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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牛仔裤、棉织上衣,朴素得没有一丝修饰。但不知为何,从那出众容颜里透露出的独特意韵,很耐人寻味。她一上车就静静地坐下,典雅、文静的气质在一众来自山村、行为粗旷的男人、女人之间,无言地展示着格格不入。
上车返回山村的人们都叽叽喳喳地互相聊天,说着四川的方言。但显然这个女人听不懂。她对周围吵嚷的人群、纷杂的话语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不曾跟任何人说过话。但看上去很累,她上车没有多长时间,就开始昏昏欲睡。傅峥坐在她后排的位置,目光忍不住时常地瞥向她。
她是谁?他的心里生出了好奇和兴趣。素昧平生,以他内敛的性格,也不会主动去搭讪。
开往山村的长途车上少不了一类人——扒手。而此时夜色渐浓,也是他们开始肆无忌惮的活动时间。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渐渐地从后排站起身,随着汽车的颠簸节奏,摇摇晃晃,似乎不经意地开始往车头走。也许他早已锁定了目标,毕竟那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是那么与众不同。而现在,她居然睡着了。
傅峥警觉地发现这个男人逼近他感兴趣的对象。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有很强的责任感,他不能让这个人得逞。
在那男人将手伸向写琳的一瞬间,他猛然站起身,将那人的手紧紧擒住。同时大叫,“你干什么!”
写琳也醒了,看到身边的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后排座位上又站起一个家伙,看来是那人的同伙。他恶狠狠地逼上前来,对着傅峥就开始动拳脚,“我叫你多管闲事!”
傅峥急忙躲闪。此刻写琳已经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车厢内其他的人居然都冷漠地噤声。写琳还没有仔细琢磨这些人的举动,发现这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居然在围攻她的恩人。
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对瘦的那一个人拳脚相向。
此时,她才知道,弗龙迪请来教她防身术的,绝对是顶级的武术高手。因为只不过几招,她已将那人擒住,将其双手反剪,让他动弹不得。
那边傅峥也将另一人控制住。
两人相视一笑。此时车内众人见两个人居然都这样身手不凡,也融化了那冷漠气氛。一些好事的人,开始上前帮助他们。
“跑这车上来偷来了!一会儿下车给扭到派出所!”有人做着判决。
而当事的两个人,籍由刚才的故事,正彼此相识。
“你好!我叫傅峥!”
写琳也伸出手,“我叫梅——”但她突然停住。对任何人,她现在都不敢说真名。她略迟疑,“梅野。”
傅峥对这迟疑的两秒没有丝毫的察觉。他脑海里只想起刚才的一幕,她的身手太帅了。这个年轻又气质脱俗的女人,现在在她看来,围绕其身的谜团又多了一层。
“哦,你去自贡吗?”他主动询问,看是否与他同路。沿途已经过无数个村庄,她都没有下车的打算。他心里生出小小的希望:他能与她一直同行到终点站。
“是。”写琳不打算在这点上骗他。这个人刚才的举动就说明,他一定是好人。
“太巧了!”他的脸因喜悦而兴奋起来,“我也去自贡。”
“你去自贡是。。。。。。”他又问。
写琳沉默一下,怎么说呢?她有目的地,但没有目的。
聪明的她反问,“你呢?你去自贡做什么?”
“哦,”他快乐地想起那些奖品,“我就在普里村当老师。瞧,这是我给孩子们买的奖品。我答应过他们,如果有人进班级前四名,我就每人送一双旱冰鞋。”
说完,他掩饰不住内心真实的快乐。
写琳不知为何,竟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感觉自己心中的阴郁似乎渐渐消散。这个人用简单的快乐,帮她驱走了心中的乌云。她不由得顿生好感。
“是吗?”她笑问,“那他们一定很高兴。”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傅峥回过神来又问。
写琳的心里突然冒出个主意。这个善良的人,一定可以帮她。而她最初的计划,不就是要躲到一个小村子里去吗?
真是天助我也!
“我是绘画老师。以前在成都一小教过。不过,现在不想干了。”
“为什么?”他充满好奇地追问。
写琳飞快地转动脑筋,如何才能编好这个谎言。
“唔,我不喜欢城市里的竞争,生活节奏太快了。我就想找个村子里的小学校,教几个学生,顺便玩玩,感受一下大自然。换种心情和活法。”
傅峥一脸惊异,他没听错吧,他遇到了一个这样奇特的女子。会不喜欢繁华的都市,竟甘愿到简陋的乡村小学。但,他不可否认自己此时心中的窃喜。这个可爱的女子,将有可能与他共事。
“真的吗?你真这么想的?”他看到写琳点头,确定后,他出了主意,“那就去我们普里小学吧,我们那儿还真没有教美术的老师。再过两站地就是了。你要感受农村的生活,这个村子最合适不过了。”
“哦?”写琳被引起了兴趣。
“普里三面都是山,村子东西两边都有大河。风景是蛮好的。当时我刚来这里,夏天天天跟孩子们下河捞鱼、洗澡、捉螃蟹,可好玩呢!”
他描述的生活,钩起了写琳美好的回忆。这也是她曾经在绵羊的乡下奶奶家,童年的最爱。想到那一切,去这个普里,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但是她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可是,出门我忘带那些学历证明和证件了,我又不想再回成都。。。。。。”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想体验一下吗?再说,我们学校还就是没有美术老师。你去,我们校长肯定欢迎。”
事情竟然这么简单地迎刃而解。
当晚,傅峥就帮她联系了住处。那是村子里为单身女老师准备的临时宿舍。虽然很简陋但至少整洁干净。床铺下面垫上了稻草、枕上铺着手工棉线织就的枕巾。象极了奶奶家的炕床。
呼吸着干草的清爽感觉,这几天来,她从来没有睡得如此舒服、彻底。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嬉笑声叫醒的。她惊慌失措地醒来,看见玻璃窗外几个可爱孩子的笑脸。她打开门,冲进来七、八个孩子。
“梅老师!”有孩子居然这样叫她,让她对自己一夜之间的角色转换有点无法接受。正目瞪口呆,傅峥已笑盈盈地进来。
“小梅,我带你去见校长吧。”
路上,他告诉她,他跟校长谈过,校长挺高兴的。这个学校,从来都没留住美术老师,孩子们的美术课程已闲置许久。有美术老师来,大家都很欢迎。傅峥一开始就说写琳是他师范大学的同学,想借此帮她多要点工资。
“他同意每月给你开600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600块?折算成英镑,还不够买她曾经拥有的一双丝袜。但,这将是她第一次凭自己劳动所得的收入,并且这份工作,她认为是极有意义的。
安居、乐业。这就是她一直梦想的生活。而此刻,多日来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地。
第二十一章 被遗弃的丈夫
第二十一章被遗弃的丈夫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她还是杳无音信。
在中国的手下发回情报:她没有回成都。因为跟踪她父亲,显然不曾见到他们父女之间有任何联系。梅老先生跟人聊天,提起女儿,还告诉人家:女儿在英国已经结婚生子了。而成都她的公寓,除了以前居住的痕迹,也并没有其他变化,空无一人。
他曾经想到那个中国男人贺海若。但是去盯梢的手下告诉他:那个男人和一个中国姑娘也早已结婚,并已生子。从未发现他们有联系。那么,她更不可能去找他。可是,她究竟会去哪里?
看到儿子克赛迪在保姆怀中,可爱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抛弃了他。而今后他只能在保姆的陪伴下,一天天地长大。想到这点,弗龙迪就不免心情阴郁。那可恨的女人,竟这么狠心!她如何能做到的?——会如此冷漠无情!
而他究竟是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女人?
但此刻,多少唏嘘都已毫无意义。因为,去巴黎开办画展的公爵夫人迟迟未归,而回来的公爵殿下本人阴郁沉默,对夫人的去向没有任何交代。即使有家规约束,不许仆佣议论主人的事,但纸毕竟包不住火,已有家仆开始对这件奇怪的事议论纷纷。而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家族其他人的耳里。他们开始以各种借口,来打听写琳的下落。而他只能拒绝任何人来城堡的拜访,做着消极的抵抗,独自承受着尴尬的气氛。
管家凯维和艾德林都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弗龙迪内心的痛苦。
他神智恍惚,那女人原本是他生活中天平的一方,现在消失了,他的生活秩序就全部被打乱。向来对酒精深恶痛绝的他,开始爱上了酒窖。每日只以酒浇愁。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忘记那着了魔的爱情吧。
朦胧中,一个女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象她一样的长发,柔软的腰肢,细密的皮肤。他睁着醉眼,仔细想确认,但看到的是特雷沙。
特雷沙看着面前这个衣冠不整,颓废憔悴的男人。心里升起怜惜,但最后愤怒却占了上风。他,这样的改变,只是为了那个中国女人。
但她不能忘了现在到这里来的目的。她就是为了替代写琳的——要用她的热情和爱,来让这个受伤的男人得到温暖。
“弗龙迪,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她流露出真切的关心。这个男人,仍是她最爱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的语气生冷。
是凯维,他知道特雷沙对主人的感情,也将让主人恢复快乐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所以,特雷沙来了,他放弃遵从主人的规定。让她进来找他。
特雷沙对他冰冷的语气有丝不悦,但也忍耐了。毕竟,她是有目的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环顾四周,但明知故问,“写琳呢?”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难道是让她耻笑吗?他一贯的自尊不允许让他这样做。只能避而谈其他。“你是来找我吗?”
这把特雷沙问住了。
她不能说是——因为他已经结婚了,她这样的单身贵族女子,这样突兀地来找已婚的一个贵族男人,本来就是件不太合规矩的事。
可也不能说不是。写琳已经离开了这里,再没有一个局外人比她更清楚这个秘密了。
可是,她现在来这儿干吗?
难道她早知道写琳已离开,而他必定会有此刻令她心疼的反应。是因为这个,她才主动前来安慰她爱的人吗?
她意识到一丝不妙,今天她原本不该来这里的。她来得太早了。现在是弗龙迪的敏感期,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会引起他的警觉。而如果被他发现,这事与自己有关,那么后果将会很可怕。
弗龙迪突然从她这沉默的几秒钟里意识到什么。
他突然有些清醒。
回想起了她们两个曾经那么要好,好地令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妻子会与前情敌友谊深厚,这种事告诉任何人,都会觉得有点蹊跷。他回想他们初次见面,而后碰到过他们的交谈,甚至特雷沙还给她来过电话,当时写琳回答是他们关于画作的讨论。。。。。。
而这一系列的回忆在弗龙迪的脑海飞快闪过时,他已经生成了一丝怀疑。
难道并不是写琳自己要走,而是被特雷沙藏起来了?
特雷沙对他曾经疯狂的爱,至今记忆犹新。而这个女人在社交界呼风唤雨的一些手段,也曾让他有深刻印象。
一幕幕场景在弗龙迪脑海中浮现:
——依然爱着他的特雷沙,即使知道他结婚了,也不放弃。她开始接近写琳;
——她们谈论艺术、绘画、这个有蓄谋的女人要成为她妻子最好的朋友;
——一次次聚会里,他善良的妻子都被特雷沙主动的热情感动,于是她们关系越来越亲密;
——甚至,她会主动给她打电话;
——而他的妻子去巴黎举办画展时,这个女人趁机策划了对她的绑架。。。。。。
之前曾令他震怒的——写琳再次主动离开他的第一个结论,此刻已慢慢地被他自己推翻。想起他与她曾经恩爱的一个个片断——之前所有的一切事实都向他表明:她已爱上了他,并向他敞开了心扉。
不可能,她不会想离开他的。她不可能再次放弃她的孩子。
那么,一定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在背后操纵了什么。
这个结论,使他纷乱无序的心境,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看向特雷沙的目光充满了狩猎者的趣味——一定是她!
但他决定不动声色。因为,他的写琳可能在这个女人手里。特雷沙被留在城堡,但弗龙迪只是以礼相待。
他已电话指示苏兰费将搜寻的目光转向特雷沙在巴黎的住所和朋友,他需要足够的证据,才能让她心服口服。
特雷沙哪里知道这一切,只发现因为她的到来,弗龙迪明显地有了精神。这改变让她窃喜不已。难道,没有了那个中国女人的障碍,她真的有可能得到他的心?
写琳在哪里?是她小心翼翼要回避的问题。她从来都不敢再提。
但今天弗龙迪接到苏兰费的情报后,胸有成竹。他不动声色地象两天前那样,和她共进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