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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馍这才站起身示意军生出去。
两人来到院子刘大馍刚要开口,一直躲在房门口探望着的赛素花走了出来,嗲声嗲气地喊道:“刘主任。”
刘大馍被喊得莫名其妙的,认真看了下觉得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随口说道:“噢,你家住这?”
“这就是我的家,刘大主任,你今儿路过也不进来坐坐?”
“要坐的,要坐的,待我把正事办了就过来。”说着领军生出了院门。
在巷子的路牙上刘大馍才得到安静把今天的正事说出来:“今天是赶巧了,正好你在家。乔永清不在了。”
“啊,我父亲死了?怎么会呢?”
“前几天下雷暴雨,你父亲住的房子坍塌了。待大家伙把你父亲从土墙碴浆里扒出来,你父亲已没了气。当时怀疑是不是有阶级敌人搞破坏,经过调查确定是意外事故后,天气又热,就把你父亲埋在当地的山上了。”
“唉——”军生一声长叹后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你是省里的干部,肯定比我们更懂得革命哪能不死人的道理……”
军生抹干眼泪恢复了干部的作派说:“父亲就是被庄墩这小子害死的,他是靠打砸抢造反起家的。这样的人,在你们区里怎么还这么神气?”军生认为自己虽然也是造反起家的,但从末搞过打砸抢。
“我的观点跟你一样。人民群众一旦觉悟过来,会找他们算帐的。这事咱们以后再慢慢地说。眼下是不是向你母亲报个丧,明天去墓地看看。”
“人死了不能复生。但不能这么悄声无息地就走了,街坊以为走资派畏罪自杀了。”
“那依你怎么办?”
军生想了想说:“这个地方你说了算,请你在这个老槐树上放个喇叭,把父亲死的过程宣传下。”
“行,器材没有,我可以提供。”
军生回家后,一会儿就传出了兵兵妈凄凉的哭声。但她的哭声再凄凉也没能减弱赛素花家中这会儿的热闹。刘大馍向军生交待完后就一头就钻进了赛素花家。赛素花忙叫燕子喊人,燕子陌生生地叫了声:“刘伯伯。”
“一看就知道这准是你的千斤,和你长得一个样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待家几年了,也没个工作。”
“噢,那这样,叫个什么,你答应把你女儿给我做儿媳妇,工作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咯咯咯,你真会说笑,燕子那能攀上你家的高枝。”
“小赛,我不是说笑……”
这时传来兵兵妈嚎啕大哭的声音。赛素花忍不住问了一句:“后面什么事?”知道是乔永清死了,她并没有任何反映。刘主任这样的大干部是请也请不上门的,她要牢牢地抓住这机会:“刘主任,不是我说你们当干部的不是,庄主任就哄我不止一百回了。”
“那是庄主任,叫个什么,没把人民群众的事放在心上。”
“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庄墩一脚跨进了门。
“你来的正好,就是在说你坏话。叫个什么,你有没有答应过帮小赛女儿找工作的?”
“刘主任,有的话在这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知道你嫌我家燕子大脑不好,那是人家瞎传的,今儿你们两个大主任好好看看,我这姑娘是呆还是傻。”赛素花像卖东西似的把燕子推到他俩的跟前,燕子闪忽着一双大眼睛朝他俩笑着。
庄墩说:“我可没说你家姑娘呆,是你自个儿说的噢。今天在这儿,刘主任官比我大,只要他发句话,我来办。”
“你要办的事都要我同意吗?叫个什么,你这是故意抬举我。”
“既然刘主任这么说,那你就准备请客吧。”
“别提请客,提到请客,就让人生气。从我到街道时算起你要请我吃饭就不少于五次。回回看见你一个人从要武锅贴店出来,吃得头上冒油。”
“事到了你嘴里就新鲜了,我的赛大干事嗳,我只是喝碗牛肉汤发发汗嗳。”
“不就是吃顿饭吗,庄主任,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赛素花咯咯地大笑起来说:“庄主任你看看,人家刘主任多爽快,哪像你这么小气?”
“我来我来,再怎么也不能让你刘主任破费。时间地点由你们定,赛大干事这回我还爽快啊?”
十五、情窦
晚饭后,兵兵没事可做,他看见燕子端着茶杯进了自己的房间就悄悄地跟了过去,推开房门把头伸进去,看见燕子往茶杯里放了些红糖倒上开水用一只筷子搅着。
燕子发现他问:“有什么事啊?”
“你说呢?”
燕子仰起头,想了会儿问:“我又借你东西没还?”
“没借东西,我就不能来玩啊?”说话间兵兵已经坐到燕子的床边拿起燕子放在床上的一枚语录纪念章在端详。
“快放下,人家也没同意你动。”燕子端着水杯来到床边喝道:“滚开。”
兵兵让开,燕子端着茶杯靠着床帮半躺着,伸展的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惬意地抖着。
兵兵羡慕地说:“你真来斯,这是从那儿弄来的?”
“告诉你是来福送给我的。来福你认识吗?小娃子家就好问,也不管人家烦不烦。”
兵兵放下纪念章站起来,看着燕子快活的样子说:“你真会享福。”
燕子喝着糖茶没理他。
兵兵又说:“要是我姐姐在家这会儿肯定讲故事给我听。”
“我又不是你姐姐凭什么讲故事给你听。要听故事,你应当找你家对门的何爷爷。他以前教历史,有一肚子的故事。家里还有好多小人书,就不知道,抄家后还有没有了。”
“我爸爸在世时就不许到他家玩,说和四类分了接触多了,容易变黑。”
“滚你爸的,你爸就是个老夫子,臭老九。我以前天天在他家玩,他家有好多好吃的,他经常拿给我吃,你看我还不是这么白?”燕子说着还把膀子给兵兵看。
“燕子姐你就不能讲个故事啊,就一个好吗?”兵兵求道。
那时没有电视机,妈妈又不让兵兵晚上出院门,所以兵兵很难找到乐。燕子肚子里只有吃东西的经哪有故事?这档儿燕子已把糖茶喝完,把杯子放到床边的桌上说:“好啊,我讲可以,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啊?”
“帮我把脚指甲剪了。”
兵兵极不情愿说:“你就像地主婆,什么事都要佣人伺候,臭脚伢子还要别人剪。”
“周公安员就帮我妈剪过脚指甲,那你就是说我妈是地主婆,周公安员是佣人啰。”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怎么会说他们。乖乖!公安员帮你妈剪脚指甲,你妈真来斯!”
“你真是个小娃子见什么事都稀奇,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学雷锋吗。”
兵兵思想好像被说通了:“好,我帮你剪,剪子在哪?”
“在那。”
兵兵拿起剪子,手才摸到燕子的脚,燕子惊笑着把腿缩抱起来:“叫你帮人剪指甲,你摸人脚心干吗。”燕子仍抱着脚一个劲地笑。
兵兵问:“还剪不剪啦?”
“你以为我真的要你剪啊。你看你拿剪刀的样子,要是让你剪,我宝贝的脚指头准要被你划几个口子。”
“你不要剪,那就讲故事。”
燕子被逼得没法子就说:“我可以讲,但你不可以打岔。”
兵兵保证后燕子仍在磨蹭,兵兵一再的催。
燕子说:“姐肚子里的故事实在太多,不知你喜欢哪种故事?”
“随你,鬼故事也行。”
“你不怕鬼?我晚上可不敢讲鬼故事,讲了晚上睡不着觉。你信不信?我们住的房子就有鬼。我听来福讲这鬼叫黄大仙。”
“为什么叫黄大仙?”
“这个你都不晓得啊,黄大仙就是鬼。天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它就会出来。‘踢哒、踢哒’像穿着靸板。你睡觉时没听过天花板上有这声音?”
“听到过。”
“那就是鬼的脚步声。”
兵兵知道何老太婆的事一点也不害怕,逗燕子说:“那鬼出来要做什么?”
“它出来就是找像你这么大的男娃,看被子是否盖好,如果没盖好,它就会吸血。”
“你讲的不对,是专吸像你这么大的女娃的血。”
“你不信姐的话,姐不讲了。”
“你刚才是胡诌,不能算故事。重讲一个。”
“那我正式讲个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一老和尚和一小和尚,一天,小和尚缠着老和尚要听故事,老和尚被逼得没法子只好讲,从前有座山,山上住着一老和尚和一小和尚……”
“不听不听,这更不是故事。我姐姐讲过多少遍了,我都听馊了。我姐姐讲的时候把小和尚和老和尚改成了小坏蛋和老神仙。燕子姐你真呆,你是女的怎么当起老和尚?”
“那就改成老尼姑。”
“老尼姑也不对,你就想吃肉还能当尼姑啊?”
燕子说不过兵兵一时语塞,这时正好传来悠扬的笛子声,燕子指着窗子说:“你听,走,我们去听来福吹笛子。”
“我妈不准我晚上出门。”
“没事,我带你去。”
兵兵岔道:“我听双喜他们讲赛素花不是你的亲妈,老女人说她是你的亲妈,是不是这回事啊?”
“他们瞎嚼,我的亲妈早死了,老女人精神病,她的话也信?小娃子就是不懂事,也不管人家心情,就喜欢问。嗳,你要不去,我去了。”
两人悄悄地溜出院子。
来福站在老槐树下,笛声却传到了巷子的所有的空间。
来福原来跟燕子一样也是“晒干儿”,前些日子由于年龄大燕子三岁才优先分配到区属企业上班。唐主任的儿子来福长得跟唐主任一样,一脸的憨厚,但性格却相差很大。唐主任好说一天就有一箩筐,来福今年二十二岁,统共说的话还没有他放的屁多。唐主任没什么心眼,来福却有点心计。辟如那天抄何静安家,他认定没人敢上天花板,有没有东西他说了算。后来事实证明他的算计是正确的,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就会蒙蒙地发笑。
被笛声吸引来的不仅仅燕子、兵兵,还有一些老太抱着孙子在周围转悠,连一家中最忙的主妇这会儿来井上提水、洗拖把的也会忍不住驻足听上一会儿。
听得出来,燕子来了后,来福吹得更来劲,一首接着一首,脑袋直晃,口水直流。
燕子听得脚忍不住打起节拍。
兵兵说:“燕子姐你会跳舞啊?”
这话问到了燕子的心上。燕子从小就想当舞蹈演员,人家又说她身材好,脸盘又漂亮,是块演员的料子。可惜她没机会正儿八经地学,只是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演出时学了一招两式。这会儿被兵兵一句话引得按捺不住,她问来福还会《远飞的大雁》。来福即刻吹起,随着笛声燕子还真的舞了起来……
这完全是即兴演出,虽然跳的时候燕子会打愣,虽然跳来跳去就那几个动作,但还是吸引了不少街坊。也许是因为燕子的漂亮,也许是因为那时文化生活太贫乏。
老女人也来了,她找了个墙角蹲着。她男人张一二找了几圈才找到,拉她膀子要她回家,她不肯,张一二使劲跺了下脚,她才悻悻地离去。
燕子跳了一首又一首,劲头越跳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在跳《红军不怕远征难》时,燕子突然脚下一滑“卟嗵”一声跌倒在地。
大家以为是演红军跌入泥潭,仍在观看。只有兵兵觉得燕子演得太真,他上前推了下燕子,燕子没反应,他喊道:“来福哥,燕子姐昏过去了。”
还没等来福反应过来,这时不知老女人从哪里又钻了出来,神勇般地背起燕子就往医院跑。
来福赶紧追上去拦住说:“放下,快放下。”
已经气喘吁吁的老女人仍不撒手,说:“她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背?”
来福笑了笑,说:“你这呆话说了几百遍了,连燕子听了都生气了,你还说。你动作慢,要耽误抢救的。”
老女人才让来福把燕子抱过去。
兵兵急急地向家奔去,他几乎是跳进院门的,他哭喊道:“不好了,燕子跌昏了!”
兵兵的喊声就像点着炸药包似的,一下子整个院子轰了起来。
先爆炸的是赛素花,她一边扶着门框拔着鞋子一边两片大而簿的嘴唇不停地开合:“我就知道晚上出去没好事,不让去,偏要去,像魂被鬼勾了去……”
然后爆炸的是兵兵妈:“跟你讲你爸不在了,别出去惹是非,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最后是何老太婆,她炸得不甚响:“老天保佑燕子不会有灾,老天保佑燕子不会有难……”
三人跟着兵兵来出了院门。
井台旁传呼马和几个街坊正在向才赶来的唐主任汇报。
赛素花问:“人呢?”
大概是因赛素花有花边传闻,传呼马和几个街坊都没搭她的话。
唐主任说:“人去医院了。”
一拨人就往医院赶去。
路上唐主任说:“怪得很,这老女人还有这觉悟,懂得救人。”
传呼马说:“开始来福叫她丢,她还不肯丢了。来福真憨,也不知道找辆自行车驮着去。”
十六、无猜
燕子跌倒后,也没受伤。大概是脑子受到到撞击,平时少根筋的她,这时却多了一根,她想:这跤跌得真不是时候,反正这会儿站起来是难看,躺在地上也是难看,干脆躺着歇一会儿,她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