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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局长扭头门外,看看两边无人瞩目,对着美琳的背影面色阴沉:去TM的朋友妻不可欺!朋友是手足,女人是衣服。谁亏我手足,我扒他衣服!
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鸟儿已经飞过;心里没有被刀割过的裂痕,伤痛却那么清晰。这个胸口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伤害过的疮痕,远比肢体所受的伤来得犀利、绵长、难以愈合。美琳穿越走廊来到大厅,壁灯在地板上拉出她踽踽的影子,如同孤影折翼。走出江华宾馆她发现天在下雨,夜如泼墨,浮云如暗潮。她望着雨幕怔忡思索:原来杀人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杀人这活,最需要的是胆量和狠心,否则即是有千仇万恨,出不了手也是枉然!秋雨啪啪嗒嗒地下着,打在植物、房顶树木上,交替回鸣,如同失意的乐师章法凌乱地敲起昭示人间轻愁深恨的琴键。
值班服务员趴在吧台上打盹儿,她不知道站了多久,雨不见稍停,只见一片苍白的晨光飞上东边的天空,如同久病产妇失血的脸。当第一个顾客从宾馆走出回头看看她时,她将心一横,冲进雨幕直奔大街。为生计疲于奔命的小贩们或挑或拉或驮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他们为着户口为着孩子上学老人病重急着用钱,哪里顾得上秋寒?落叶被雨打湿后死缠烂打的无赖般黏在地面上,早起的清洁工一如既往地清除着污垢又刮又扫又铲。可古往今来几千年,人间的污垢处处可见时时如死灰复燃几时可以铲净?
美琳站在凌晨清冷的大街上任风吹凄惶。雨夹着黄叶残红飘摇,落于地上憔悴损,迷蒙了视线,迷蒙了城市,迷蒙了远山。几片夹竹桃花自树顶飞下,在她的身后纷纷扬扬。雨皮面而来,她开始不辨方向地沿街奔跑,不躲不避。一阵风夹着雨吹进脖子,衣服和头发都已湿透,向她传递着深意的寒冷,她双手抱臂,起了一阵颤栗。一只孤鸟在空中盘旋低回,湿了羽翼,鸣叫声穿越雾水直入云霄,似在提醒她:回家!招手拦了一辆早起的出租车,坐在车上拿出手机看时间,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信息,是家里余莲的还有梦洁的,另有陌生的她不知是谁。另有一来电是单媛的,她不知她找她所为何事。只有梦洁的一个信息把她的情绪从冰点提到沸点:“已从钱倩的表姐哪儿得到钱倩的详细地址。”下午五点钟的信息,想来那时她正在迷药的作用下任刘甲连蹂躏,心里一阵楚痛一阵伤感一阵愤怒。
接着又一个梦洁信息是晚上八点的:“你怎么了?一直不接电话。急死我了!我在家等你,童童这会正在闹着要妈。”
误事了!美琳懊恼地挥拳向额头猛捶。
出租车在市中心宝丽花园停稳,美琳冲进楼道时头还又懵又痛又晕,胃里空的难受,有些恶心。钥匙在锁孔里插了很久才把门打开。屋子里依然很暗,她没有开灯,怕惊了余莲和童童休息。急忙脱下湿衣服仍在墙角,换了一套春秋睡衣。到厨房拿了一包方便面一筷一碗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开了灯打开饮水机。待指示灯由红变绿时,她把面泡上,用筷子把方便面纸压在碗上。少顷吃完,又到卫生间放水,头发不脏,多洗会损伤发质,便戴了浴帽,闭着眼睛狠冲很洗。她无颜再看镜中自己的满身吻痕,想着那句话:世上没有免费午餐,无论什么,总得付出代价。这一场羞辱一场蹂躏难道就是自己命中应该付出的代价?水龙头哗哗地响,她要把那个该死的“贾琏”留在身上的污垢冲洗干净。由于前时拼力的挣扎,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在酸痛,在水声哗哗中她咬牙切齿: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活着,他早该死了!不是你不明白,是世界变得太快。如今,生活中的一切都变成例行公事,包括男女之事。他们在肉体结合前后互相利用相互背弃相互倾轧相互诽谤或维护。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统统是正常的!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社会只爱健康聪明肯拼命的人,谁耐心跟谁婆婆妈妈?
洗完澡穿着浴衣蜷缩进被窝,舒服的感觉弥漫而来。看看才不到六点,今天又是双休,她写了一纸条放在餐桌上,告诉余莲别做她的饭别让童童打扰她,把手机关上,想来个睡觉睡到自然醒,或长睡不起或视睡如归,养足精神再说其他。
第十六章:刘局的后宫
一觉醒来拉开窗帘,看看挂钟已是上午十一点,美琳揉揉眼,打着哈欠,忽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询问笔录,拿起细看,思绪波涛般翻涌。
据钱倩表姐口供,她把服装店从江东县级市开到江华这个地级市来,全是因为表妹的周旋,而且表妹还借钱给她。她猜想可能表妹在这里混得不错,在诸多方面都对她细致照顾,尤其是税务,她的店是免税的。钱倩回老家很久了,也不告诉她原因,只说谁问都须保密。她觉得表妹放着这里的好日子不过,回到那个穷坑里干什么?心里就一直为这事儿纳闷着。。。。。。
美琳从口供里记下了钱倩的通讯号码及家乡住址,心里疑云重重:钱倩一个洗脚女,照顾好自己就已经难能可贵了,有什么力量照顾亲戚?免税店?凭什么啊?美琳心里那根敏感的思维丝线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把余枫和钱倩牵系到一起。
复印的询问笔录后面是梦洁的个人说明:下午两点以普查暂住证为由将钱倩表姐带走询问,下午三点落实口供后即让工商税务机关突击巡查,结果发现“淑女屋”不仅从来不交税收,而且什么证件都没有,完全是一个“三无”店。“淑女屋”马上要关档整顿。
美琳打钱倩手机,和余枫的一样关机,也可能他们都换了电话号码。她一时间思绪杂芜、迷乱,深重的悲绪和怨恨挥之不去。站起来捶捶腰,身上还在酸痛,看着树影移墙,眸子流出悲怨之色,恨声道:余枫,你真行!站起来打开窗帏的一瞬间,见太阳自梧桐树梢流泻而下,半明半暗处,丹桂花底鹧鸪双飞。秋高气爽水天一碧,一抹流云氤氲余丽日身际,如情深鸳鸯不离不弃。她对着窗外长吸一口气,阳光随着新生的希望灌入,郁郁的心事尘埃落定:明天去距江东市五十里的龙阳镇,离龙阳镇二十里有个叫钱庄的偏远乡村,那里是钱倩的老家。
午饭后和余莲童童一起出去玩到晚饭后,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乘车去江东市,见一缕霞光有力地劈开厚重的云层,红艳艳的太阳跳跃上东山的顶巅。公共汽车载着顾客在公路上飞驰。太阳映着路两边的树木嶙峋的身子,给树身添了暖意。它们擎着绿叶萧疏的枝桠,如同伸向天空的招摇的手。路过她和余枫与“绑架犯”接头的地方时,霞光飞上眉梢落入眼底。美琳仰头望着她曾经晕倒过的那个山头,见山上松涛阵阵,层峦叠嶂,参差的松柏如同危崖耸立。一缕白云压住山眉,如同白雪覆盖山顶,蔚为壮观。她目光凝注不动,又一次泪水涟涟:无论多么珍稀的海誓山盟都不能保障婚姻的幸福,两个人终生相处和睦与否和官位金钱等全无关联。恋爱如瓶花,不能保持永久生命。感情是奢侈品,有些人一辈子也没有恋爱过,可惜身陷其中的人不能看破。
汽车进入江东市区,路过一十字路口时差点和一货车撞上。
生活中危机四伏,过马路也需小心。
虽然江东只是县级市,由于私家车很多,市区的交通非常拥挤,车流人流匆忙得像要集体奔丧。
车停在红路灯前时美琳托着腮想:人奔忙的一生像是太长,却又太短,待搞清楚有何心愿,二十多年已经过去。那么四十岁之前若不匆匆把所有该做之事做妥,之后也定然无甚作为,因此人人忙碌人人不够时间。
阳光下高楼林立繁华隐隐,处处显示出现代都市气象。一条蜿蜒的带子河绕城而过,一泓碧水波光粼粼。车到江东站后,美琳得换乘去龙阳镇的车,坐在车上神情焦灼刻刻如年,即将客满时车才启程。由于沿途不断有背着包裹提着鱼皮袋的民工上上下下,到达小镇时已是正午。雨后初霁,秋空呈现出海水蓝,明净得抹过的蓝玻璃一般,太阳在中午还是温度很高。美琳脱了黑风衣,里面墨绿的毛料裙装裸露出身体的优美曲线。她背着小包刚一下车,就遇到许多招揽生意的三轮车夫,被她一一谢绝。也许接连两夜都没休息好,又经过沿途颠簸,美琳觉着些头晕恶心,想吃点饭也许就好了,可又怕耽误了回程时间。如此犹豫着原地踏步,发现有好多人在向她注目。心情的荒芜使她只想着城乡必然是有差别的,乡里人对城里人总是有些艳羡、好奇。
饥饿感提醒着,她向一个穿着蓝毛衣灰裤子、推着自行车、车上挂着竹篓的满脸菜色的妇女询问,想知道哪里有可口的小吃。那妇女顺手向北一指,她就顺着指引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小巷里的青石板因着店铺里泼出的水湿漉漉的,也就不见了浮尘。店铺门前的剑兰、木芙蓉、夹竹桃等英英艳艳地开着。炊烟袅袅中,美琳的鞋在青石板上回响清晰而悠长,心想若是没有当头照着的太阳,这小镇该有几分江南杏花烟雨小巷的味道吧!
有一小姑娘在路边招呼,摸样憨厚淳朴,那笑容比城市酒店服务员的职业化微笑有些距离。美琳就走了进去,小姑娘欢迎得诚恳却难掩一丝羞怯,倒茶、摆放餐具的动作流出笨拙。小店里窗明几净倒也清雅,只是黑乎乎的水泥地看来邋遢。若在城市,这时候大街小巷的饭店都应该人满为患,而此店顾客聊聊显示着生意冷落。美琳看着自己点的一份米饭一份炒菜一份酸辣肚丝汤很快端上来,不由感叹起城乡差异。若在顾客盈门的城里饭店,你一个人吃饭谁鸟你?人家只顾招揽大生意,你一个人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一张招呼的脸。汤菜味道都不错,只是美琳想着心事就没了胃口,嚼蜡般勉强吃了一半,待服务员来结账时顺便询问了交通情况。这小姑娘最多也就十五六岁,美琳便问她是招呼自家的生意还是打工。小姑娘说是打工一月工资六百。美琳说你应该上学啊!小姑娘垂着眼睑把委屈之类的东西深藏着,低声说上不起。美琳说现在又不收学费。小姑娘开始擦泪:“我有一弟六岁,有一妹两岁,计划生育罚了款。我妈今年三十四岁,得了子宫癌。爸也不能再出门打工了,在家照顾妈,妈现在都没钱治病。”
乡下女子十八岁结婚生子不算稀奇,可人间的悲哀有多沉多重!人们活在世上要战天斗地斗疾病为什么还要相互践踏?
美琳给小姑娘一百块不让她找零了,走往公路上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又买了十斤苹果十斤香蕉,拎在手里居然很重。站在大街上招呼出租车好久没有一辆停下,美琳才发现原来都是过路拉客的,只有喊了一辆四下跑风的三轮摩托给司机讲了价钱说了地点,坐上车时心里祈祷着佛祖保佑不要虚了此行。三轮车在公路上行了一段就往南面一条窄道上拐去,路过几个村子入目的全是落叶树木;看到的青色全是等着在一场秋霜里耗尽生命的灌木、枯蒿。就像在路边站着的满面丘壑的老人的脸,显不出些许青春的颜色。
当三轮车在一个村庄前停下来时黑红脸蓬着头发的司机眯着的眼睛像永远睁不开一样,他转过面来告诉她钱庄到了。秋天的落叶覆了满地,野菊花这一簇那一簇灼灼烈烈,七星小花散落在青蒿间,秋蝉的鸣声分外高亢。万物曲折往返,为宇宙奉献着生命的轮回。美琳收回目光给司机五十块车费他找给她三十,美琳看看这偏僻的村庄,一种进入旷漠的焦灼感在心头涌起,就把接钱的手缩回,问道:“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两小时?这钱不用找了?”她怕在钱倩家误了时间返回困难,总该往坏处设想往好处努力。
司机看似睁不开的眼睛裂开一条细缝上下将她打量一遍,厚嘴唇一启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成!等你半小时只收车费,半小时后计费。”
美琳说着谢谢再看这条蜿蜒绕过数村的水泥路,不知是被高负荷车轧得十分的凸凹不平还是因为修建村村通时承包工程人的偷工减料,总之这条路已经面目全非,土、砂石、水泥混搅在一起,间或有很大的坑,小车恐怕就得艰难行进。这里刚刚下过雨,从水泥路下去,进村的土路泥泞难行。水泥路边零星住着几户人家,举目处,一只母猪和一只牛犊在枯秃的树林里啃着萎草;一只小羊羔顽皮地趴在柴垛顶上向着她瞭望;一只狸猫在一家的瓦房上飞檐走壁;有几个老人和孩童在路边好奇地打量着她。美琳走到一驼背老人面前说声伯伯好!老人笑得满脸褶子。美琳问钱倩家在哪,老人擦着眼角,瞪着浑浊的老眼看着美琳:“我庄有两人都叫这名,一老的一年轻的。老的是男的是潜水的潜,年轻的倩是个妮子。你找哪个?”
美琳说找妮子钱倩,老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庄上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