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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情书-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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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失神,手上的劲儿用的大了点儿,哐的一下,盆子被我打翻到了地上。
我就拿着帕子看着地上的水发呆,岳乐走过来,把我手上的帕子拿了过来,自己坐在玛尼身边,准备把帕子叠好放在玛尼的额头上。我这时才回过神,一把把坐在我前面的岳乐拨开,从他手里拿过帕子,自己给玛尼覆上,“不用你管。”
岳乐就那么站在床前,两只手在空中乍着。
刘大夫的到来打破了我和岳乐之间无声的僵局。
“回王爷和福晋,小少爷的病虽然看起来凶险,但是只要热退下去了就无大碍了。”他把手从玛尼的眼睛上收回,站了起来,对我和岳乐说。
“可是为什么热的这么厉害?”我的声音有点儿发抖。玛尼现在的情形老是让我想到青盛,想到青盛,死这个字就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受了点儿风寒。再加上平时调养不周。”
调养不周?我有对玛尼那么粗心吗,每天的饭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怎么会调养不周?
“那要是热退不下去呢?”岳乐问。
“回王爷的话,所以说今天晚上很关键,我这就开药,小少爷年纪还小,药不能加的猛,只能一点儿一点儿慢慢来,所以这热也得一点儿一点儿退,如果到明天早上还是现在这样热,那就得改方子了。”
“也就是说危险了?”
刘大夫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我和岳乐都没有睡,我坐在床边靠着,看着玛尼的脸,隔一会儿就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试试。他睡的很不踏实,一会儿就动一下,但是抽搐是没有了的。
岳乐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话,“不该叫这个名字的。”
转过头看他,可是他没有回答我眼里的疑问,直愣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玛尼。

康熙四年,初(一)

康熙四年(1665年 己巳)
二月 御史董文骥疏言大臣更易先皇帝制度,非是,宜一切复旧。
三月 修缮历代帝王庙。辅政大臣议钦天监官德国传教士汤若望罪。
七月 以太皇太后懿旨,聘辅臣索尼孙女、内大臣噶布喇之女赫舍里氏为皇后,行纳采礼。
九月 册立辅臣索尼之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
索府
“额娘,不是以前都是叫裁缝给做衣裳吗,怎么现在您自己要做衣裳?”我走进来,把额娘放在桌子上的没做好的衣裳给拿了起来,“怎么,现在阿玛是首辅大臣,家里反倒是穷了,要自己做衣裳了?不行的话,我给您借点钱?可是这利可得算准了。”
“去你的,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额娘劈手就把我拿着的衣服给抢了下来。“哦,养你十七年现在要用点儿你的钱还算利,什么时候和你阿玛一样斤斤计较了。”话音没落,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我把她的肩膀扳住,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多大了?您自己的女儿您还不知道多大了?莫非我不是您的女儿,是阿玛和别人生的还是,”我把声音故意压低了点儿,“您和别人生的?”
“屁话!”额娘反手就给我脑壳上来了一下。
我摸摸自己的头,笑了,“您还真打呀。”
“胡说八道我还假打?”她眼睛一瞪,故作生气的说。
“行,我错了,我给您上杯茶,请母亲大人原谅则个?”我一伸手抄起了桌子上的茶杯,两只手递了过去。
“看在我们玛尔浑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是不是,玛尔浑?”额娘接过茶杯,弯下腰在紧挨着我大腿站着的玛尔浑的脸上摸了一下。
玛尔浑往我身边靠靠,小脸仰起来看着我。比起玛尼,玛尔浑似乎和我更亲。
“郭罗妈妈问你话呢。”我蹲下来,看着玛尔浑的眼睛。这孩子不像玛尼那么爱笑,有点儿害怕生人。
大眼睛往周围看看,然后才对上我的眼睛,点点头。
“这孩子没有玛尼活泛。”额娘直起身叹了口气,转过身坐到椅子上,把剪子拿了起来。
我用手刮刮玛尔浑的鼻子,对他笑笑,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抱了一会儿,才让灵丫儿把他领走。
“额娘,孩子还小,哪能看得出来呢。您那样说把他吓着了。”我站起身,转身走到额娘面前,说了一句。
“说说你还不爱听了?得,以后不说了,您安王福晋和安王生的孩子个个都好,好的跟朵花儿似的。”额娘头也不抬的甩了我一句。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年也怪我,怀他的时候冰月嫁人,玛尼生病,我自己也没好好调养,早生了一个月,生下来瘦的跟个猴子似的,您是没见到,岳乐说,胳膊跟他的指头一样粗。所以我就觉得自己挺对不住这孩子的。”我也叹了口气,转身坐在额娘对面,看着她忙活。
“你呀,哎,也怪我,当初应该给你多说点儿的,我这个额娘没当好。”额娘把剪子放下,掏出帕子在眼角擦擦。
“您看,把您惹哭了,一会儿阿玛回来准得骂我。哎,您这是给谁弄衣服呢?”我用手拨拉了一下料子,转换了话头。
她把帕子塞回到衣服里,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看着我说:“是给海玉里选秀准备的衣裳。”她的两只眼睛有点儿红。
“选秀不是每年秋天吗?怎么今年变了?”我拿起料子摸摸,上好的丝绸。
“哎,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这也乱七八糟的,今天说圈地,明天就说换地,后天保不准就又来个禁止,折腾死了,搞得我现在都不敢上街,一上街,那些没了地进了城当乞丐的全都涌到车跟前,第一次我不知道,就给了点儿钱,可是给一个剩下的全涌上来了,吓得我也不敢给了。其实,他们挺可怜的。听说这两天那个什么教堂的人和一个姓吴的人又闹开了,指不定还得杀多少人呢。”额娘歪着头说,又把帕子掏出来擦了一把眼泪。
我也不敢接着这个茬说下去,只能又找话。
“您看您偏心的,给自己的孙女亲自做衣裳,给您女儿就是找别人做,额娘,偏心过了啊。”我把料子往过一推,装作挺认真的样子。
“哎,海玉里可怜呀,没爹没妈,你说我这个当太太的不经管谁经管呢。”额娘很明显的是想到了大哥和大嫂。大嫂是在康熙元年的时候过世的。
“行,我不说了,我说一句,您掉一滴眼泪,回头我还背上不孝的罪名了。”我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不想了,不想了。”额娘用帕子使劲按了按眼角,抬起头,红着眼圈说,“不想了,想也没用。对了,赶明儿你抽抽空,过来住两天。”
“干嘛?”
“给海玉里教教规矩,你也是经常走宫里的人,而且也选过,对规矩熟。”她把我的帕子折好,推了过来。
“阿玛管了那么多年的内务府,他不是更熟吗?”
“你阿玛忙,而且他现在身子骨也不比以前了。”额娘的话语里有几分担心。
“行,我回去收拾收拾,您这是想把海玉里往哪儿嫁呢?”我怕额娘提起阿玛又伤心,我赶紧把话截住了。
“什么意思?”
“您要是想嫁进宫,那我就按宫里的规矩走,您要是想把她嫁的和我一样那就是另外一种教法,您要是不愿意让她进深宅大院,那我还有主意。”我把茶杯拿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没抬头,只是把眼睛往上翻翻,看着额娘的反应。
“打你那时候你就知道我的心思,要不是那年你三姐也嫁人,还先你一步嫁给贝勒,我能想让你进安王府?所以呀,深宅大院不稀罕,我也不是没见过,找一个可心的就行。”
“那岳乐可您的心吗?”我把脸往过凑了凑,小声的问到。
“可你的心就行。”额娘见我把脸凑过去,自己往后挪了挪。听她的话语,对岳乐是不可心了。
我扑哧的笑了出来,脸收回来,“看来您是不可心您这女婿了。”
“胡说。”额娘用手在自己的脸旁扇了一下。
我呵呵的笑了。
“哎,说起你们家王爷,这一阵子身体好点了没?还架天想着玛尼?”额娘伸手把针线拿到手里,一边穿着一边问我。
“好点儿,不过还是没好利索,整天就一个人窝在书房里。”我把放在桌子上的手往回收了收。
康熙二年的那场病没能要了玛尼的命,可是大病过了之后,玛尼的身体就不如以前了,稍微吹点儿风,着点儿凉就会发热。岳乐就整天陪他在房子里面玩,用他的话说就是反正现在也没事,朝廷上的事有辅臣,他们只要在辅臣的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行,那议政王大臣会议去不去都无所谓,还不如在家陪着儿子。刚开始还有人请他去会,时间长了就没人请了。问他为什么不干脆辞了,他说人家不让辞,说他就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的一个花瓶,一件摆设也得立到那儿,谁让他在诸王中辈分最高呢。
玛尼的身体是病了好,好了病,拖了一年,还是没拖过去,去年十月,也是个下雨天,玛尼躺在床上静悄悄的去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岳乐当时的反应。

康熙四年,初(二)

所有的人都哭了,我也是,玛尼是我和岳乐的第一个孩子,他的聪颖,他的调皮还有他经常挂在脸上的笑,现在却全成了悲伤的源头。可是岳乐没哭,他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转过身出去了。
玛尼因为是夭折所以当天晚上就葬了,岳乐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回来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抹着眼泪,可是越抹越多,就像怎么流都流不完一样。他和我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不一样,他是我真真切切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养了好几年的孩子,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留给我的只是当年对岳乐的怨恨,可是玛尼不一样,他就是他,他是真真正正在我生命里呆了好几年的孩子。
“福晋,拉瓦纳来了。”俞霁轻声的说。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水擦掉,坐起来,“让他进来吧。”我知道要不是有要紧事,拉瓦纳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他带来的消息是,“回福晋的话,王爷自打今天早上进了书房的门就没出来,奴才斗胆推了推门,可是没推开,现在都半夜了,书房里的灯也没亮,王爷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王爷没去送玛尼?”我问站在一边擦着眼泪的灵丫儿。
“没有,您当时光顾着哭,没注意,我看了一下,王爷没去。”她低着头回到。
“我真不知道岳乐没去。拉瓦纳,王爷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里吗?”我把自己冒出来的眼泪擦了擦。
“是,王爷在,书房的门关着,推不开。”
我知道岳乐比我疼玛尼,他这两年仕途的不如意让他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这个伴随着他失意而出生的孩子身上,我想玛尼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他这两年的寄托吧。可是今天他没去送玛尼,这个反常的行为还有那个临出门之前的冰冷的表情,让我有点儿害怕了。
“岳乐,王爷,您在里面吗?”门果然紧紧的闭着。我用手在门上敲了两下,没回应。
“王爷,您把门开开行吗?要不然我就要拉瓦纳踢门了。”可是屋子里还是没有反应。
我向拉瓦纳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站到门前准备抬腿踢门,里面哐的一声,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很迟重的脚步声,门栓哐当一声开了。
是开了,不过门还是闭着的,我把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儿光都没有。刚进来,也看不见岳乐在哪儿。我进门之后把门关上,临关门的时候朝站在门外的拉瓦纳和灵丫儿摆摆头,让他们离开。
门闭上了之后,刚才有的一点儿光亮就彻底没有了。
我适应了半天,才能看清屋里的情景,岳乐没在书桌前面,而是坐在榻上。屋子里除了他不知道干什么弄出来的啪啪声,就再也没有声响了。
“岳乐,你干嘛呢?”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看他的时候我试图去拉住他放在炕几上的手,可是他躲开了。
黑漆漆的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好像在用手往炕几上拍打着。
我的手扑了空,可是却不知道弄到了什么东西,手指上有点儿湿湿的,拿起来闻了闻,是墨味儿。
“闻出来了?”黑暗中岳乐的声音同样的冰冷。
“是墨汁。”
“是啊,墨汁。”
我用眼睛极力的想要看清岳乐的神态,可是我除了看见他把手放在墨汁里一蘸然后在自己面前的纸上拍打之外,剩下的什么都看不清。虽然看不清,可是我还是知道岳乐在干什么,去年,玛尼就在他的脸上拓了无数的墨印。
手又扫到了一件东西,有刺儿,我被扎的痛了一下,手立马就缩了回来。
“扎着了?那是带刺的蚂蚱,是竹子编的,我学了好长时间。”
这个蚂蚱是岳乐编给玛尼的,我见过,父子俩一人一个趴在屋子的地上比赛,看谁的蚂蚱蹦跶的高,我当时还说了一句现在想来有点儿后悔的话,“你们爷俩就玩这蚂蚱吧,秋后的蚂蚱能蹦跶几天。”
“别这样,岳乐。”我的心酸了,眼泪就又流了出来。
“你好像很少哭,别哭了,擦擦吧。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你的眼泪。”黑暗中岳乐把帕子递了过来。
我捂着嘴哭了,岳乐越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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