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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梁的三位吴先生还算知趣,忙站起身来告辞,又一一过来和费国昌打了招呼。温州的胡老板和高老板做了代表,送他们出门。
那边送客的刚走,这边的歌声便中断,音乐声被嘎然而止,只有包房外的大厅里迪曲的重低音还在传过来。灯光亮了起来,两位小姐迅速走去南老板身边,移开茶几,跪在他身旁,象医院的护士一样小心地帮他注射。
那南老板的脸在抽搐,在扭曲,变型得象只霜打过的茄子。一会他安静了下来,好象是从勾魂梦魇中回来,他枕着钟元丽的腿睡了。钟元丽始终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用手梳理他的头发,轻轻捻着他的耳朵。
那两位小姐又拿来了二只白瓷盘子,放在茶几上,跪下身去,掏出两包白色的粉末倒在白瓷盘子中央,用木片很娴熟地操作起来,她们将那堆白色的粉末一分为二,一堆推到盘子边上,一堆摊平,三下五除二的便做成了一条条笔直的沟垄,象牛刚犁翻过的地。
那小姐将盘子递给了钟元丽,又拿了一根喝口乐的吸管递了过去,钟元丽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捏着吸管,吸管一头放在鼻孔里,一头对准盘子里隔成长条的白色粉末,憋足劲,使力从头嗅到尾,一条垄起的白色粉末便被吸平,她嗅完了第二条、第三条,一眨眼的功夫,一垄垄粉末就从盘中消失了。
她抬头凑着灯光,打出了一个无遮无拦、痛快淋漓、声音响亮的喷嚏。
包房里的小姐已经兴奋起来,象一群见到了腐尸的苍蝇,抢着去房间里的洗手间,又鱼贯窜出。音乐也及时地响起,为这些骚动起来的女人伴奏。
大家开始相互传递着那两只盘子,轮换重复着钟元丽的动作。又有人在派发上面有共产党党徽标志的红色小药丸,大家争抢着想多拿几粒,偷偷地揣进自己的胸罩、内裤囥起来。
灯光亮起时,丁玉蓉和范小纯好奇得想脱身去看热闹,被陈再清一把死死摁住在那里。等音乐声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两只白瓷盘子上了,陈再清这才对她们板起脸斥责道:
“两位毛丫头,你们给我牢牢记住啦!从今往后你们可以逃学,可以撒谎,可以抽烟,可以喝酒,可以做鸡,可以招鸭,可以口交,可以肛交,可以吃屎,可以喝尿,可以得艾滋病,可以得癌症,但就是别碰这个!永远都别碰!记住啦!”
陈再清喝了酒,脸本身赤赤的,再板起来,圆睁起两只豹眼,活脱脱就象庙里的黑罗刹,真的是挺可怕,吓得两个女孩早已说不出话来,惶恐地连连点着头。这张黑罗刹的脸也许真能让她们牢记住一辈子,那也算是陈再清积了德。
音乐声骤然加剧,同时灯光又突然暗了,是疯狂的DISCO音乐。两个小女孩又被这音乐声吓了一跳,失声尖叫。
费国昌顺势将两小女孩搂在怀里,两个小女孩顺从地紧贴着他,费国昌安慰着他们:“陈老板也是为你们好。那个是招魔鬼上身,一世你都不是人。是真作孽啊!”
音乐在逐渐加快加重,越发地震撼人心,在疯狂的DISCO音乐声中,大家开始蹦迪疯狂。这时,陈再清手下送进来了医院的病假证明,陈再清看也没看,便拉着费国昌带着女孩走出包房。一到包房外,陈再清就对费国昌说:“‘大帅’,让你的人先安顿她们,我哥俩要说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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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再清和费国昌刚到一只黑灯的小包房里落坐,温州的胡老板和高老板好象预约好似的,紧随着就进来了。他们身后还有一位端着托盘的小姐跟着,托盘里是一瓶拿破仑XO酒和几只酒杯。小姐开亮了灯,倒好了酒便退出去了。
一看这胡老板和高老板,就不是做小生意的角色,他们的脸上始终都是定型的表情,目光里透着狡谲,老谋深算。那胡老板应该是个读过书的人,他看人的眼睛总带着几分质疑,还有些对所有人都不屑的神情,又象是个只有他知道答案的同学,总是想等着你来回答题目,然后由他来验证错与对,再展现出自己一份天才的得意来。而那高老板虽然让你感觉他也文绉绉的,骨子里却看不出有胡老板的那份自信和轻狂,应该是个读书不多的人装出来的斯文,就是穿拖鞋打领带,赤脚穿皮鞋的那种,粗看是个文明人,细看就是一个暴发了的财主。
他们四人围着茶几坐着,陈再清端起二杯酒,一杯递给了费国昌,说道:“费老板,首先恭喜你,我们大家敬你一杯。”
费国昌感到奇怪:“我?我有喜?莫非那两丫头还是处女?”
“费老板,别老想荤的,我和你说正经事。你驸马高升,还不是大喜?”
“噢,原来你是在说我那大女婿,他能有什么长进!”
“费老板,这就见外了吧?”陈再清碰碰他的酒杯,“不要假之三眼,你连我也想瞒过?”
“八字不见一撇,都没定盘的事。你们怎么知道?”费国昌心里在想,自己都是中午才知道消息,怎么他们会知道,便脱口问了。
“谁说没定盘?你以为南老板会是马后跑?来来来,这一杯算敬你的,干!”
四人四杯酒,一起干啦。高老板还用他的西装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酒,而胡老板则是用手捂了一把嘴,那嘴唇上沾着的点酒自然也就消失了。
陈再清一边帮大家斟酒,一边对费国昌说道:“费老板,这么多年,我们兄弟俩合作得应该说还灵光吧?不管怎么讲,大家从没伤过和气。”
费国昌已经喝了几杯酒,多少都有点神之糊之了,这陈再清有事找自已商谈,态度是一反往常,这让他倒先酒醒了七分,他尽量不出声地听他说。
陈再清继续说道:“这吴梁也就是唐瀚民,加上你和我,才能算是真正的房地产大亨!如今唐瀚民去世了,就剩下了你我两人。我俩要是联手,这吴梁还有什么摆不平?以前我俩就挺合作,大家都蛮够意思,以后就不用说了。凡赚大钱的顶目,你不会忘记小弟,当然有赚大钱的项目,小弟也不会忘记你‘大帅’!所以,今天就是特意请你来商量的。胡老板、高老板都在,大家有话就不兜圈子。胡老板、高老板还有我们南大哥,他们三人的实力,我俩的家底子加在一起,恐怕也就只能凑上他们一只角。更何况,现在国外的大量资本都要通过南大哥的渠道进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愁,就是钱多得愁!今天,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们不搞虚头霍闪!如果能干,我们立马就干,不能干,也没关系,我们就当今天没在一起!”
费国昌已经听出有文章,但他仍装得是半醉半醒:“陈老板说到哪去了,咱哥俩是谁搭谁啊!以前唐瀚民臂把粗,我俩再怎么合起来用力也没用,劲没他大。如今他已经去世,我俩还有谁好怕的。要是你有好项目,只要你豁翎子,我费国昌说一就一,说二就二,横世横,拆牛棚,我们操家伙就上!”
“费老板够爽,我就直说了吧!南大哥早就决定要在吴梁做大的,现在还需要一个本地的帮手。我是竭力主张找你费老板,就凭你东华汽车配件市场的宏才大略,你也就不应该在唐瀚民之下。”
“人家都是这样说,但我是断不会这样想。”费国昌洋洋自得地如是说。但他心里不是真的想和唐瀚民去比,他自己明白,职业敲拳击的和只会打打直拳的是不能在一个拳击台上比的,他只是想刚才在包房里自已比较坍台,现在也想在温州人面前一吐被人误当为小草的不快,他心想我能和唐瀚民比肩,我看你们闪不闪。但这话虽然是说出了口,他心里还是虚的,毕竟这唐瀚民的名气不是吹出来的,所以他很快就转了话头:“你们准备做那支大的?用得着我费国昌的,我当然愿意合作,有钱不赚那不是猪头三吗。”
“这吴梁能做得大的,当然只有老城区嘛!”陈再清说道。
“这老城区项目已经是汉人集团在搞了,要翻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吧?”费国昌想先摸摸对方的底。
陈再清故作神秘:“这可不一定!最终会是什么结果,现在谁还都说不准。如果费老板与我们合作的话,这老城区就有可能是我们搞了。”
“这不可能,我没有这个噱头!”费国昌脱口便说。
“你女婿现在就有这个能耐啊!”陈再清直言道:“只要你女婿让老城区拆迁不成,这就大功告成!胡老板、高老板,还有南大哥他们看中了老城区,觉得老城区的房子至少也应该卖到二万元一平方,现在的房价是被严重低估,他们会一路炒上去。房价涨上去了,就看汉人集团要怎么补偿?还按照市政府原来的补偿价格?老百姓会答应吗?只要老百姓闹起来,看他汉人集团还能怎么做?”
“咳,陈老板啊,陈老板,你和我真的想到一道去啦!”费国昌象是找到了知音,恨不得要马上就紧握陈再清的手,他激动地说道:“我今天还在和我的手下说,必须要发动群众斗地主。要让群众大声地叫:要回迁,要补偿!乘枪势里拆迁上访的人多,啥人会以为我们在触壁脚?只要让几十个人往北京跑,几百个人往市政府大院门前一坐,那他什么拆迁都休想搞得成!要是能再动员上几百人去睏京沪铁路,只要睏上去几个钟头,那他什么拆迁都得先停下来!然后再来一出象上月底南京邓府巷的拆迁户自焚事件,到拆迁办公室浇上汽油一烧,这事就闹成世界影响,看他汉人集团还能怎么往下头做?”
“这才叫英雄所见略同吗!”陈再清再次举杯敬他,“不过,睏铁路不作兴,国家损失太大!出人命的事更不能做,太缺德,冤枉孽帐我们不要再欠。我们做事达到目的就好!”
费国昌一脸的无所谓:“唉,再清兄小儿科了!这事要做啊,就不怕弄大,死点人效果才会更好!”
陈再清反对:“不不不,这不是图痛快,不好太促客!其实,只要有人闹了,他汉人集团就得考虑增加补偿,叫得唐瀚民死了,否则百发百中!但唐瀚民死有死的好处,要是现在每平方多补偿上一二千元,唐瀚民可能还会想办法做下去,但没有了唐瀚民,那汉人集团就一定不会再做下去!这老城区项目就得又回到重新规划上来,那我们大家也就都有了机会。”
一直在一旁默默不语的胡老板终于开口说话了。那胡老板一副大老板腔调,说道:“你们吴梁老城区要是按唐瀚民的搞法,肯定不行,生意人不能这样做!他以为他是李嘉诚啊?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不说唯利是图,至少也是要追求利益最大化。他到好,要把房地产做成文化产业,这怎么可能,他一个高中生显格格想白相文化,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贻笑大方吗?反正他现在已经翘辫子了,我们也不用再对死人去说三道四。”
那姓高的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口痰,朝角落点的地毯上吐了过去,陈再清见了,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扔在了茶几上,那费国昌假装着一切都没注意,仍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默默地在听胡老板说。
胡老板继续说道:“现在老城区项目,虽然市里已经和汉人集团签约,但这只是个表象,你们不必顾虑。政府签的这种合同,你可以说它是份合同,也可以说它就是张废纸,这就要看让谁来说。如今是我们南大哥在说,南大哥说它是张废纸,那它就只能是张废纸,没有二话好讲!你们放心,我们从不说大话,没有十分把握,我们不会轻易下手!”
费国昌仍不动声色地听胡老板说,心想,这个赤佬,黑铁嘛答;吃他不杀。先要敁敁他的份量,看看到底是啥个大好佬。
胡老板见费国昌一副认真的神情,便凑近了他点,压低了点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们已经查过唐瀚民的靠山,绝对没有我们原先想象的那么厉害!他的靠山没出吴梁市,就是你们的市委书记张为民!我们发现这张为民不光是唐瀚民的靠山,其实他就是唐瀚民一手扶植起来的代言人!张为民是收了唐瀚民大钞票的……”
“哈哈哈哈……”费国昌终于忍不住了,他失声大笑了起来,心里对这位胡老板即刻就没有了敬意。他笑着又是摇手又是摇头,打断了胡老板的话:“兄弟,你这话坍版啦!来来来,先喝口酒,喝口酒。”
那胡老板和高老板被他笑蒙了,连陈再清也不知道这大帅耍啥花头,紧盯着看他,等着他下文。
费国昌喝完了酒,这才说道:“兄弟啊,这吴梁的事情呢,你们下埭要调查谁,要找我‘大帅’!这张为民书记是唐瀚民的靠山?张为民收了唐瀚民的大钞票?你们这些外地来的老板墨涂涂里,想当然了,搞错啦!而且是大错特错!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张为民书记绝对是清官!是好官!这点吴梁市老百姓也好,我们这些生意人也好,都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着呢!
费国昌指着陈再清道:“你有听说过谁能有本事行贿张书记?肯定没有!张书记拿死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