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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饕餮大餐,天天都可以狂欢。
费国昌今年真的是交了大运。当中央和省委专案组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肚子都吓得抽筋。尽管在这之前,他市里的朋友已经给了他底,说贾济国收他行贿的钱都已经捐了出去,但他心里还是怕。专案组的人刚坐定,他就急忙跑过去取下了那块“乐施助贫”的匾,为自己一个劲的辩护。他承认自己确实送过钱给领导,但那是为了让领导去捐给需要钱的部门,是自己的一份慈善心。专案组的领导做了笔录,并要求他日后的捐赠必须直接捐赠有关慈善机构,不得通过领导转手。这事便就了啦。
这大运一来,厄气灾殃全避开,只有财神爷敲门来,你想推都推勿开。费国昌没想到自己在“浴德池”里睡了一觉,就赚得了一千万。
他的手下原本还都在忙拆迁户的动员工作,整个“十一黄金周”没一人放假,大家都在四处活动。已经有部分居民被发动了起来,只要有人组织,不用你化钱,他们都会去市政府门前集中,要回迁,要补偿。只等适当的时机,这一幕就可以拉开。
那姓胡的、姓高的老板更绝,已经想到了第二步,这吴梁古城保护和发展办公室的主任林义夫是最最难缠的,绝对是一块绊脚石,一定要先搬掉,免得日后多个麻烦。他们都商议好了,这林义夫是唐瀚民的死党,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憨头,对他什么招都不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悄悄地做掉,找个香港或澳门的人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他,一了百了。
但令费国昌始料未及的是,今年这国庆节大假前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市委书记张为民死了,这吴梁的天,一下子就变出了解放区的天来!
费国昌不用再去瞎折腾了,所有的事情都有政府帮忙做了,对付汉人集团也不用自己再去劳神,市政府出个“三十一条”就将他毙了!这林义夫也总算是拣回了一条命,多亏了“三十一条”废了他的权力,否则,等到扔尸在崇文寺的工地上,他还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抢地!抢到了地,就等于是抢到了钱!于是费国昌和他的手下紧急动员起来,全体加入进“抓地”的大军中。
在吴梁,费国昌是有根基的,当然比人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老城区有家皮革厂,已经停产一年多了。皮革厂占地有十亩,解放前曾经是吴梁救火会的总部所在地,也曾是一座国家级的烈士陵园。
吴梁救火会是一所民国初年建造的救火会,有人考证出是民国建国后的第一家救火会,比民国重建的广州救火总会、天津救火总会、北京救火总会、汉口救火总会都要早上半年多。当年叫“吴梁救熄总会”,在皮革厂的厂区内,至今还留有青砖水墙的大门,上面还雕刻着当年救熄会的标志:一顶铜盔和两把斧头。
皮革厂与汉人集团已经签了份整厂搬迁的合同,决定要将这里改建成老城区的消防大队营区,并修复民国“吴梁救熄总会”的建筑,重建高高的木结构了望台,将那些尚存的老式的灭火“水龙”、“抬龙”、“揿龙”、“唧筒”等收集起来,建成一个消防博物馆,还要恢复重建解放前的烈士陵园,将这里建设成为一个消防知识的科普基地和特色旅游景点。为此,汉人集团已打给了皮革厂二百万的搬迁费,另外的一千三百万元待搬迁结束后,再由汉人集团一次性付清。
市政府“三十一条”出来以后,费国昌第一个就想到了这皮革厂。一是这十亩地的位置好,二是这皮革厂的厂长是自己的老熟人。费国昌开出了一千六百万的价码,另外再加五十万的现金给厂长喝茶。这就比汉人集团的价码高出了一百五十万元,况且那五十万元是可以让厂长自己进口袋的。
厂长一口应承,只是手续要费国昌自己去办。费国昌当着厂长的面,一个电话打给了中心城区开发办的主任,对方催他快报申请。就只用一个下午,那块地便到了宏利城市建设集团的名下。
费国昌专程去看了皮革厂,虽然他是老吴梁,可这皮革厂还是第一埭去。一走进厂区内,他心跳下意识的就加速了,不是那种可以赚大钱的兴奋,而是神差鬼使的恐慌。这皮革厂毕竟曾经是阴壤,总让你感觉有种肃杀之气。当他看到厂区里“吴梁救熄总会”那青砖水墙的大门上一顶铜盔和两把斧头时,冷不防就打了个寒战。
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吴梁四里桥席铺1916年发生的那场大火,他的祖辈也有人在那场大火中死去。
那四里桥席铺是江南著名的“梁溪席”的产地,这“梁溪席”被民谣誉为“席面清白勿见筋,阿囡撒尿勿要紧”,可惜如今有此等品质的席子,虽不是什么高科技,却早已在市场上绝迹。四里桥席铺连成一片的都是贫苦人家聚居的棚户区,家家都编席出售,那次失火就连烧了数千人家。“吴梁救熄总会”的救火队员倾巢出动,救了二天二夜才救熄。那场大火平民死了五百一十八名,救火队员死了二十七人。此事件不仅在当时本地的官办报纸有披露,连上海的《申报》、《新闻报》、《时报》都有报道。
当年这“吴梁救熄总会”纯粹是一种自发的群众组织,并不受官方管辖,救火队员是没有薪水好拿的,日常开销的资金都是由本地的商人自筹捐赠。每当发生火灾,救火队员奋力救火,全部是尽义务的,纯属慈善之举。那死去的二十七名救火队员与五百一十八名平民一样,是没有一个铜板补助的。
本地的富商出钱凑份子,在“吴梁救熄总会”旁,现在的皮革厂的厂区,隆重地安葬了在那次大火中壮烈牺牲的二十七名救火队员,这二十七人中不仅仅是平民百姓,其中还有本地富商、官员、教师,大家为他们建起了烈士陵园,这也是吴梁开天辟地最早的烈士陵园。
抗日战争胜利后,当时的国民党政府为纪念抗击日本侵略者而牺牲的烈士,表彰国军将士的卫国抗敌之举,便将在吴梁抗日战斗中牺牲的将士其中的1949名烈士的遗骸、遗骨、遗物收集移葬到了这座烈士陵园里,据记载,其中还有蒋光鼐、蔡廷锴的十九路军将士十一人。在墓碑对面的风墙上,还有吴地人蒋中正亲书的“仁、义、礼、智、信”五个大字。从此,这座烈士陵园便成了吴梁最大的国家烈士陵园。
但解放后,这座烈士陵园被铲平,而“吴梁救熄总会”的部分建筑却被保存了下来。
费国昌看到了青砖水墙的大门上那铜盔和两把斧头心里就发寒,象是那二十七个冤魂至今还附着在上面。他心里想,自己不能来拆这个房子,否则祖宗也会迁怒他的。再说,这里还埋葬着近二千名的国民党死魂,风水也不好。这事还是让人家去干吧,这里少一点赚,还可以从别的地方再捞回来。于是,他当即就决定要将这块地炒出去,便急急速速地就离开了皮革厂。
他约了一个新近来吴梁的浙江老板去“浴德池”孵混堂,这“浴德池”也是快要拆的,孵一次也就少一次了。他向浙江老板开出了每亩三百万的价码,浙江老板说要回去商量,他也不急,自顾自在混堂里睏了一觉。
等他醒来时,浙江老板又回来了,一口价二百八十万一亩。他掐指一算,掐头去尾自己至少有一千万的进帐,心里先准了,嘴上却还要加个五十万,好付那个厂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浙江老板答应多上个二十五万作罢。
象这样一夜暴富的并不是费国昌一人,很多人都如费国昌一样交上了大运,几天的功夫便实现了阶级的飞越,从中产阶级就变成了资产阶级。但无产阶级要跨越进资产阶级的路却是最艰难的。那些平民百姓即使有机灵敢大的,幸运地做成功了一回掮客,也只是得个跑马费,改善一下生活而已。大多数的人几乎都与这地皮无缘,他们发财的梦想只能寄于等这地皮上盖起了楼,然后能按揭上一套房,再等着那奇高的价格往上再涨高一点,赚个纸面上的富贵。
新中国的又一个奇迹开始在吴梁上演:三千年古城,三个月拆光,三年再造!
这阵子,吴梁的百姓在街头巷尾谈得最多的是那老城区里又找出了什么宝贝。最令人震撼的是清朝大盐商黄泰英的私家院子发现了个地窖。地窖里居然藏有一万只银元宝,每个银元宝重约400克,由公安局警车押送的文物局的车子运了一个上午。有亲眼看到的人说,那银元宝还依然雪白铮亮,上面分别铸有“同兴祥”“同福厚”“德聚福”“泰盛号”等字样。
因为不断有宝贝找出来,吴梁市文物局根本就不够人手,只得从南京、无锡、苏州、常州、镇江、南通等城市紧急调来了一百多名文物专家和工作人员与吴梁市文物局的人一起工作。
老城区的拆迁户终于发现,这回迁原来是个陷阱。政府公布的补偿标准比起汉人集团的补偿标准要低了很多很多。现在拆迁户全部可以回迁,对被拆迁户的占地面积实行拆一还一,建筑面积实行拆一还一找差的原则。这新房和老房的房价是要倒找的,老房便宜新房贵,拆迁户是要倒找钱给开发商的。
老城区贫困户居多,一户四五口,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加起来算也就住三五十个平方,平均一人不足十平方,如果回迁时要住上一百平方,另外就要补上五十平方的高房价,很多补不起房价的,能得到的新房居住面积比起原住面积反而小了很多。
老城区的居民们开始自发抵制,这无需有人动员,也不用有人组织。汉人集团原来作为首要考虑需要避免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全国其他城市拆迁所遇到的例似事件,在吴梁都发生了。
市民上访,市民上街,市民四处哭诉。军警出动,四处救场。这城市象是每天都在发生着战争,你总能见到军民或警民对峙的紧张场面。
拆迁办主任黄菊生成了风云人物,他在媒体的出镜率奇高。这位在电视上呼吁市民要体谅政府,支持城市建设的政府官员,到了拆迁现场,便是另一副狰狞嘴脸,左呼右拥的他,对拆迁户挂在嘴上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看清楚我啥人?黑道白道啥人不认得我?你要想白相尽足你拣,我奉陪你到底!”
在如此大的势力面前,善良、纯朴、温和的吴梁人还能有什么选择?!
此时,很多市民都在默默地怀念唐瀚民,如果他在,这一切一定都不会发生!甚至有人希望,这唐瀚民并没有死,汉人集团丢了老城区项目,他一定会再杀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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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芯瑜连续提出申请,要与老倌见面。她还聘请了两名著名律师,一并提出申请要与林义夫见面,但申请均未获得批准。最后在熊芯瑜的力争下,公安机关总算在林义夫被抓的48小时之内,同意了律师与林义夫见面,但公安局派了人在现场监视,凡涉及案情的细节不许询问。律师据理力争,和公安人员发生了冲突,会面尚未结束,律师便被公安人员毫不客气地请了出来。
律师告诉熊芯瑜,说她老倌情绪很稳定,公安人员没有为难他。她老倌还捎话说,他非常非常想念她,当他没有了自由的时候,就想着能有她在自己的身边。老倌要她自己注意身体,天气瀴了,多穿件衣裳。熊芯瑜听得当场就失声哭了。
但这之后,她和律师任何想再见她老倌的申请,都被公安机关拒绝。
熊芯瑜直接找过公安局长刘长乐。刘长乐局长很客气地接待了她:“你老倌有没有犯罪,最后都需要法院来认定。我只是要查出真相!不是听你老倌说,也不是听别人说,我要找出客观的事实来。你要相信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请你一百个放心,还是我曾经和你熊芯瑜说过的那句话,哪个部门出了贪官污吏都不可怕,只要我们公、检、法没有被黑,那就不怕出贪官污吏!不管冒出来多少,也不管冒出来的是谁,我们都有能力铲除他!如果我在办案过程中有违法乱纪行为,你熊芯瑜也别放过我!因为林义夫涉及的案子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也不是一个孤立的案子,情况非常复杂,侦查和取证都很困难,我们只能向你们院里申请了延期,所以你也要理解。”
熊芯瑜信得过这位平民出身的公安局长,不想干扰他办案。同时,她也坚信自己的老倌,一定会是无辜的!
为了营救老倌,熊芯瑜继续着自己的调查,从蛛丝马迹中寻觅着这座城市背后的真象。不久前,市委、市政府编纂《吴梁十三年辉煌成就》专刊,特约她撰写了一篇长篇通讯,她以满腔的热忱热情的讴歌了过去的13年,她坚信我国一位著名的领导人说的话:“13年来,在以江泽民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我们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举世公认,来之不易,必将载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辉史册。”但随着她调查的一步步深入,她发现这吴梁城里,就是这载入光辉史册的十三年,鲜花下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