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汤的确很热,但是雨舒不惧,雨舒认为吃出一身大汗更有助地他的感冒康复。汤的味道也的确不错,雨舒感觉似乎比上学时宝玉请他的汤五脏味更浓,兀然想起宝玉使雨舒的胃口倏地倒了下去,雨舒望着汤怎么看怎么像宝玉那张卑鄙无耻的脸。他气嚷嚷地再也不想吃了,偏赶上这时雨舒看见一截小肠的里面赫然裹着一颗油黑的羊屎球儿,他立时犯了老毛病,三忍两忍没有忍住,喔哇一声将吃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周围的人一齐将纳闷的目光投向他,雨舒狼狈地掏出手帕,擦擦嘴巴,然后又斯文地擦擦溅到裤角上的脏物,直起身,他瞟了一眼众人,红着脸说,没什么,是我这两天胃口不好,不关别人的事。
雨舒像个小丑一样匆匆离开羊汤排档。
八点钟雨舒准时走进民丰里小街的信用社,他支出了自己所有的钱,不知怎么,那一刻——当雨舒把一万块钱全部装进一只普通的挂历手袋的时候,雨舒的心境出现了空前绝后的超脱,他恨不能一个眨眼就飞到开发区的散心公司去,当面把钱交给那个卑鄙的家伙,他不是要八千吗?不,都给他,只要他要,就把一万块都给他,钱是什么,钱是他妈王八蛋,谁拥有了它,谁也就不是人,也就成了地地道道的王八蛋了。
走出民丰里,雨舒打了一辆红色夏利,他潇洒地钻进车内,豪放地对的哥说了声去开发区。司机的驾驶技术相当娴熟,城市的交通干线看样子又早已熟络于心。车子穿过大街,跨上立交桥,然后奔向外环线,不消半个小时便钻进高楼林立的开发区。到了开发区,雨舒彻底傻了眼,因为他根本就不晓得散心公司的确切地址,就连开发区三个字还是宝玉第一次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近一个月来,雨舒问过小昊,可是小昊每次都娇嗔地埋怨,问这干嘛,还不到你去公司的时候,司机比雨舒显得还着急,他一再催问雨舒,你去哪?你到底去哪?雨舒只好一遍遍地回答,散心公司,散心公司。司机最后终于没有好脾气了,他烦躁地说,是是是,我知道你要去散心公司,可是公司到底在哪,我没有时间陪你瞎转。
司机后来在雨舒答应多付款的情况下愠怒的脸上才重现和颜悦色。
车子沿着开发区所有的街道缓缓穿行,一路走走停停,雨舒给宝玉打电话,但宝玉的手机一直关机。雨舒寻问了许多路人,但是许多人中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是像见了艾滋病一样远远地避开他们,搞得雨舒很沮丧,雨舒纳罕有些人明明知道,可为什么不肯说呢,还吓成那样?司机乐得逍遥自在,听着流行歌曲,不时插上一句打浑的话。雨舒后来让车子停在一处收费公共厕所的附近,他钻出车子,截住一位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男人惊讶他说,散心公司?你想去散心公司?雨舒说,是,您知道散心公司在哪吗?男人恢谐地一缩脖子笑了笑,他回过头,冲身后呶呶嘴,呐,这就是。啊?!这……这不是厕所吗?对,我知道是厕所,男人不无得意地说,但是它也是散心公司的广告窗,你进去吧,花五毛钱准能找到散心的地方。
雨舒掏出五毛钱,疑疑惑惑地走进厕所,厕所里很宽敞洁静,四白落地,十几面蛋黄色的隔板分左右排开,有几缕白烟从隔板的后面袅袅升起,雨舒鬼鬼祟祟的,搜寻着朝最远处的一个蹲便走去,一直到头也没发现散心公司的任何蛛丝马迹,他看见一位老年人一面吸烟一面歪着脑袋审视眼前的隔板,老人的行为提示他假惺惺地蹲到最后的便坑处,隔板上果然有许多图文并茂的广告,雨舒如获至宝地默读到:小翠年方十八,大腿修长光滑,请君莫急,当品茗茶,否则百元可能白花!联系电话15920093375,全天二十四小时服务。
雨舒一连看了五则文字,五则文字的内容大体相同,雨舒想,这里哪他妈有散心公司啊,分明都是些低级下流的厕所文化,雨舒悻悻地走出来,不过有一点还是提醒了雨舒,我干嘛不给散心公司打个电话呢,问问宝玉、小昊或者公司的任何一个人不都可以告诉我吗?雨舒上车,拨打散心公司的电话,可是雨舒一连拨了七八遍电话,传来的都是控台小姐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雨舒哪里知道,他原来所拨打过的那个散心公司的电话实际上乃是小昊的工作电话,而这个号码现在早已注销。那一刻小昊正在小西湖公园和另一位男子游山玩水,陪着人家散心。
雨舒几乎彻底绝望了,他甚至开始怀疑整个开发区是否有散心公司的所在,或者那也许就是由宝玉所操纵的一批地痞流氓娼妓的地下组织,自已又到哪里去找他们呢?惹上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好吗?雨舒哭丧着脸付了款,辞掉了夏利,他像一只瘟鹤一样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接近正午的阳光照耀着他瘦长的身材,照耀着他头皮发紧的脑袋,他觉得他的体温又在渐渐升高,额冒虚汗,他想如果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有可能晕倒在马路上,他应该歇一歇了,冷静地思考思考,于是,他朝着路边的一处冷食摊点走去。
雨舒吃着冰激棱,无心地张望着马路对过的建筑物,那是一幢建造新颖气势恢弘的高层酒店。雨舒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门厅上方几个烫金边的大红字上——水龙宫大酒店,他的屁股霎时像安了只弹簧,一下子由冷食大娘的小方凳上弹起来,他像一个溺水者突然捞到了根救命草,情不自禁地高叫一声,莫云!那不是莫云工作的酒店吗?于是雨舒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似地立刻扑向了马路的对面。
水龙宫大酒店大约有二十几层,在我们城市它几乎是最高层的建筑了,如同一只伟岸的仙鹤倨傲地立于鸡群,当然它的服务档次也数一流——三星级酒店嘛,是寻常百姓做梦也不会涉足的地方,它的前面是一千多平米的水泥停车场,停车场边沿也就是路边的一侧每隔五米左右固定着一棵半人高的银亮的不锈钢柱,钢柱与钢柱之间由两道粗大的黑漆索链连接,十几级舒缓的打磨的光滑的大理石台阶每一级上都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艳的盆花,雨舒走进去,他扫了一眼广场两侧停放有序的他根本说不上牌子的漂亮轿车,他的脚步开始逡巡了,他蹀躞向正门下的第一级台阶,他看见台阶的上面和下面分左右各有两名肩披红丝带的小姐像瓷人一样肃立着,他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盯着台阶下的两个人,想通过两人的反映来判继自己是否可以进去,一直临到近前了,两人都没有反映仍像瓷人一样,雨舒的胆子这才大起来,加快步伐,不料正当他的粘有些许泥渍的黑皮凉鞋刚刚踏到第一级台阶上时,右边的小姐以甜甜的声音叫住了他。先生,劳驾,请稍等片刻。
雨舒被吓了一跳,一副等待挨批的样子停下来。干……干什么?我……我是进去找个人。他怯声声地对已经向他走来的小姐说。
先生,对不起,不管您干什么,您现在的衣容是不好进我们酒店的,小姐说。
小姐娇羞的脸上同样盈着甜甜的笑意,她走到雨舒近前,还没等雨舒看清怎么回事,就见对方的纤纤玉指间便已魔幻般地多了一方崭新的手帕。小姐素臂轻抬手腕连动,亲昵地替雨舒扇打膀背上的头屑,摘掉一根嵌在扣缝间的细长发丝,然后快速地蹲下身去,又十分迅速熟稔地除净鞋面上的泥渍。雨舒在小姐的服务下完全傻了,木呆呆被动地任她上上下下整理衣容,等到她麻利地做完这一切,轻灵起身自自然然在他脸上寻找小费的时候,依旧如同傻子似地怔在原地不知所措,雨舒后来在另一位小姐的好心提示下才终于明白交付小费的细节,他极其窘迫地掏出线递给她们,逃逸一般奔上了台阶。
雨舒在台阶中段的休息台看到了他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朋友。一切都发生得那么既巧合又自然。雨舒一面向上跑一面朝前望,他忽然看见风姿绰约的莫云被两个红光满面的男客拥缠着款款地步出门厅,他听见她嗲嗲地和他们说再见,雨舒张了张口,似乎要喊叫莫云的名子,但是雨舒最终还是缄而未发,他埋下首停在了平台处,初时欲见莫云的那股冲动不知怎么在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舒犹豫着。
正在雨舒踌躇未决的当儿,莫云忽然喊了他,莫云说,雨舒,那是你吗?雨舒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见莫云如同乐鸽子似地飞身由门厅出口的红色地毯上扑下来,莫云的行为让孤独无助的雨舒一时间好感动,他泪眼汪汪地瞅着将要扑到他身前的她,他感到他的喉头有些发涩,听到自己的声音亦有些喑哑。
我……我……
我我,我什么呀。
莫云已经跑到他的近前了,十分热情地一牵他的手臂,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站在太阳里你不嫌热我还嫌热呢!就这样青年雨舒被小冤家莫云一路别别扭扭地牵拽着走进了水龙宫酒店,记忆中那是雨舒第一次走进我们城市超豪华的处所,当然也是最后一次,不过事情发展到最后——也就是面对雨舒的不幸遭遇时,熟识他的人没有一个表示出任何的惋惜。
这很奇怪。
雨舒这天很晚才由酒店里出来,盛夏的夜幕完全笼罩了我们城市,气派非凡的水龙宫周围弥漫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色彩,雨舒白皙的脸被酒精熏成了猪肝色,他由莫云搀扶着——莫云的另一只手提着那只装钱的挂历手袋,他们踉踉跄跄走下酒店前的一级级台阶,雨舒的嘴里不停而含混他说着各种醉话,他的手不时冷不防地抓向莫云手中的钱袋,哈哈,哈哈,他讪笑着说,莫云,你别打那钱的主意,我看出来了,你也在打那钱的主意,你是个君子不是?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也认识宝玉,他经常到你这来,答应过我把钱还给他,你还有什么主意好打?把它给我!把它给我!哈哈,哈哈哈,他又一扑,差点栽在最末一级的台阶下。莫云吃力地将他扶起,她很冷静,根本不理睬雨舒,她的晶体一样的眼瞳偶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走到路边,她冲一辆恰巧缓缓驶过的TAXI扬起手袋,示意司机停车,她把醉猫雨舒弄进车内,她也跟上来,不削片刻车子飞也似地离开了水龙宫。
大约十多分钟,车子来到画苑小区的一幢住宅楼前,雨舒已醉成了一摊烂泥,也被莫云拽下车,嘴还在不停地嘟哝着,他说,你要干嘛?这是什么地方?莫云说,这是我的家,你醉成这个样子,我要给你醒醒酒,不,我没醉,雨舒生硬地说,你别打我钱的主意,那是我还给宝玉那王八蛋的钱,我不去你们家。不去我家去哪?难道去你们学校?那鬼地方不是已经放假了吗?没有人谁来管你,还不得醉死?给你钱——莫云将钱袋塞在雨舒的怀里——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知道你下午喝的每一杯酒都值多少钱吗?八十多呀,你喝了将近两千块钱的酒。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不得好死。雨舒紧紧地抱住钱袋,一个拧身挣脱莫云的搀扶,嘭地一声栽倒在地上,他的嘴里还在嘟哝,我不去你们家,不去,你们家人肯定会笑话我的,不去,我不去……莫云嗤地笑了一声,不去你怎么还钱?告诉你,我们家就我自己,这是我自己的房,你什么也不必想,不必管,只管看住你的钱,等一会儿进了家,我给宝玉拨个电话,叫他来我这一趟,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雨舒果然不再说什么,任由莫云将他再度搀起,莫云像拖个高大的伤兵走进青色的五号楼内。
进了家门,来到卧空间,雨舒一下扑倒在温软的席梦思上,钱袋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他的脑袋大得如柳罐,嗡嗡的天旋地转,他依稀听到莫云打开了空调机,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鸣,雨舒感觉灼热的身体霎时凉爽起来,他记得他模模糊糊说了一句你去打电话呀,于是他就听到了莫云拨电话的声音,他看了她一眼,她放下了电话,影影绰绰地他看见莫云似乎端着两个酒杯朝他走来,他听见莫云说,来,再喝一杯,宝玉一会儿就到,快甭想那些烦心事了,人喝醉了就没有了一切愁肠,来,喝吧。他强打精神侧棱起自己的身体,他感觉凉凉的杯子触到自己的嘴唇,一股沁凉微甜的液体霎时浸入到口腔,然后沿着干燥的咽喉徐徐地滑进火烧火燎的胃内。他沉重地仰躺在床上,他努力睁了一下眼,但没有睁开,他听见自己如雷的鼾声忽然响了两下,随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宝玉赶到莫云家已过了晚上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