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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很多时候,外出审计的晚宴都是件折磨人的事情。因为客户为表达诚意,一般会选择在较好的餐厅,为辛苦工作一天的审计人员慰劳一下。闲话伴着酒水往往要消耗2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而为了赶进度,为了能挤出时间做免费旅游,晚上加班到12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此一来,几乎所有审计人员都希望尽量省略晚饭的时间。故此,本次审计刚一入场,方蓝就对被审计单位申明,晚饭不需作陪,盒饭足矣,因为要保证组里成员能够有充足的睡眠时间。
所以除了第一天,由单位的一把手出席接风晚宴后,几乎以后的每个晚餐都是以麦当劳,星期五之类的外带快餐解决。相当省时,口味也还合这群孩子的胃口。
由于晚上加班回酒店已经是深夜了,虽然有吹风机,但女生都爱惜头发不愿意用,所以基本都是在第二天一早洗头。
但有些时间也省不了的,比如面膜就是必不可少的。整天对着电脑,洗面奶也是必不可少的。如何美容,如何防止色斑,也是众妹妹们晚间必论课题。
今天晚上,风玲把自己留在房间里,没有和姐妹们利用仅有的不用加班的周末去这个小县城遛遛。
碰到风玲这种状况的样子,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又失恋了。失恋对风玲来说并不稀罕,稀罕的是风玲能在一个小县城里失恋。以风姑娘的个性,这样的小城是孕育不出能让她动心的男人。
所以,坦白来讲,风玲这次的心神不定,虽然与男人有关,但无关爱情。
这个男人,或者说男生更确切些,是这个公司的出纳员—一个面容清秀的稍微有些拘谨的小伙子。风玲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对这个小男生很有好感——是那种母爱泛滥式的动情。
女性对男性母爱的倾泻是与生俱来的,只是没有遇到能够触摸到自己内心柔弱处的那个特定的人罢了。有些女人会把这份情感转变为爱情,有些女人则永远不会,因为她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所以即便这个男生能引发她母性情结的不可竭制,她也不会对这样的男人有半点非分之想。
风玲就属于这后一种女人,她对这个叫张世的比她小一岁半的男生,一见如故。单纯,腼腆的男孩最能打动象风玲、方蓝这样自以为已经久入风尘的女子。
说句话都是那么轻声细语的,夸他一句,脸上都会泛上红晕。这样的男生在北京肯定是已经绝种了,要不是这样的小县城民风淳朴,是不太可能出产这样子的小帅哥的。风玲曾问过他为什么大学毕业以后要回到小县城,而不留在大都市里。张世的回答令她感慨万千:因为这个小县城是距离家里最近的城市(如果可以称之为城市的话。)他可以常常回家看看卧病在床的乡下母亲,同时完成母亲唯一的心愿,在一家国有企业上班。母亲的心愿就是希望儿子能够有一个看上去稳稳当当的铁饭碗,张世从来都不会对母亲说自己喜欢做什么样的工作,他只是随时准备着,去做母亲想让他做的任何事情,甚至包括结婚。是的,忘了一个重要的、关键的补充说明:张世已经结婚了,才21岁就结婚了——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男生。
然后,风玲在审查未达帐项的时候,发现张世有些不对劲。他表现得太紧张了,回答一些常规问题也会结巴。风玲原以为他是第一次接受审计人员的问话,有些不适应,但事情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风玲很快发现了他紧张的真正原因:他挪用了公司近10万元的资金。
作弊的手段并不高明,如果会计人员能够坚持每月认真核对帐目,是能够及时发现的。可能是小伙子平时工作仔细负责,待人诚恳,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工作一年,深得同事领导的信任。他的所作所为也让风玲疑惑。
风玲怀着对张世的好感,在没有报告给方蓝之前,擅自找张世聊天。
他看到风玲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辩驳的需要了。此前风玲的提问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无处可藏。
他只告诉风玲一句话:母亲病了,为了给母亲治病,他没有其他办法。他只是想借用一段时间,他一定会还的。
就这一句话风玲就没有谴责他的勇气了。
她的勇气用在了敲开方蓝房门上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离开老大的指导单独行动了。行动之前,她曾经打电话咨询过大黄,老大会对这件事有什么样的反应?在她心中,她从来认为大黄就是生长在方蓝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大黄的回答让她放心不少:只要风玲的理由足够充分,方蓝一定是个情大于理的人,虽然她确实是个讲原则的人,但原则对她而言并非不可改变。毕竟她是个女人,而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原则的动物。
所以,应该说,风玲是带着一定的信心和期望去找方蓝的,只是这位老大听完风玲的讲述后,看上去仍然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与风玲原来的设想有些出入。
“为什么他不向单位说明这一切呢?他完全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解决问题的。”
“他求过了他所能求到的所有人,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公司没有这样的先例,也没有这样的实力,作为人道主义援助,可以提供部分借款。但这笔钱对他母亲的手术费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
“那么他就可以挪用公款了?”方蓝神情冷漠。
“那么他就应该等着他母亲仙逝了?”风玲很不喜欢看到这样冷漠的脸。
“在你释放自己的同情心之前,你应该先有个判断过程。”方蓝没有计较风玲的顶撞:“你知道他说得一定是真话?谁有时间去调查事情的真相?怎么调查?他妈在乡下,没有电话,没人证明,甚至不会有一份诊断书。”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你是否能对他网开一面?”
“不会,但我会替他求情。”莫非这就是大黄所谓的情大于理的表现?
风玲不再说什么了,原本她就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决断权。她已经在汇报问题之前就私自与怀疑对象交谈过了,方蓝没有教训她已是难得。她确实也不能证明张世说的是否真话,总不能说,这小子长得很心善的样子,自己感觉他不会说假话的。假都已经做了,何况是说假呢?没人会相信他的,即便相信了也没有什么用了。要是每个人做错事只要有理由就可以不接受惩罚的话,要法律做什么?道理不是不懂,只是感情上过不去而已。
事情最终还是被写进了材料中,风玲不知道张世将接受什么样的处分或者说是法律上的惩罚。她刻意捂住耳朵,拒绝听到一切关于这件案例的最终结果。直至半年后接到张世打来的问候电话(他只是被除名了,并没有把他移交到公安机关处理。挪用的公款归还了一半,另一半已经花在了母亲的治疗上。他又找到了新的工作。唯一的遗憾是,他母亲仍然离世了——尽管已经动了手术或者说因为动过了手术)。
第三章 (四)(五)
(四)
八月就快结束了,而即将到来的九月对所有准CPA来说都是一个难熬的月份就像高考的黑色六月。
好在九月也不是最忙的审计季节,所以大凡有些人情味的事务所都会给那些怀抱CPA梦想的员工们一个不算太长的考试假期。
方蓝一直认为中怡的人情味还凑合,至少在她领导的二部是如此。她喜欢自己的部门什么都做得最出色,不仅是工作能力还包括考试能力。她自己就是个考试高手,拿了N个证书,当然,她知道除了有限的几个外,其余的根本用不着,基本也属于装饰品之类的摆设了。
事务所的考试很多,乱七八糟算起来,常用的也有四、五个。比如注册评估师、注册税务师、ACCA等等。最基本或者说最重要的还是CPA。
方蓝的部门,论审计人员的素质,绝对要强过一部。可说到考试运气,可就老是有些差强人意。拿风玲来说吧,此女子在大学期间就拿到了用英语考试的ACCA,当时全校的毕业生中,也仅仅有三人取得这样的佳绩!当初方蓝招进她时,还曾想到要以她为楷模在整个部门上下做一次考试动员大会。可能是水土不服,或是此间风水问题,这样的楷模自从到所以后,历经三次CPA考试竟然全军覆没,五门课程一门都没有过。这家伙在大学的专业居然就叫注册会计师专业,晕!
风玲现在提起考试的事也是头疼得要命,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屡试屡败?对外人面前,她老是自嘲说谈恋爱去了,没时间弄这个什么破考试。只有自己明白,她把这个破考试看得有多重要,简直比结婚还重要。因为,她不相信自己居然能在三年内颗粒无收,她不希望自己的能力会在这方面受到质疑。她一向对自己相当有自信,但CPA的考试结果无疑给她的自信一次次严重的打击。
方蓝打算让本部门所有参加考试的人员都可以在工作完成后,利用公司资源学习。这个资源包括工作时间、工作设备(例如,上网学习、复印资料等等)
当然,她的这个打算不可能公开宣布,这是违反所里规定的。况且也会影响到所内的团结。你叫其他部门的人怎么办啊?
每当二部要做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时,一般都是方蓝和风玲联手。比如,这次就是风玲做示范:在工作时间上网听考试讲座。而方蓝佯装路过她身边,指点她:“考试最重要的是要多做题,不要一味的只听不做。”这样明显的信号就是告诉大家,二部的考试期间正式开始了。一切都是在不动声色中进行,方蓝以忽视的态度鼓励着这种行为的发生。当然她也经常会在这个期间出差,以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免遭举报。
(五)
方蓝刚好在昨天接到一份长沙的审计业务(原本属于二部的单,却被一心想出差的方蓝捷足先登了),能够回老家一趟自然是爽,差不多有五年没有回湖南了吧?可是,叫谁一块呢?有她出马,自不必再带个项目经理级的人物出去了。初级人员几乎都在忙着考试,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打搅那个DARLING了。她想到了曾对安静许下的承诺。这是个好机会,顺理成章。最关键的是,这次不是大队伍前往,而是仅仅二个人!
在局外人看来,方蓝要求任何一个男下属一起出去做业务都是很正常的事。可由于方蓝心里的那点结,总自以为是的担心这样的安排似乎会让所有人觉得自己居心叵测(或许也真有点吧)。她很少为一件事这样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几次碰见安静都想直接叫住他:“把手头的工作移交一下,18号和我去湖南做一个项目,大概10天吧。”
话是练习了几遍,可还是没勇气开口说,估计她头脑发热以为这可能是个内心表白的前兆。
当然,她完全可以挑其他人,事实上,还有很多人可以供她挑选。但是她舍不得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她很少会只带一个助理人员出去,从来都是大队人马跟随。这样的机会不是经常会有的。况且以何孜怡和某人的关系,他随时都可能调离自己的部门。这件事看起来有点折磨人,方蓝也觉得好笑:她和安静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发生什么,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仅仅因为他是现实生活中最大程度吻合自己对异性外形、性格方面爱好的人,那就找机会试着和他多沟通——沟通不仅使人更了解对方,也会摘出掉原来假想在对方身上的光环。那么这次出差兴许也是她清理“安静情结”的最好机会
午间吃饭时,方蓝看到安静朝自己方向走过来,赶紧招呼:“这有个空座!”
安静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决定把菜盘放下:“谢谢!”
方蓝看到他的眼神往后面扫了一眼,才注意到风玲端着饭盒跟在后面:“你跟风玲一起来的?”
“不是,我跟小美一起来的,先过去了,老大!”风玲赶紧抢下话,朝后面走去。
方蓝此刻恨不得把这笨妮子掐死。明明和他一起过来的,怎么能够蠢到当着他的面撒谎呢?现在傻子都知道你是在制造机会给你老大了,知道你老大肯定对这厮有意思了。更何况他实在不是个傻子!
“吃这么少?”方蓝看到安静盘里的食物,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样显得我很能吃呢!”
“哦,不是。”安静笑着解释:“感冒了,没什么食欲。”
“嗯,北京的气候就是这样,忽冷忽热的,我刚来的时候也经常感冒。”方蓝觉得自己的话题很无聊。她一向不喜欢和人讨论气候——浪费时间又虚假。
“是啊,真想到南方呆几天。喜欢湿润的气候。”安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