裹在怀里,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两颗心遥相呼应地跳着,发出和谐的颤音。我曾想抵抗那感觉,可我有多孤单,对温暖的怀抱又有多渴望。我想每个人都有真诚的一面,我相信这一刻的方苏是真诚的。
如果我们都是孤单,同时又是真诚的,就算他曾对我犯过错,但只要未来是可以期许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呢?
我心里的堡垒在一个怀抱里崩溃了。我说,我们回家吧。
……
29
第二十四章
我与方苏开始了同居生活。我知道他曾经是个男妓,我也知道他曾经恨我,我并不能把握他现在对我感情,可我偏偏离不开他,我想他对我的不好是可以谅解的,毕竟我是方苏捡回来的,毕竟我才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最大因素。如果心怀放大些,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就当是我对他的补偿吧。
我想有个家,我想有个人跟我说说话,我对生活和爱情都不再有什么苛求,对往事也不再孜孜不舍。我想幸福和快乐都是短暂的,所以身边的东西,只要是能掌握住的,哪怕是一秒,在这一秒我是有人疼的,那就很好,真的很好。
方苏似乎想补偿我什么,他很宠我。可我不会撒娇了,虽然有时候刻意地打打闹闹,但感觉并不好。我们更喜欢在黑暗的夜里,抱紧彼此,默默无言。他有时会把手插进我的头发里,随意地拨弄着,而我则喜欢躺在他背后,靠着他的肩,每当此时,心里涌动的全是温暖。
我想我们正以明天就会死去的心情在彼此相爱,我们在以等待种子长成大树而后花开结籽的心情等待着欢乐重来。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他的怀里,很小心地问他,跟我再一起会不会是他的又一个圈套?话刚出口,就被他恶狠狠地逮进了怀中,他的手指掐进我的肉里,微挑的眼睛心痛地看着我,永远都不会再有什么圈套了,永远,我想和你这样相守着过下去,也是永远。
我淡淡地笑了笑说,我不相信你。
是的,我似乎再也不以相信什么了,如果以前我是个容易轻信的人,那么现在我的心里就已经住进了一个多疑的鬼。我喜欢温暖,但再也无法相信温暖,一切温暖对多疑的人而言都是过往云烟。我总想着不能忘乎所以的爱。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心理状态。
他的眼睛在我的笑容里慢慢无奈了起来,他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告诉我他其实就是埋伏的老板,并跟我保证,会把生意做好,给我一个安定的生活。
我问,生意不好吗?
他说,对,一直没什么起色。
我噢了一声,怪不得那家酒吧感觉那么怪异。你知道吧,酒吧的定位和装修都有问题。
他笑了笑说,我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是一种愤怒而压抑的心理,可能在装修的时候,不经意地带出来了。
我心里乎悠一下,跟风吹起的秋千似的荡了荡,愤怒而压抑?是因为什么?但我没有问,如果想要平和的生活,起码要懂得过去的事,就让他随风。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关于不愉快回忆的话题,故作轻松地说,重新装修吧?我来给你出出主意,怎么样?
他笑了,说,好啊。
我们在灯下讨论着给酒吧重新定位,我说要弄成那种温馨的情调,他说好。我说,要不我们把主题定为,经典电影吧,在里面挂上影星的照片,然后每天放几场爱情影片,增加情调。他说好。我说,那样的话,座位要改成软包的形式,方便顾客在累了后可以舒服地斜躺下。他又说好。
我被逗笑了,用头去撞他,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他说,你说的都对,我当然只能说好了,不过呢,你还真有点经营天赋呢,能有你在背后给我出谋划策,我就可以当一个沽名钓誉地成功人士了。你是颗珍珠,只不过是一时被埋没了,而又一时被我幸运地捡到了,我得把你看好,不要被别人夺去了才行。
一个小耳光扇到他脸上,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他捂着脸,你居然打我?我得处罚你。
嘴唇盖了上来,他的呼吸是烫的,随着呼吸送来一个饥渴的吻,我伸出手去关了灯,屋里黑了下来,他说,为什么关灯?我说,不好意思。他哈地笑了,看了很多回了,装吧你。灯又亮了,他说,我要看。我说,不行,两个人的心跳都快了起来,他说,爱不爱我?我说,你怎么总是问这个问题?言情剧里都是女的问男的,你一个大男人老这么问,羞是不羞?说着用手去刮他的脸皮,结果却被他按住了两只胳膊,他说,有什么羞的,方小篆,这不公平,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爱不爱我?我闭上眼睛把头摇来摇去,不知道,不知道。他翻身把我压到身下,凶神恶煞地说,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
灯又灭了。
……
我对方苏没有诺言,他似乎也在怕着什么似的,从没跟我提过结婚的事,我们之间配合默契地绕过一片片现实的礁石,在黑暗的河流上行驶着纸折的小船。
直到有一天……
那是个星期五的傍晚,我在下班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卖葡萄的,那葡萄又大又圆,颗颗都晶莹剔透的,晚上有我最喜爱的电视连续剧,如果躺在沙发里,和方苏一起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上几粒葡萄……。忍不住停下自行车,就在路边与小贩讨还起价钱。
当我们经过一番争夺,终于以中间的价格成交时,一个人影也弯下了腰,她以一种夸张的惊喜口气说,好大的葡萄。
声音……
我抬起头,那个女个正望着我微笑……
是莫默。她就像是一只从现实世界扑入纸糊灯笼的飞蛾,把我短暂屏蔽着感官的撞出一个洞,我突然打了个冷战,我听到了遥摇传来的战鼓声,意识到我曾经爱过一个叫权昕的男人,曾经和无数个想到争夺权昕的女人在爱情的沙场上拼死厮杀过。
现在,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最终的胜利者。
我愣愣地看着莫默,她新烫了头发,穿着一件高档夹纱牛仔裙,手上和耳朵上都光闪闪的,富贵逼人,她说,好久不见了。
……
我们到附近的一间茶社落座,点了雨前茶后,我就一直在看我的葡萄,而她也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说,看你的样子还不错。
我说,是的。这一段时间过得不错。
她说,就你一个人吗?
我说,是。我不并打算说实话,莫默并不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没必要告诉她关于方苏和七十七的事,那是不必对外人道的私生活。
她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七十七不见了。
我说,没关系,他本来就是捡来了,丢了就丢了吧。
她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我说,不是不想关心,而是无暇关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在这附近住?
我再次对她撒谎,不是,今天来这儿看个朋友。
她说,那你现在住在哪儿呢?可以告诉我吗?
我说,对不起,不行。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眼光闪了闪,说,恨我?
我说,没必要。
她抬了抬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说,很多事你并不了解。
我说,我再也不想了解什么了。
这个谈话很无趣,我厌倦了,拿起东西准备走。
莫默突然伸手拉住了我,她说,方小篆,你有没有见过方苏?
我站住了,她在问谁?我没听错吧,她居然在问方苏!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些奇怪,她什么时候认识方苏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应该不认识。
我又坐下了,你是在向我询问方苏的消息?
她有些意识到自己失态,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我又追问,你们是认识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我看到了她回避和犹豫。在一杯水都倒下肚子后,她突然把茶杯砸到了桌面上,恢复了她的利落态度说,是的。我们认识,而且是好朋友。我的另一个朋友很想他,如果你见到他,麻烦你能不能给他带个话,他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记住了,如果有机会见到他的话会转告。可是,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她说,不是怎么认识的,我们以前在一起工作过。
工作?我想到了“埋伏”:“你在埋伏唱过歌?”
莫默一笑,是的。但我和方苏并不是在埋伏认识的,我们早就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