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傅峥经常观察她的教学方式,觉得真是不可思议,特别得超出他任何曾经的想像。
比如,她教绘画就是以鼓励个性为主。任何一个孩子画出来的涂鸦作品,在她眼里都视同专业杰作。非但给一个极高的分数,而且还引导孩子继续画出自己的独特风格。
她带来的这种前卫的教学气氛,不仅给孩子在绘画上有影响,而她特立独行的一些人生观,通过不带任何压力的教学过程,已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孩子们对人生的认识。
其他教课的老师已感觉到了。
教6年级语文的裴老师,有一天点名让一个女学生回答问题,“于丽丽,你说说,自尊,自负两个词的意思有什么区别?”
女孩子答得非常流利,“自尊,是褒义词;自负是贬义词。”
裴老师暗暗说好,点头示意:“接着说。”
那女孩子接着说,“过度自尊就是自负了,一个人,必须有自尊,但不可以太自负。一个自负的人,反而会让别人看不到他自尊。自负,还会伤害别人,伤害别人以后,也就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等等,等等,裴老师做手势制止她往下说,“你都跟谁学的这些?”这滔滔不绝的语气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是出自一个之前很腼腆、木讷的乡村小女学生之口。
旁边的小男生抢着说,“是梅老师教的。”
裴老师不由得变了脸,这个梅老师,教画,还教到她的语文课里来了。
那段话的确是写琳说的,那天教画人头像素描,自然地画出了一个霸道男人的神色。
那张脸无疑是与弗龙迪有关的。
想到他,她不由得想起了自负这个词。
她对着一群小孩子高谈阔论,“人有很多种表情,表情来自于每个人自己的心里,但却会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画画的时候,如果想画出别人的表情,一定要用心去观察。比如,现在这个人的表情就是自负的。”
“自尊是褒义的,自负是贬义的。但是一个人过度自尊就会自负了。人,必须有自尊,但不可以太自负。一个自负的人,反而会让别人看不到他自尊。自负,还会伤害别人,伤害别人以后,也就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傅峥听到了下课后裴老师的抱怨,说实话,对他来说,他觉得没什么。
乡村的孩子接触到一个大城市来的老师,接受不一样的前卫人生观,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但是裴老师很小心眼,她向傅峥抱怨,“这以后语文怎么教啊?问学生问个问题,她回答得比我知道的还多。现在这班小孩子,天天梅老师长,梅老师短,都不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她要是什么都能教,就都让她教好了。”
“嗨,”傅峥觉得她太小肚鸡肠,但身为同事,说话也不能太过分,“她也就是跟孩子们聊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不是,”办公室坐着的另外几个老师都凑过来加入讨论,“傅老师,这梅老师以前是在哪个学校教书的?感觉她教学水平不一般诶。”
“哦?”傅峥也来了兴趣,“怎么不一般了?”
宋老师教地理,最先说,“5年纪的张强你们知道吧,住在后山腰上,天天5点钟起床来上学的那个。以前地理考试都是不及格。那小子,上地理课,要多愣有多愣。昨天,我提问他,问和中国纬度一样的其他国家有哪些?这小子劈里啪啦就给我说出了六、七个。”
“是啊,是啊,”一旁的刘老师也附和,“梅老师知道的事可不少,教画的时候,孩子问的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感觉什么都会。”
“是,有次他们组织大班上美术课,我从那经过,她还说英语。哎呦,说的那个音,特正。怎么感觉跟外国人似的。”
“诶,傅老师,她是你同学是吗?是不是留过洋啊?我怎么就觉得,她老有点跟我们不一样呢?”
傅峥对着这乱七八糟的讨论傻了眼,但谈话者们已经不以他的书桌为中心了,有共同兴趣的几个人,围着另一张桌子展开了新的讨论。
“听我说,她有次进城去买衣服回来,啊呦,你都想不到,她是给谁买?我问她,她跟我说要送给画得最好的几个小孩。”
“她好像特有钱,你看,来了才一个多月,给小孩买东西我感觉都花了好几千了。”
“她来咱们这儿到底干吗来了?怎么跑这送钱来了?”
突然,所有的议论曳然而止。傅峥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到写琳走进来。
她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但感觉出大家都有丝不自在。大家都为刚才在背后议论她而有些神色不自然。但是写琳只是冲大家微笑一下,而后径直走向傅峥。
“我跟你说件事,”她感觉到周围一齐射来的讶异目光,轻声说,“你出来行吗?”
当然行。傅峥立即起身跟她出去。当然知道身后屋子里即将会传出相关的窃窃私语。
“什么!”傅峥吓了一跳。她要带孩子去山里写生,因山里容易迷路,而且带的孩子比较多,问他是否能陪着同行。
学校所在的村庄,位于山脚下一马平川的平原。而地理位置上,背靠着巍峨的大青山。
这个提议,本不会让他很吃惊,但考虑到这个学校学生的现实情况,他还是吓了一跳。
这个学校的孩子,基本上都来自山里的很多贫困家庭。能送他们来学校读书,已经是家长们省吃俭用、咬牙坚持的事了。上不上美术课,对家长们来说无关紧要,只要能让孩子们认字识数,将来有点基本的知识就可以了。这学校90;的孩子,家里都没有让他们小学毕业后,再升初中的打算。
这种情况下,写琳解决他们绘画的铅笔和画纸,原本就有些多余。现在,居然还要带他们去写生?
傅峥自己是在成都师范上的学,对写琳的教学行为当然能理解。在今天城市里的小学已经推行素质教育,与大自然接触去集体写生,培养孩子对绘画艺术的兴趣,出发点是正常的。但是,在这个地方,尤其是回忆起刚才那些女老师的议论,他觉得还是有些为难。
“听我说,小梅,”他一向这样叫她,但之后不知该如何开口让她明了这乡村小学的现实,“这个学校,你没必要这样。我知道,你很希望给孩子们教更多的绘画知识,但是,怎么说呢?”
写琳看向他,她一点都不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么说吧!”傅峥干脆一下,“来这里的学生,根本就用不着学美术!”
写琳愕然,“为什么?美术不是小学的必修课吗?”
傅峥将现实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最后加上一句,“就算你这么坚持和付出,可能他们以后,根本不记得小学上过美术课。”
她被他的话打动,同时也感到非常震惊。她直至今天,因为一直在国外的原因,自己的生活经历都是一帆风顺的。但是没想到,这些可爱的孩子,若想得到她曾经拥有的一点点,竟会付出如此多的代价。
但是,这样就善罢甘休了吗?她回忆起那几个对绘画很有兴趣的孩子,在她的指导下,明显地展现出艺术天分。不好好培养,实在太可惜了。
她的目光投向面前绵延起伏的大山。难道,这些大山不仅要挡住家乡这些孩子的父辈,还要挡住他们自己这一代,甚至,他们的下一代?
也许傅峥说得对,不学美术,对他们现在的生活来说,没有一点影响。但是教育和知识的匮乏,不是这一代人受过罪就够了,下一代,下下一代,都会摆脱不出这个怪圈。
她在此刻下定决心,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对她来说更有意义的事:在这个乡村小学,她要做很多事,来帮助那些有潜质的孩子出人头地。
第二十三章 爱在发芽2
“傅峥,”她叫他的名字,向来就如此直接。
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不知为何,总给她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不管是她刚来到这个村庄时,还是现在已执教一个多月。这个同胞的小伙子,已成为她情感上的唯一的依赖和唯一的朋友。
她与他同龄,也许彼此的经历不同。但有没有过相同的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面临一个共同的环境。而这里所有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并产生共鸣。他就是傅峥。
但今天他的拒绝,也在常理之中。
她向他指一下远处的大山,“你为什么来这里?”
傅峥看着她,她象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啊,是否这一连串的问题,最后会顺理成章地带出她想要的答案。但是,从心底里萌芽着的对面前女人着魔般的喜欢,他不害怕掉入任何的陷阱。
“跟你一样啊。”他说。
他与她一样,与众不同地接受着别人不肯接受的东西,只为了一点点自我号称的信仰。“为了放松,也为了能给这里的孩子教真正的知识。”
“哦,是这样,”写琳冲着他恍然大悟般地点着头。
突然,她坚定的语气响在他的耳畔,“可是,你不觉得即使这样,我们在这里的作用也太小了吗?”
傅峥愕然,他是教数学的,心里从没有太多的对人生、对生活的思考。他的人生信条就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对不对,别人如何评价都无关紧要。但现在写琳问他的问题,让他想起了毕业时的理想。
他特立独行地发表毕业宣言:“我要到最需要我的地方去。我的理想就是到一个山村的小学校当老师。将我所学到的知识全部教给孩子们。”
同学们哗然,有人问他,“傅峥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我们班最优秀的诶!”
是的,推荐到市级中学任教的机会,他放弃。
他来自大山,也将回到大山。山里有他的父母,也有他亲朋好友的下一代。能从山里出去上大学,他肩负了无数祖辈、父辈的希望。但是最终却回到山里,不仅是让老师,更是让自己的家人不理解。
他的父亲,在得知他这个决定的那天,就做了自他小时就从不舍得对他做的事,揍了他,而后向他咆哮,“家里为送你读书,欠了7000块钱,从今天起,你自己还!”
母亲只会伤心地看着他,“你这个娃哦。。。。。。”
他当时只感到所有嘲笑、难看、鄙视的眼光看向自己。但他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他认定的路,一定要走下去。
他找到了普里的小学,接受了每月800的工资,而后,省吃俭用地用2年时间还清了家里的债务。那段日子,他的学生会悄悄地从家里拿来鸡蛋,放在课桌上,或是偷偷地往他宿舍的瓷缸里放一小片腊肉。甚至,夏天会与他下河摸鱼捉螃蟹,而悄悄地把这些野食留给他们最爱的老师。
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是在用最质朴的心,来回报他们心目中最可爱的人。
这过去的一幕幕,他不会对面前的这个女人说。但是现在她提的问题,却让他也陷入了沉思:我在这里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二十三章 爱在发芽3
他已执教7年。7年之前,他曾给自己定过目标,让这些学生们能参加一次省里的数学竞赛,或者更低一点的目标,小学升初中的孩子,数学的成绩能有很大的提高。
但这两年努力的结果是,有潜质的孩子,最终并没有再上初中。他们被生活的各种理由,拒绝在了进一步的校门之外。
能记住的一个孩子,是因为父母都去广东打工,跟年迈爷爷奶奶生活的他,不得不辍学回家。想到一个13岁孩子的稚嫩肩膀,即将承担生活和家庭的重担,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心酸。但是,他如何能摆脱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
这个社会,已经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不公平。他见到城市的璀璨灯火,有钱人的花天酒地,社会的种种不平等,只能令他厌恶,但这个务实的男人,很明白地想到:他只能做这庞大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钉。他的作用也仅限于这里,为这里的孩子们,暂时创造一片想像的天空。
于是,他竭尽所能,让他们感到学习的兴趣。而写琳的做法与他一向为之的风格不谋而合,他们都属于那种要改变现实的人。
但现实是:他对这里贫困、忽视教育的现实,起到的作用到底有多大?而写琳现在给他提出的问题,无疑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想说什么?”即使心中对她的目的猜的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愿意听听她说出想法。
写琳看着狭小操场内欢呼雀跃的孩子们。那里,有几个孩子穿着傅峥买回的旱冰鞋正拙劣地开始练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一会跌倒,一会爬起,但都不影响他们想要快速滑行的飞翔兴趣。而他们周围已围了一群饱含兴奋、羡慕目光的孩子。
“我们开始一个飞翔计划好不好?”写琳的灵感来自现在这一幕。
“啊?”傅峥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她有什么想法,他都已下定决心支持。他已然发现,她比他聪明,更能发现到问题的实质。
写琳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她一定要让这些被贫困阻挠求知脚步的孩子们,能继续上学。让这些山沟沟里飞出去金凤凰,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
“我们,”她兴致勃勃地发令,“我们一起,发现这个学校里可以被培养的孩子。我们送他们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