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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情书-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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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不怕生病,怕的就是没有了那股子心劲儿,人活一口气,佛活一炷香,老辈传下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云海露跟我在一起腻腻歪歪了二十几年,我们之间说了无数的话,甚至那些羞人的私房话我们也说过不少,可是能让我为之想了一辈子的话只有两段,呵呵,有点儿强求了,两段话能让别人记念一辈子,真的算不错了,我给自己的儿子叨唠了半辈子的话,可是他们又能记住几句呢。所以说,云海露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下辈子,我就要做她那样的女人,活的潇洒,活的自我,可是这世上哪有能真正潇洒的人呢。
那两段话我记得不是很清,年代多了,记得也就是个意思。
一段是“嗨,人没了,可日子不是还得过吗?哦,没男人就不活了?就殉葬?我才没那么傻呢,我们家王爷还得等我给他逢年过节的上个香呢,要是我也走了,那估计香案子上的土不定得铺多厚呢。说真的,我还羡慕他呢,死了还有人惦记,我要是哪天两腿一蹬,连个上香的人都没了,儿子,儿子哪靠得住呀。”
她说的没错,儿子哪能靠得住呢,最靠得住的还是那个跟自己过了一辈子的男人。
另外一段就是她在病重的时候跟我说的那段话,她说,“早知道一个人的日子这么难熬,我就应该在济度死的时候跟他一块儿走,在这边是伴儿,在那边也能凑个伴儿,何至于到今天猪嫌狗不爱的。”
她说后一段话的时候,我把她以前的话翻出来问她,她说,“什么香案子,身外之物,我十四嫁给他,二十七他就走了,到现在我五十了,二十几年,谁又能知道我晚上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别看我整天笑,可是管教人的时候,我就想,想他想得慌,要是他也在,我能有这么累吗,喇布能这么不成材吗,他能那么早死吗?”
云海露的这段话如今套到我身上也是最合适不过,一个人的日子是难熬,岳乐走了之后的这十一年,要不是当初的承诺跟放心不下令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这么长时间,可是现如今,令儿也在去年腊月走了,我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放不下也成了放下,这心也就懒散了。蕴端说我从去年到今年老的特别快,儿子的话没说错,没了那股子心劲儿,人怎么能不老呢。早知道活着就是看儿女一个个死在自己前面,那会儿子还真不如就跟岳乐去了,可是我有我的承诺,也有我未完的责任。
扯远了,让我想想,二十六年到二十七年,府里有事吗?好像没有,是真的没有。
除了岳乐时不时的害点儿病,这府里还真是平平静静,日子也就过的平平淡淡,唯一的喧闹跟喜事就是蕴端娶了媳妇,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些,至少,儿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就是还有两个长大了还没嫁人的姑娘,让我跟岳乐头疼,令含都二十二了。
“你说,皇上什么时候给令含指一个,都二十二了,搁到平头百姓,现在都是孩子的娘了,就算不搁平头百姓,她前头的那几个姐姐,哪个不是十几就嫁人了,那孩子现在整天就一个人在园子里晃来晃去,话也越来越少,我看着都心疼,哎,你说我要不要去找皇太后,让她给皇上说说,把闺女赶紧嫁了,女孩子家的耽误不起。二十几岁正是最好的时候。”我坐在榻上,对岳乐说。
他在外屋笑了一下,头往出伸了伸,在我这儿看来,就是一个脑袋。
“你怎么忘了,太皇太后的丧期还没过,国丧期间不准婚娶的。”
“我没忘,这不就是跟你唠叨唠叨嘛,我心里烦,不跟你说,我跟谁说呀。”低下头,把手上的帕子使劲在腿上甩了一下,没好气的回答他,这个没好气,不知道是冲谁的。
岳乐把椅子往外挪了挪,我看到的就是半个身子加一个脑袋,“跟我说就行,说真的,我把令含的陪嫁早就弄好了,在屋里放着呢,还有令钰跟令儿的,现在儿子都娶完了,就剩我的三闺女了,一人一样,我都在令雅的屋子里放着,那个钥匙在我的匣子里,到时候我要是死了,看不到了,你别忘了。”
岳乐的三个老闺女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嫁出去,那个锁嫁妆的钥匙最后确实是我亲自从匣子里拿出来的。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死到我前面,说不定我死在你前面呢?”人上了年纪,虽说在心里忌讳死,可是表面上也有时当作玩笑来开开。
岳乐笑了笑,“别说那些没影的话,我刚才在这儿翻书呢,等国丧过了,咱们去王庄住两天,这天也热了。”
我这心里还想着令含呢,听说岳乐要去王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令含也带上,可是岳乐没答应。
“她还年轻,有的是时候,我就想跟你两个人去,你说你跟了我三十年了,我都没带你去过外面,就是那次去王庄,还是跟你去吵架去了。”岳乐说的是康熙四年那次。
“怎么不带我去江南,我就想去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想想,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那可比王庄有意思,再说了吴娃双舞醉芙蓉,不正合您的心吗? ”捎带着把岳乐又呛了一下。
岳乐用手在额头上按按,无言的笑笑,过了一会儿才说:“是美,可是这辈子是去不了了,下辈子,实在没有下辈子,就是两个孤魂,我都跟你去。”
“吓人呢,还孤魂呢,跟你说着玩呢,嫁给一个王爷,我就知道这北京城周围四十里地就是我的活动范围。话说回来,就是那个王庄,我也没跟你好好逛过,人家不都说,去不去哪儿是其次,重要的是跟谁去。”我走过去,在岳乐身后给他揉着肩膀。
“你那个宝贝儿子说的吧,”他口里的宝贝儿子是蕴端,“这才成亲一年,北京城哪一块儿地他没带他媳妇去,整天就在外面,连个面都不闪。”岳乐的话有点儿冒酸,我听出来了。
“还冒酸呢,冒什么呀,没听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这个做娘的人家都不待见,你这个当爹的那就更得闪一边了。”手下的劲儿就忽然使大了。
岳乐赶紧把我的手反手握住,“你使这么大劲儿干什么,老骨头,着的住吗?”
我把头从岳乐的脖子处伸到他的面前,面对面的看着他,笑着说:“我错了,安王爷饶恕则个?”
岳乐右脸颊上的斑痕好像比前两天多了,我这手就犯贱的伸了出去。
年轻的时候我就爱伸手摸他的脸,那时候岳乐的脸也好看,可是他当时总是把我的手抓住,不让我动。到老了,这脸除了褶子就是斑,难看了,他这也不抓我的手了,可是这府里它不是只有我跟岳乐两个人。
这手刚伸出去碰到皮儿,令儿就跟馨熙手拉手的蹦跶进来了。
两个小人儿的突然出现把我跟岳乐吓了一跳。岳乐把握住我左手的手赶忙松开,我的右手也赶紧从他脸上放了下来。
可是眼尖的馨熙已经看见我刚才的动作了。拉着令儿走过来,站在岳乐的前面,小大人一样的歪着脑袋看过来看过去,看的岳乐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亲王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岳乐扭过头看看我,见我摇头,他又用手在自己脸上摸摸,估摸着实在不知道这小丫头看什么,他还是决定张口问了个明白。
“馨熙,看什么呢?”
馨熙把头摆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她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手就伸到了岳乐的脸上,“刚才郭罗妈妈就是要给郭罗玛法拔这个。”说完,小手就拉住岳乐的一根眉毛,把它拔了出来。我能看得见她拔的是眉毛也是因为岳乐的那些眉毛这两年除了变白之外也是长得的越发的长了。馨熙的动作让岳乐疼的咧了一下嘴。我赶紧凑上前看岳乐的脸,还好,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少了一根眉毛。
小丫头拔完还要跟自己的小姨讨论一下,“看,这就是我以前给你说的,郭罗玛法的那根白色的眉毛。”
令儿拿起来看看,“好长呀,还是白色的,阿玛,您怎么跟人家都不一样呢?”令儿把那根眉毛举到岳乐的眼前问。
我这才知道,这两个丫头说的眉毛是岳乐那根白色的最长的俗称长寿眉的眉毛。知道岳乐被拔的是那根眉毛,我这心就咯噔一下,不舒服。
“对呀,阿玛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等到我们令儿跟阿玛这么大的时候你也会有的。”岳乐把令儿抱在自己的右腿上。
“那我是不是也一样会有?”馨熙也发问,然后也爬到岳乐的腿上,当然是那个空出来的左腿上。
岳乐一只手抱一个,一个腿坐一个,看着我笑。
我勉强的翘了一下嘴角。

康熙二十七年,(二)

人老了,想得最多的除了儿女就是死,谁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脱了鞋明天还能不能穿上,所以这日子过的也就倍加的珍惜。可是不管再珍惜,这时间它是往前走的,停,停不住,退,退不成,过一天也就少了一天。
跟岳乐在王庄呆的那几个月是少有的轻松,没有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俗事,也没有令儿跟馨熙的突然而至,很多时候就是我跟岳乐两个人在庄里还有庄外闲逛,用岳乐的话说就是真正是夫妻两个过日子。
岳乐临来王庄之前进了一趟宫,回来之后就带着我来到了永平,至于他进宫干什么,皇上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我知道,该我知道的岳乐会告诉我,不该我知道的,问也白问。
可是在这世上,什么都经过,只有这日子是最不经过的,岳乐跟我都不是世外之人,他还是大清朝的和硕亲王,悠闲的日子过得久了,我已经有点儿淡忘了岳乐的身份,可是我忘了,别人可没忘。
我们在王庄的最后一天,就是今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岳乐的一举一动,我的一言一行。
那天一早,我就一个人跑到亭子里看书,书是蕴端昨天晌午派人捎来的,是山东才子孔尚任的《桃花扇》,因为好看,所以恨不得一口气看完,昨天晚上眼巴巴的伺候了那位爷睡着之后我就就着那么一点儿灯看了半宿,今天一早趁着他还没起来,我又赶紧悄悄的跑出来看。
一个人半躺在躺椅上看着书,瞥见岳乐来的时候正是看到古轮台这一出的时候,因为着实沉重,所以暂时把书抛下,站起身往外看看,这一看就看见了岳乐。这位正慢条斯理的迈着步子,一点一点儿的往亭子这边走,走的时候还甩甩胳膊,拧拧脖子,可是这一分神,脚底下就打了个磕绊,吓得我赶紧从上面下去。
岳乐脚底下打磕绊的时候他自己把旁边的柱子扶住了,所以也没摔倒,可是也让我出了一身的冷汗,上一次倒了之后,太医就专门嘱咐过,不能再摔一跤,要是再摔了,可比上次严重。所以岳乐现在身边离不了人,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身边,岳乐戏称这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
有了这个戏称,所以岳乐见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秤终于把砣给找到了”。
我回他的是“所以说秤离了砣就不稳了。”
“那也得砣卡的刚到时候,要不然还是不稳”。
我跟岳乐一辈子都做不来做亲密的事,像蕴端对他媳妇那样,大白天的在花园里面搂搂抱抱,别说老了,就是年轻的时候我们也做不出,我跟岳乐最亲密的时候其实就是打嘴仗,噼里啪啦什么话一倒,也就算是说笑了。
扶着他往那边走的时候,走到现在这个凌虚台底下岳乐停住了,当然那个时候这个假山没有名字。
“那是什么?”岳乐伸手指指假山石下的那一个角落。
顺着他所指看过去,是一大撮的花,开的极为好看,只可惜我叫不出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我实话实说。
岳乐把脸冲向我,咯咯的笑了两声,“那是花,傻子,连这个都不知道,老糊涂了。”说完还他空出来的左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没用距我最近的右手是因为那只手在我手里握着。
我不满的皱皱鼻子,把他还没落下去的左手也一并握住,“那王爷知道那是什么花吗?”岳乐的两只手都被我攥在了手里,感觉得到,岳乐的手一直在抖,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住的,为了这双不停颤抖的手,岳乐迄今为止已经生了不止十次的气。
“往前走走不就知道了嘛。”岳乐拉着我往前走,走到花跟前的时候扯着我一块儿蹲下了,两个人的手也就松开了。
六十多岁头发都白了的老头,就蹲在那丛花跟前,一个劲儿的打量,瞅他那副认真劲儿,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岳乐转过脸,看我笑的欢,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我笑我的,你笑什么?”
“你这嘴,什么时候都不饶人。”要不是他的手在我手里,估计我的嘴又要遭殃了。
“看出来是什么花了吗?”我问他。
岳乐摇摇头,“不认得,花花草草的多了,不过这花开的倒也好看,味道也不浓艳,非要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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