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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旷的楼道里不断响起推门声,认识不认识的同事听到叫声纷纷挤了进来,互相探问着,出什么事了?
当众人的眼光汇集于我处的时候,我拍着胸口道歉:“蟑螂,好大一只蟑螂,我吓坏了。”
我听见戚戚的鄙视声。等流人散尽,才抬起做错事的脸,没想到有一个人没走,他正静静的看着我,静静的心疼充盈在他的眉眼间:“小篆。”
……
权昕把我拉到一家咖啡厅。
点了雪梨胡桃汁,点草莓冰激淋,都是我的最爱,难得他竟记得。
“和男朋友吵架了?”权昕的话有多温暖?像阳光般可以穿在身上的温暖。可温暖有多酸楚?我不得不把头扭向窗外,看一看蓝天绿树阳光灿烂。
男朋友,自从看过那则新闻后,亲朋好友全把苏唐当成了我的男朋友。但我只有性敌人,没有男朋友。
权昕的手盖在我手上,好像这样就能传送力量,如果他欺负了你,告诉我,哥哥会支持你的,知道吗?
他说话的时候,我盯着权昕的手看,手指细长,骨节不大,有点像女孩的手,手上新添了一个戒指,戴在中指上,果然是一只钻石戒指,我似乎看到这只新套了钻戒的手正在摸过莫默的脸庞,莫默笑意盈盈的,像只吃饱了猪一样。
我抽回了手。并且有一阵子浑身颤抖。
权昕有些不明所以,他说,你怎么了,生病了?哪里感觉不好吗?
他说着就把手放到了我的额头上,我偏头躲过,不是,我很好。
在说完很好后我果然就不再抖了。
喝掉雪梨汁,吃掉冰激淋,又干掉一客牛排。
你说我不好?我不知道有多好,从今天起,做个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诗人海子说的。
可海子为什么会自杀哦?
因为梦想太瑰丽了。瑰丽久了就是痛苦,为什么我们不现实点呢?撕了那些诗吧,让瑰丽统统见鬼去。
从今天起,做个幸福的人,脚踏实地,腌点咸菜。
……
我的确学会了腌咸菜。
先把芥菜疙瘩洗干净,找一个大瓮放入,一层芥菜一层盐水地弄弄好,盖上瓮盖,压块石头,几日后即可取食,当然,如果不喜欢吃纯咸的,还可以加其它调料,陈皮啊,花椒啊,美味的咸菜就腌好了。
我腌我的菜,权昕反而担心起我来,常在百忙中抽出功夫来我家坐坐,我说,别动我的瓮。他就偏跑去搬掉石头,揭开盖子看,伸着脖子惊叹了半天,才开口道:“猪,看来你真打算做贤妻良母了。”
贤妻良母?勉强算是贤女良妹吧。
……
16
第十一章
经本人泡制的咸菜终于令人惊艳地出瓮了。细细地切了半个,淋上香喷喷的特级小香油,加点葱花一调,哎呀,那个味儿啊,诱得肚里的谗虫乱动,把咸菜用食盒装好,又请小姨熬了香稠的白粥,步履轻快地往医院走,想想父亲吧嗒吧嗒吃咸菜的样子,眉毛都不自觉地扬着,街边挂着电影明星的大幅海报,呵呵,你是漂亮,可你会腌咸菜么?迎面开过来一辆宾利车,呵呵,你是有钱,可你会腌咸菜么?
在医院里意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爸爸要出院了!
手脚轻快地收拾衣物,有想唱歌的冲动,啦呀啦。
阿姨比我还高兴,趁爸爸去跟病友们告别的功夫,竟然边往衣箱里塞着衣物边哭了起来。
那一刻,我真是超超超超感激她。我的阿姨是个贤良的人,多少年来,她无声无息在站在我与父亲的身边,照顾我们,一任我故意忽视她的存在,一任我与父亲排他性的亲昵,从未要求我们在天伦的亲情中给她一个容身的缝隙。父亲生病后,她的操劳我全看在眼里,同时自找的心结也在慢慢化开,其实我一直是喜欢这个阿姨的,只是羞于承认罢了。
我走过去,第一次触碰她的脸,替她抹去泪水,她被我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很快接受了,并搂着我,更多的泪掉下来,我们在溜进病房的阳光里相拥了一会儿,彼此温暖着,生活在那一时刻突然圆满了,就算没有妈妈,就算身体不如从前,就算很多珍惜的东西都已经不复存在,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给老爸送完小粥咸菜,我上班去了。
但我又一次在公司的楼下碰到了苏唐,他还是让我嫁给他,又是一番争夺,见我失张失智,苏唐带着尽兴的样子离去。
这样的事发生了多次,他变成了神出鬼没的狙击手,专门狙击我可怜的神经,在经历了几次后,我逐渐发现他以吓我为乐趣,每次见到我的眼泪,他都会兴奋的两眼放光。然后,又会在我的眼泪里软化下来,说一些情真意切的话,有时候也保证,如果我不愿意嫁给他就算了,不会再对我进行骚扰,但隔几天,他又会出现在我眼前,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
摸清他的心思后,在他面前我渐镇定,不再哀求哭泣,叫嚷发疯,拿出最大毅力表现出一种淡淡的超然,他说结婚,我先拂拂袖子或者拉拉皮包,才告诉他,我对那些没兴趣。他把脸贴过来凶狠瞪我,我会坦然回望,并以无所谓的口气说,我们做个好朋友吧。其实你这个一点也不讨人厌。
每当我这样说他就会很失望,连着几次没能吓到我后,他消失了。转眼十二月的大雪倾城,银装素裹的城市处处净丽的可爱,我的心在明净的风雪里安宁。
雪连下了三天,在末江城这么久了,我见过这么大的雪,天地是厚厚实实地被覆上了一层洁净。第四日,天放睛,跺掉靴子上沾着的积雪,高高兴兴走进办公室,这一段疯狂迷上了跑跑卡丁车,蛮好玩的。刚打开电脑,权昕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特快专递的包裹笑着说,这个,贴在我办公室的门上,也不知道是哪个送信人这么不负责,居然把你的东西送到我那里,居然不让客户签收就这么跑掉了,真是不负责。
我赶快站起来,伸出双手接过,客气地笑着,客气地跟他道谢。
他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并没有走的意思,而是立定身形跟我说,我们之间好像有点怪怪的。
我一只注视着电脑,屏幕上正在跳出操作界面,等桌面上的帅哥壁纸全部显现完毕后,才反问他,是吗?
是。权昕很肯定地答了一声,你不请我坐一会儿,喝杯咖啡吗?
你自己办公室没有吗?还有,你可以让亲爱的女友从咖啡店里给你买一杯,然后专程送过来,探班,咖啡两不误。
是个好主意。他笑了一下,还是没有走的意思,你老躲着我,是因为你的男朋友还是因为我的女朋友?
我把鼠标按得喀嗒响,谁躲着你了?你自己又是工作又是谈恋爱的,我闲人一个,不敢骚扰。
他不说话了,我从眼角余光看到他把手放到下巴上,思索的看着我。眉宇间气质清浅的,像三天来一直开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雪花。
态度是不是太强硬了?我有点心软,想挽回又不知说些什么,两人愣了一会儿,他只是想他的,我只是懊恼我的。
那好吧。他站了了一会儿,拉门出去了。
我放开紧抓着的鼠标,手心被汗浸润,冰冰凉凉,转过椅子面朝窗外,天空中太阳脸庞暗淡。
不知呆坐了多长时间,我才想起权昕拿来的特快专递邮件,怎么会有人给我寄特快专递呢?上上下下的找裁纸刀,因为没有公务,办公用具统统被打入了冷宫,要用时居然找不到了。
最终也没能找到我那画着一只小熊的卡通裁纸刀,所以我就用手撕了,没用力纸袋就裂了个大口子,暗笑自己脑子秀逗,习惯了干什么样的事就一定得借助什么样的工具,反而把事情复杂化了。
邮件袋里掉出一张碟片,用红笔写着两个斗大的字:礼物。
我有点好奇了,礼物?难道是权昕搞的鬼,在说过不能与莫默分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像干核桃一样,硬的得用锤子去敲。于是他准备了一些礼物权充润滑剂,以缓和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怕我不收,所以,假借特快专递之名逗我打开?
拿着碟片笑了笑,我是因为不想再给彼此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才故意疏远的,等距离加大到我能每隔三五天才会想他的地步,我会重新与他回归平常的交往,让一切重返自然。现在不是时候,如果不拿出强硬的姿态,我将永远走不出爱他的阴霾。
主机上的DVD仓已经打开好一会儿了,因为怕被感动,我一时无法决定看不看这张碟片。远处火车站的巨钟丁铃咣锒地敲了十七下,才把我的思绪从异度空间震回来,快下班了,时间的紧迫感让决定一下就冒了出来,管他呢,我要看。见到权昕时,我就跟他撒个谎,没看,扔了。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用被感动了。
我才二十岁,我的好奇心永远新鲜。
画面有点晃,等镜头不再抖动时,荧幕上出现了一个房间,木头原色的家具看着眼熟。摄像机一直往房间里深入,停到一张床上,黑色的被子里,埋着一个女人,床上不该盖的,全盖着,该盖着的,全在外面露着,白花花的,像黑水潭里漂起的最后一尾死鱼,肚腹朝上。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房间是……,这张床上是……,床上的人是……
胃抽搐起来,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两只手一齐冲着显示器死命一推,就把它推下桌面,已经摔成残疾了,它居然还在很有气节地跟我叫板,上面的画面还在继续,身子正被摄像人来回拨弄着,那淫气菲菲的身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跳到了显示器上,踩,踩,踩。火星噼啪着,塑料烧焦的味道呛得我大声咳嗽。胃再也撑不住了,我冲到洗手间,马桶大张着嘴,欢迎光临。
当然,你喜欢藏污纳垢吗,胃里的、神经里的、皮肉里的脏物从喉道里喷溅,我听到了马桶在惊叹,噢,买嘎的,你可真脏。
世界已经脏了,何况是我呢?
奇怪,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突然就回到了大一的暑假,宿舍里的姐妹们借给我一盘毛片,她们给我的时候嘻嘻哈哈的,让我们来补习一下生理卫生课。然后我们像地下工作者那样彼此交换了一个严肃的眼神,我把她们推过的碟片飞速装到背包里,飞速跑回家去,仿佛街上的人都戴着透视镜,知道我包里有黄片一样。
午后的知了在梧桐树上不耐烦的聒嗓,我把屋里的冷气开到最大,然后拿出葡萄干、核桃仁等小零嘴儿,满满摆了一桌后,又拿了一瓶果奶,应该像看大片般,精神和眼睛能得到非凡愉悦吧?无比期待啊,打开电脑,开始播放,结果第一个镜头就被吓着了,直接就是一个器官,哇卡卡的,我看过卡通上画的嘛,也看过书上描述过的嘛,可跟真的完全是不一样的嘛,有点……太丑了,而且,好多男人围攻一个女人哦,一头大汗,让人接受不了嘛。
那一次,我也是吐了,刚吃过的烤鸭子,全贡献给了马桶。从那回起,我几乎不再碰葡萄干、核桃仁外带果奶了。
再开学时,寝室夜会时,我们对毛片和拍毛片的人进行了深入广泛的讨论,并一致认为,拍毛片的男人是争先恐后的,拍毛片的女人却一定是被迫害的。最后,我们室长会感慨地下一句定语结束卧谈会:社会是复杂的,人性是丑陋的,姐妹们,踏入社会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对事对人,一定要透过外在表象看到本质,不然是很容易吃亏的。
为了更深刻地认识社会和人性,我们加倍努力地从各种渠道搞来了更多的毛片,欣赏之,批判之。
可显然我不是一个好学生,枉看了那么多毛片,却没记住里面的经验教训。
所以,做为惩罚,今天的今时今分今秒,我在毛片上看到了自己,还以为对黄色镜头早以泰然自若、百毒不侵了,没想到,原来自己的身体最难看最丑陋,所以,依然要吐。比初次看时难过百倍千倍的吐。
胃似乎不是长在我身上,而是捏在苏唐手里,他就像老人家活动手指时不断转动的钢球一样,转动着我胃,高兴时就捏一下,胃肌抽搐着,吐吐吐,让我吐的苦胆都破了。
我的办公室在十二层的楼上,窗户对着车站广场,可以看到很美的夕阳,冬天的夕阳多么可怜啊,它爬上我的窗户,只有那么一点点被冷冻的光亮,被它耀着的窗更加阔大了,有些光亮,玻璃曾想换留,可夕阳说,今天受伤了,它要回家。于是一步一回首地拖着个悲伤的尾巴去了。我却依然痴坐在窗下。
等夕阳完全把身影浸入黑暗后,冷的地板让我醒过来。我就像一株奇怪的植物,第一次生长是在初见权昕的那个下午,接下的岁月,我被催眠,僵在土里。今天,我再次听到了身体生长的声音,很快的,我就长得很高很高,站到了云端以上,俯视地上了花花草草,并开始知道以前的天真渺小。
我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拿手机,我拨了苏唐的电话,响了一声他就接了。我细声细气地问:亲爱的,糖糖,我看了你拍的AV,你坏啦,用这种方式威胁人家,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吧,你完全可以开诚布公。
他可能在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