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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深圳-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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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 王作家; 您这文笔绝了; 清新流畅; 潇洒自然; 唉; 这本书对中国饮食文化该是多大的贡献呀。”左明第一个赞不绝口。从他表情上看; 这奉承倒有百分之七、八十出自真心。受人钱财; 又吃人酒饭; 自然应该锦上添花。    
“唉; 瞧王作家的功底多厚; 一写就是一本书。”    
“对; 对; 看看这纸多高级; 多白的纸呀; 又白又厚; 好纸; 好纸! ”    
“没错; 书里的插页也好看; 拍得那么真; 垂涎欲滴; 垂涎欲滴。”    
“好; 好; 真好……”    
众人也不堪示弱; 异口同声地称赞王作家和他的书; 夸得作家那张胡碴青青的瘦脸直往外冒红晕。    
“过奖; 过奖; 诸位点菜; 点菜……”    
看着这些表演; 我从心里往外发噱; 心想世上什么人都有。既然来了;不吃白不吃;我这样想着; 眼睛便往菜单上标着“时价”字样的菜名上看; 信口点了碟飞龙肉; 又点了盘金箔老鼠斑。其他人也不堪示弱; 水陆空珍禽稀兽深海鱼胡点一气; 洪都酒店老板缩着脖子; 一脸谄笑在旁陪坐;听着听着诌笑变成苦笑; 但兀自忍住心疼还陪着笑。    
王作家稳稳坐在主人位; 脑袋微微上扬; 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穿着一套白得耀眼的西装; 衣料发出闪闪磷光; 一条鲜红格子的领带结扎利落; 领结上还扎着一个钻石领针; 角度扎得有些斜; 领针头部又过大; 正面看上去象是直扎入他的咽喉的一支微型宝剑。令我暗感奇怪的是; 王作家虽是美食家; 但他一丁点儿也不胖; 瘦脸瘦脖瘦肚子; 两只手也瘦骨嶙峋; 似乎比桌上冷盘里的白云凤爪还要缺筋少肉。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作家往往令看见其尊容的人们失望; 使人对文化人失去仅存的最后几丝敬意。    
王作家席间去趟洗手间。回到包房时; 他那张瘦脸上挂满了不屑和鄙夷。“丢! ”王作家左手拎了拎腰带; 右手则直指包房门外斜对角的一桌酒席。“瞧见中间主位上坐着的小娘们儿了嘛; 刘萍; 也是个作家;也同样参加下午新华书店的作家签名售书。丢! 她那点儿东西我一清二楚! 刚来特区时; 小娘儿们一文不名; 心眼可多; 写了几张乞讨状; 用英文; 法文; 日文; 德文几种外文写成; 上面编撰她一家几口因车祸同日死于非命、她本人中途大学辍学的悲惨遭遇; 然后穿身破衣服在大宾馆里一晃; 嗬; 楚楚可怜的一个才女; 骗得老外们纷纷解囊; 三个月不到就有几万元的收入。然后小娘们租间屋子住下; 开始起文学创作来。这小娘们; 心机非同常人; 专写报告文学; 先是吹捧一些农民企业家;然后拿着赞助费和稿子全国大串联; 四面开花; 许多杂志都刊出大作; 一步一步出了名; 她本人呢; 也是房子; 车子; 票子一齐来; 三年不到; 已成了小有名气的女作家。最绝的是; 在一次香港内地工商文艺届联欢会上;她熟识了香港一个搞地产的大商人; 哭着嚷着要为那老家伙立传;被邀请到香港老家伙的别墅写了半年; 由那老东西出资十几万港币出了本长达300页的传记……啧啧; 舔舔屁股拍拍吹吹也就够了; 小娘们儿还在书中自序中呻吟着说她如何带病查找那老家伙的史料; 如何如何为写传记几次晕倒; 恶心至极! 恶心至极! ”王作家说着; “呸”地一口往地昆了一口浓痰。与其说是鄙夷; 不如说他是妒火中烧更确切一些。文人相轻; 自古皆然; 即使异性效应在文人圈子里也产生不了什么作用。    
左明、林学明、我以及这一大桌子食客经王作家一番介绍后都扭头朝包房门外细看不远处的那个女作家; 但怎么也涌不起同王作家相类的反感来。女作家三十出头; 细眉秀目; 面皮白净; 化着淡妆; 穿着很高级的一套藏兰西装; 很象是在洋行做事的高级女职员。她面上表情柔和、温婉;但眼波频转又可见出她的精明; 总体上给人的印象是大方、得体; 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么一个娴雅丽质的女作家几年前竟能想出洋文乞讨的绝招。    
“这种小娘们儿最最心地恶毒; 心机深得让人摸不着边; 肯定不是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 ”一个食客大声大气地附和王作家。此人三十多昆岁; 一个脑袋瓜子剃得贼亮; 抹了油似地泛着青光。他一脸凶悍之气; 而且看上去总觉在哪里见过。由于刚才大家都忙于埋头大嚼; 竟然没怎么注意这么长相不同常人的人在同一桌坐着。    
王作家闻言很是欢喜; 他笑着给光头男人夹了块飞龙肉; 同时向在座昆的人介绍说; “这位许仁兄是名牌武生演员呐; 众位; 仔细瞧瞧; 想起来了吧……”    
我们三个以及在座的食客仔细瞧了瞧; 片刻之后都恍然大悟般地“啊”着直说“久仰; 久仰; ”但没有一个人能叫出这影星的名字来。    
左明拍了拍脑门; 他忽然想起来一星期前无聊透顶之余在一家镭射放影厅里看过一场名叫什么《潘金莲风月录》之类名字的小电影; 这时候林学明和我也都“哦”地一声想了起来,这光头影星饰演武二郎; 只是影片中他脑袋上顶着一头香港化妆师按弄上去的不伦不类却颇显潇洒的长发。    
“诸位; 我对女人最有研究……当然; 仅次于王作家……我之所以能在女人之中屡屡得手的秘密在于我摸得透她们的心理; 尤其是那些三十岁往上的成熟女人; 象外面那个女作家; 我手到擒来。嘿; 这些女人; 一般小白脸已不合她们的胃口; 她们最中意我这种外表粗蛮强悍的男人使劲爱她们; 使劲地爱;……嘿嘿嘿;女人嘛; 你得细心下功夫; 才能把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光头影星说着;他伸出手掌; 拍拍自己屁股; 显然他把“股掌之上”这一成语中的“股”意会成“屁股”了。    
光头影星一席话令在座的人都很感兴趣; 王作家更是不停地给他往碟中挟菜。裴东十分友好地拍着影星的肩膊; 直说“高见; 高见。”    
见自己成为众人注意力焦点; 光头影星也十分快活; 他站起身; 做抱拳拱手状; “过奖; 诸位过奖; 人生得几知已足矣; 足矣。”大概因为他常拍古代背景的武打影片; 年长日久地耳濡目染; 电影里的台词被他生吞活剥地消化了不少; 说话之中也净往外蹦些成语以及半文半白的“古话”。    
“许仁兄果然能文能武; 不仅会武打; 对女人心理分析得还挺透彻;脑瓜真好使; 能当作家了。”王作家又在夸奖光头影星。    
“我这脑瓜子当然好使! ”光头影星当仁不让。“我自小就有十分丰富的想象力; 特别爱动脑筋; 十四岁时; 看到书中有‘鸡奸’一词; 我便身体力行; 抓来我家里养的一只大母鸡做验证; 结果嘛; 那只勤快生蛋的母鸡从那时起就再没有生育过……你们别笑; 我举这例子就为说明我自小就爱动脑子。当然了; 长大以后我才弄清楚‘鸡奸’并不等于‘奸鸡’……无论怎样; 都说明我这人求知的欲望是太旺盛了……”    
不知光头影星是天性乐观; 还是他戏子的习性使他常常自弄噱头; 他昆一番妙趣横生的话; 令在座诸人开怀大笑。尤其是他那种编排情节的能耐;连天天写美食介绍的王作家也在心中暗地自愧不如。    
左明在笑。林学明在笑。我在笑。在座的食客都不停地笑。        
(24)    
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睡在外国某个宾馆,闻着陌生的空气,一切总觉得那么恍如梦幻。飞机的发明使人类能够经常产生此种怪异的感觉。    
日内瓦是我平生所见最无特色的城市。象大多数瑞士城市一样,日内瓦风景如画,街道整洁,空气新鲜,行人稀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真实。我总觉得那街道两旁的了无生气的建筑里是否有人居住。日内瓦很象一个衣装整洁然而又是垂垂老矣的贵妇,矜持、礼貌,但绝无热情。坐在日内瓦湖边的长椅上确能让你感到惬意,轻风拂面,“空气里好象全是氧气”(左明语),但就是感觉不到城市的冲动。    
即使是破败如越南的河内,我也能从行人黑色眸子的光芒中看到希望与热忱,但你在日内瓦永远也看不见这样的眼神。这里的人们当然也没有忧郁和伤感,只有死一般的平静,象日内瓦湖一样。如果哪个力避喧嚣的中国圣人到此,呆上一个月也会因它骇人的静寂而逃离。日内瓦太不象地球上的城市了。苏黎士、洛桑、劳森,包括国土只占一个山头的袖珍国家列支敦士敦,几乎都是同一个样子,象是儿童图画书里面画得那样美丽又不真实,根本让人想不到食物、欲望、争斗、仇恨、爱情、或者性。只有在铁力士雪山的山顶你才能感觉到瑞士人几百年前当雇佣兵时的活力,陆峭的斜坡上身着五颜六色鲜艳滑雪服的瑞士人左冲右突,压抑了的天性终于有一个渲泄的缺口。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左明一直半倚半躺,在旅游车内懒洋洋地偶尔抬起眼皮朝外望一眼,打着呵欠一直说“没劲”。    
这次出国完全是旅游性质。左明在股市又一笔横财到手以后,为大发证券公司交易部的经理和我每人办了个国外施行的签证,通过香港的旅行社到欧洲游玩。为了此次旅游我还煞废苦心,假装撞伤骨折,为了假戏看起来逼真,我在医院还通过熟人在大腿糊了层石膏,然后冒用别人的X光片,让人架着到公司请了两个月的病假。大发证券公司经理柳刚也谎称他爸逝世回家办丧事请假——其实他爸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继父活得好好的。    
这个小型旅游团共九个人,左明、柳刚、我,还有一钢铁厂的总经理刘博士,他的女秘书,他弟弟以及一个香港旅游公司的导游王先生,还有一对新婚夫妇。香港旅游公司为我们这个小型“公务”旅行团联系的住宿都不错,每到一地也都有一辆十二座的旅行车接送,很是方便。左明为我们办的签证也是申根条约的公务签证,在欧洲除了英国以外可以凭这一签证游遍大多数国家(当然是一次性过境)。瑞士过于安静和美丽,大家不免有些扫兴,总觉出国一趟只是游山玩水未免太可惜,见识不到资产阶级腐朽的一面,还不如不出国。香港王导游讲普通话结结巴巴,坐在车上见大家提不起精神也觉过意不去,但行程已定,旅游车次大都不能临时变动,只得安慰大家下一站是阿姆斯特丹,“好好玩,好好玩”,不停地鼓动各位男士,在瑞士这几天养精蓄锐,一定要在荷兰大显一番身手。听王导游一说起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车上的男人大都来了劲头,只有钢铁公司的刘博士正襟危坐,一副莫测高深之状。刘总长得高大魁梧,除了稍稍秃顶以外,样子很象程式化的好人模样。这次欧洲之行于他而言不过是旧地重游,他几年前曾在德国汉堡的钢铁学院拿得博士学位,跑过大部分欧洲国家。刘总此行的目的大概是让他弟弟(一个相貌猥琐的小个子)和他的女秘书开开眼界,他对同行的人讲他弟弟和他女秘书是未婚夫妇,但我们常见他自己从女秘书的房间里半夜三更频繁出入,其中乱七八糟的隐情不得而知。刘博士办事严谨,口风也不易露,一直同旅游团内的人保持距离。不过他的女秘书毕竟是年轻浮躁的女孩,时而在她自以为别人看不到她时用手捏捏刘总威严的脸面和两腿之间的私处,露出诡谲会心的笑。但刘博士一直板着面孔不动声色。刘博士的弟弟三十不到,但相貌又苍老又卑陋,真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不过这个人很开朗,好象从前一直在工厂烧锅炉,托他哥哥的福前一年刚到南方,在他哥哥的厂子当保卫部经理。年青夫妇一直如漆似胶,一路上更是面对面嘴对嘴咬在一起,以至于旅行结束后我也想不起他们这一对的确切相貌如何。    
回国后有人问起我荷兰的郁金香是否漂亮,我一丝印象全无。我只从商店里的明信片上看到过美丽绚烂的郁金香种植地,能媲美凡高的绘画,但真正的种植园我们从来也没有到过。给我视觉印象最深的是低地国家荷兰的树林,我们到达时恰值二月份的冬末春初,但并不很冷,树上没有叶子,但整个树干和树枝全为绿色的苔藓所覆盖,那种比日本绿茶还要浓烈的绿色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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