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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乱之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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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探望,只是作为一位朋友,没有性的要求。如果怀着某种欲望到来,清川觉得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宗见,都是一种嘲讽。莫大的嘲讽。   
浴 足 房(1)   
屠秋莎约清川浴足。洗脚房这种场所,清川本来是敬而远之的,毕竟洗脚房的消费者以脑满肠肥的大老爷们为主,弱质纤纤的中年女人,多少显得不伦不类。但屠秋莎新近迷上足部保健,隔三岔五去一趟,还强拉了她做伴, 
“无论新潮到何种地步,我们终究无法摆脱母亲的话语。”屠秋莎慨叹。 
和清川一样,屠秋莎也有一位刻板到变态的母亲。她的母亲出身名门,家道中落,爱上了同样由富豪跌入式微的男人。可惜人家不爱她。初恋失败,屠秋莎多愁善感的母亲因而抱憾终生。她的初恋情人爱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她就用喀秋莎为女儿命名,用以纪念逝去的、其实是从未得到过的爱。不仅如此,她还按照初恋情人的审美情趣培养屠秋莎,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女儿。 
“我们都是母亲那一代人爱情的殉葬品。”屠秋莎说。 
屠秋莎光顾的洗脚房比较明亮,从半掩的包间门看进去,都是洗脚按摩的主儿。她们总在白昼光临,下课以后,躺在洗脚房的卧榻上,舒散舒散筋骨。 
去过几次,清川不再对洗脚房怀有抵触情绪,中草药浸泡过的双足肌肤细嫩,且专业按摩师的手法熟练老到,缓解不少疲劳,不啻于瑜伽的功效。 
不过屠秋莎并不仅仅为着保健,她私底下告诉清川,一年前,旧同学聚会时,有人做东请大家浴足,那是她生平头一回进洗脚房,结果有了史诗性的发现。 
年轻的男按摩师用涂满润滑液的双手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地捏弄着足底的某处穴位时,屠秋莎兴奋得面部潮红。当按摩师的指尖停留在她双脚内侧踝关节与脚后跟中央的斜沟处,往下轻推轻扣时,屠秋莎感到了身体的痉挛。 
“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绵绵不断。”屠秋莎陶醉地说,“比真正的要好一万倍……” 
清川作势羞她。 
那是一种无需肢体参与的兴奋。清川由此联想到屠秋莎的冷感,还有她萎缩的卵巢。足底是不是替代品,她不得而知。 
屠秋莎每次都指定男性按摩师,清川则要女孩子,在有空调的封闭包间里,一边按摩足底,一边看电视。完了以后她们会多躺一会儿,吃吃水果,聊聊天。如果是午后,索性从容地小睡片刻。 
按摩师走后,屠秋莎面色滋润、体态娇慵地斜斜躺着,拈一颗草莓,悠闲地品尝着,与清川唠唠叨叨地说着闲言碎语。多半是情感类的,A和B的暧昧,C和D的纠葛。 
“然而你,俞清川,我不能理解你的婚姻。”屠秋莎直言不讳。 
“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清川如实相告。 
“你爱他吗?不!”屠秋莎肯定地说,“你爱过他吗?也不见得!” 
“一个为衣食奔波的老女人,没有资格谈情说爱。”清川自嘲道。她想到宗见,胸口突然一阵痛。 
“他太狼狈,你看不起他,对他失望……”屠秋莎自作聪明地说。 
“是的,我失望,但不单单是对他,还有婚姻本身,”清川道,“我结婚,是为了逃避母亲的世界,那个对爱情和男人绝望至极的世界。我不打算拥有一段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情爱生活,就像母亲那样执拗。我向往平凡的幸福,理智而平静。可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没有足够爱情的婚姻,是一株先天不足的胚芽,并且所有的伤害都与爱情充分的婚姻等量齐观,争执是一个样,冷漠是一个样,怨恨是一个样。我又回到母亲的世界,一个因婚姻而生出仇恨的世界,与母亲走在了同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上。” 
“婚姻,把男人变成了混蛋,把女人变成了哲学家。”屠秋莎笑道。 
“我们一见面,我劝你屈就,找个人嫁了,去做别人的糟糠之妻。你劝我洗心革面,抛弃糟糠之夫,另觅高枝。真是一出闹剧。”清川也笑起来。 
“喂喂喂,话要说清楚,我可没棒打鸳鸯啊,是你自己图谋不轨!”屠秋莎抢白。 
“去你的!”清川心头一跳。 
“归纳起来,做丈夫的对妻子缺少激情不外乎两个原因,要么移情别恋,要么身体有问题——花先生身强力壮的,应该不是后一种。”屠秋莎一脸坏笑。 
“他不会有婚外情,这一点,我拿捏得准,他没那么龌龊,也没那种诱惑力,要不我怎么会傻乎乎地嫁给他呢?不就是图个安稳吗?!”清川话锋一转,掩饰道,“而且他不见得只对我缺乏激情,也许他根本就是举世罕见的、信奉柏拉图的男人!” 
“你当他是纯洁的五岁小孩?小鸡鸡只用来撒尿?!”屠秋莎不中招,奚落道,“何况人有七情六欲,喜新厌旧只是不道德,并非龌龊,有些婚外恋是很美好很美好的。” 
最后一句,屠秋莎拿腔作势地拖长了尾音,不错眼珠地看着清川,看得清川毛骨悚然,心虚地低下头,佯装修剪手指甲。 
“我早想提醒你了。”屠秋莎嘘出一口气,“即便是傻子,都发现宗见那小子在动你的歪脑筋——” 
“没有,没有。”清川迫不及待地澄清,“怎么可能呢?别胡说!” 
“练功房里的人讲,你们在谈恋爱。”屠秋莎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清川手一抖,指甲刀一下子戳进肉里,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没有叫痛,脸色发白地强笑道,这帮人真会瞎掰,哪儿跟哪儿啊!   
浴 足 房(2)   
“人言可畏,你不能不防着点儿。”屠秋莎推心置腹地劝说,“我知道,被宗见那样的帅小子爱上,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是如果你只打算玩玩,就别太放肆,不要肆无忌惮地让每一个人都看出端倪。” 
我很放肆吗? 
清川意图争辩,她抬头看了屠秋莎一眼,蓦然间无言以对。   
端午节的匿名信   
端午节的傍晚,满城一进屋就看见清川的留言。清川在纸条上潦草地写着,拜托把饭焖上,我去买菜。落款是硕大的一个字:牛。 
满城哑然失笑。 
他转头进厨房,按照清川的吩咐,淘米焖饭。清川的母亲悄无声息地跟住他,鬼魅似的。满城一回头,撞见老太太那双窥视的眼睛,吓一跳。他举起菜刀,龇牙咧嘴地晃了晃。老太太唬住了,一溜烟逃掉。 
身为女婿,满城自认是仁至义尽的。过去他陪着清川探望她,给她买营养品,听她唠叨,扮演着女婿兼木偶。可是老太太痴呆后,不停地捉弄他,搬来后的第一桩事,就是把他至爱的一株昙花连根拔起,放在他的公文包里。 
“妈有病,别和她一般见识。”清川总是这样说。 
满城不便有过激的举止,于是背地里恫吓老太太,扬拳吓她,或是威胁她不给饭吃。老太太胆寒,收敛半日,却又变本加厉地戏弄他,藏起他的文件,在他的水杯里搁一只死蛐蛐。 
令人生厌的恶作剧。 
清川不予理睬,对母亲和满城之间的紧张关系一无所知。岳母与女婿的较量,是在背地里进行的,暗中较劲,暗中厮杀,左手不知右手的阴谋。 
老太太前几天无缘无故地大发雷霆,一口咬定小保姆害死了她的娘,挥舞着菜刀要替娘报仇。小姑娘吓得脚底生风,携了行李,逃得无影无踪。伺候老太太的第15位保姆就这样被赶走了。在新的保姆到来之前,做饭的任务重新落在了清川头上。 
清川忙于购买装修材料,忙于监督工程进度,往往利用晚上的时间,炖一大锅绿豆排骨汤什么的,冻在冰箱里,作为第二天的主菜。菜色虽单调,但媚媚碍于乔迁新居的头等大事,并无微词。反倒是满城,接连抱怨口中淡出鸟儿来了。清川于是许诺端午节好好做一餐,让他们父女解解馋。 
启动了电饭煲的开关,满城趿拉着大拖鞋下楼,开了单元门口的报箱,抽出当天的晚报。报纸底下压着一封信。没有落款。一封匿名信。 
拆开信,满城读了一遍。歇息片刻,再读一遍。他出了一会神,随后就把信纸叠好,平放在餐桌上。老太太好奇,探头看信,满城恐吓地朝她比画拳头,老太太赶快躲开。 
清川在超市买了现成的粽子、皮蛋、麻辣鸡块、胭脂鹅掌等等,又挑了做凉拌菜用的黄瓜、番茄、金针菇、西芹,以及各色时令水果,大包小袋地开门进屋。 
“我都成大力水手了。”清川倚门叹气。 
“累坏了?”满城破天荒地温和地问。 
“今天让媚媚大快朵颐!”清川振奋起来。她用毛巾擦擦汗,系好围裙进了厨房。满城望着她轻巧的背影,心想,真沉得住气啊。 
做菜是清川最拿手的一门技艺,她手脚麻利,不出半小时,饭菜陆陆续续地都下了锅。为奖赏满城帮忙烧饭,她特地夹一只肥鸡腿,喂到他嘴边。满城头一偏,鸡腿啪地掉在地上。老太太眼明手快地冲过来,弯腰拣起,径直朝嘴里送。清川生气地一跺脚,伸手去抢。老太太不肯,清川好言好语地哄她,费了一番周折,总算夺过来。 
“都怨你!”清川嗔怪。 
满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昨天去给媚媚开家长会,”清川笑吟吟地说,“现今的中学老师真有趣,媚媚的语文期中考试,有一道题目,可逗了,我拿给你看看。”她把卷子找出来,递给满城。那是一道改正错别字的题。上面是一些时髦的四字词,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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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扫了一眼,把试卷放到餐桌上,靠近信纸的地方。清川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往穿梭,把做好的菜肴一样一样摆到客厅的长餐桌上。满城冷眼瞧着,端坐如泥塑。送上最后一道青椒拌皮蛋,清川歇口气,终于留意到了那封信。满城故意摆在媚媚试卷旁边的那封匿名信。 
“谁写的?”清川端详。 
满城不回答,他起身进了卧室,换了干净的衬衣和袜子,将手机充电器和一本睡前阅读的励志书放进皮包。他拎着皮包出来时,清川显然已经读过那封信。她像个病人一样扶住桌沿,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满城步履舒缓地经过她身边,打开大门,离开了家。   
中年男人(1)   
“花老师不在家吗?”桃在擦拭家具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她称清川为俞老师,相应地,称满城为花老师。 
“他出差了。”清川若无其事地说。 
“她说你出差了。”桃回到家,兴奋地把清川的话学给满城听。 
清川口中出差了的满城正住在桃破破烂烂的家里。他对桃撒了谎,他说他和清川为了房子装修的风格问题大吵一架,从而出来散散心。 
“怎么会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桃自言自语。 
“她是一个硬心肠的女人。”满城忿忿地说,“时时刻刻都要做赢家。” 
“还有什么?”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满城住了口,他不愿意谈下去。他突然感到他的生活极不真实,大沓的档案、铺天盖地的报刊、他的妻子、他的情人,这些都是不真实的。他渴望真实的生活,渴望有许许多多能够尽情倾谈的朋友,渴望被他们召唤,渴望与他们逗留在餐厅、酒吧、咖啡馆,玩乐终日。他厌烦与世隔绝的办公室,厌烦神经兮兮把他当成了女人一般诉苦的女同事小乙。他憧憬狂欢和游行,以及男人间的友情。 
“到底还有什么事?”桃敏感地追问。 
满城不作声。他在心里衡量着清川和桃这两个女人。谁更适合作为他后半生的伴侣呢?有妻子或是独居,哪种情形更好呢? 
没有答案。使他悲伤的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能果敢行动的关口,他往往犹豫不决,导致了他经历过的瞬间,比如匿名信带来的羞耻,由此而丧失了全部的意义。他生着自己的气。 
离家出走的壮举,满城一共坚持了十六天。这些天当中,他骑着自行车,照常准时上下班。不同的是,下班时他会绕道去一趟农贸市场,采购他和桃所需的食物。 
一方面,他对桃怀有奇特的补偿心理。桃在他的家里,承担了在他看来应该由清川完成的一部分家务,那么他理应为桃做点什么。于是他怀着弥补的心情,拙手笨脚地为桃操持家事。他立即发现自己陷入了浩瀚无序的工程之中,因为桃在清川跟前是手脚勤快的钟点工,自己的屋子却由于懒惰而缺少整理,又脏又乱。 
另一方面,桃是典型的食肉动物,她的肠胃适应了大量肉类,没有多余的空间盛放菜蔬。但满城不行,少了绿色蔬菜,他立马上火,便秘、口舌生疮。 
桃借口守铺子,将买菜的任务一并交给满城。桃这样做,不过是在饮食开支上揩揩满城的油,满城对她的小家子气了如指掌。他不和她一般见识,每天出入鸡飞狗跳的农贸市场,不辞辛劳地驮一车肉啊菜啊什么的回来。 
满城的入住,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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