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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看不出来呀,人模狗样的了!”,老毛一边掀着马可的西装(十有八九是在看马可有没有烟,这从他失望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一边呲着一口黄牙拿马可开涮,“在哪里做CEO呢?”
“小公司,不值一提,IBM!刚刚从微软跳槽,操,比尔·;盖茨嫌我比他有能耐,怕我赚的钱超过他,让他丢面子,就把我的副总裁给撤了。然后呢,小日本的索尼,松下和东芝什么的,就非要拉我过去做亚洲区总裁,你想呀,我这么爱国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1000万年薪当汉奸呢。后来去了芬兰,喜欢那里的空气清新嘛!在诺基亚干了半年,感觉自己半年里把公司发展到了顶点,已经没有提升空间了,就又到了IBM作CEO了,我喜欢挑战。这几天我正在考虑换工作,美国通用电气那边是三天两头的打电话催我,杰克·;韦尔奇那小老头儿太不够意思了,也不先跟我说一声就向他们推荐我了,烦呀!大概就是这样了。”
马可和老毛从来都是一句正经话也没有的。
“哈哈,马可你就吹吧!”
老毛拉着他就往路边的石凳上摁,然后就两只眼发着光,直勾勾看着马可问,“都多久不见了,你小子都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里呀,就是欧洲美国,美国欧洲的一直飞,闲着没事就去牛津哈佛演讲,再不就是白金汉宫白宫的一直忙着赴宴——”
老毛被气得直接想把马可掐死!
两个人如太空漫游般地一通穷吹猛侃之后,总算又回到了地球表面。
“你怎么考研了?想当初你不是说考研的人都是猪吗?你自己怎么也往猪圈里钻了?”,马可笑着问,看着又瘦了一圈的大竹杆,马可感觉把他和猪联系在一起,本身就很滑稽。
“我日!猪也比现在的我强。兄弟呀,我现在的日子那简直是‘猪狗不如’,还不如猪呢。人家猪还不愁吃不愁住的,整天都睡大觉呢!我呢,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就他妈的一千三百块钱,房租一交就剩下九百,够买几包烟?!”,老毛衡量什么东西的价值的时候,统统换算为“某某东西够买几包烟”,这就是烟鬼的思维方式。
他边说边点上一支烟,又开始烟雾缭绕了。
“工作呢?”,马可看了看老毛的烟,三块钱一包的哈德门,看来此君当真是混得够惨淡了。
“现在是一边工作一边看书了,真他妈的累。”
老毛有些黯然,长长吁了口气。
“考什么专业呢?”
“还没定呢,反正是咱学校的管理学院的。你小子啥时候卖上保险了?上次听别人说你不是在搞电脑耗材吗?”,老毛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与真诚。
“破产倒闭了呗,还是干这种没本的保险买卖适合我呀,呵呵。用迪克牛仔的话说就是,我一言难尽,忍不住伤心呀——”
正说着,老毛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就骂开了。
“我日,公司那帮鸟人!马可,我得马上去找管理学院的一个导师了,下午他妈的还要赶回公司去,时间太紧了,我们以后再好好的聊聊。不好意思了,兄弟!”,老毛憨笑着拍了拍马可的肩膀,眼睛里有种真挚的情感。
马可也笑了笑,在老毛干瘦的胸口上捶了一拳,“老毛子,好运!”
两个抱了抱,马可闻到了老毛身上刺鼻的烟草味,却感觉非常亲切。
老毛匆匆告别了。
马可看着他那略显憔悴的背影,不禁感叹生活的无奈。马可以前对老毛还相当的反感,现在却明白自己当初的那帮兄弟是那么的可爱。
马可倒是想起了当年堪与老毛齐名的另一位高人——陕西人老秦。
这家伙与老毛不同,他专攻酒精学,嗜酒如命。生性狂放的老秦,喝上酒就更加惊世骇俗了。此君经常喝醉酒后,到大街上挥舞着空啤酒瓶,大喊着:“我一声令下,踏平青岛!”,然后就唱起陕北民歌,醉醺醺的半睁着眼(因为他实在是睁不开了)在马路中间昂首阔步。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响起汽车的急刹车声和司机们的咒骂。他还浑然不觉,继续漫步人生路。
最绝的一次,老秦喝醉了,从一家酒店里歪歪扭扭的出来后,看到几个人正要钻进一辆帕萨特轿车。他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就单单看上这辆车了,一把将人家拉住,抱住人家的腰就嚷嚷着说想搭个车。人家不同意,他就急了,破口大骂对方不够哥们儿。趁人家不注意,他一脑袋就扎进了人家的车里,然后就趴在车里翻江倒海地狂吐不止,把车后座给吐得一塌糊涂。
当老秦醒过来,就已经被警察治安拘留了,那辆车是市政府的。后来老秦被学校记过处分,当时处理他的老师一听他的违纪原因,都笑得趴在办公桌上爬不起来了。
马可不禁笑了笑,大学生活可真够疯的,就像梦一样。
只是不知道老秦现在在哪里了。
跟老毛聊了那么久,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马可没有时间去享受书香的乐趣了。所以他快步走到了白静她们宿舍楼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们就住在马可最不想路过的楼里面。四年前,她来青岛时,就曾住在这座楼,那段时光马可永生难忘。四年过去了,楼下的一草一木,似乎还是以前的样子。这里有太多的回忆。每次走过这里,马可都会有种莫名的伤感,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马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给白静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她就提着空笼子下来了。
“韩雪佳呢?”
“她下午有课,已经去教室了。干什么,一会不见就想她了?”,白静调皮地眨着眼。
“去你的,我懒得和你吵。我要回去了,你没课?”,马可整理了一下笼子。
“当然没有了。我们一起走吧,我也要回家过清明节了。”
“嗯?今天就是清明节?”,马可一愣。
“对呀,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家玩呢?我妈做的菜很好吃的,你不是最爱吃她做的香汁茄子和酥炸菠菜嘛!”
“不了,我还有事的。”,马可有些心不在焉。
两个人要去的车站一个在南门,一个在西门,所以很快就分开了。
西门外有很多卖小吃的商贩,都是马可熟悉的面孔。大学里马可吃了他们四年的凉皮和肉夹馍。每次从这里路过时,马可都会买一些带回去吃。可能马可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留恋吧。
这次马可要了一份凉皮。
卖凉皮的人打开一个装着已经切好的凉皮的塑料袋,夹了些黄瓜丝和面筋块儿放进去,然后淋上了几勺花生酱。他把小勺子插进放着辣椒的缸子里,看了一眼马可,还是那一句话——
“要辣椒吗?”
“少放一点。”
他几乎是习惯性的脱口而出。
马可不禁笑了,生活真是奇妙,四五年过去了,有些东西还是一点也没有变,有些东西却早已是难寻踪迹了。
卖凉皮的人给马可加了一小勺子辣椒,就把袋子系上了。他把凉皮套进另一个塑料袋,放进去一袋调料。
“要筷子?”
“哦,不用了。”
他把凉皮递给马可,马可接过袋子,微微向他笑了笑,卖凉皮的人也向他笑了笑。马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认识吃了他四年凉皮的自己,但这并不重要,马可感觉这样已经很亲切了。
也许马可要买的,只是一段回忆,仅仅需要一块钱,真的不贵。
马可到北面车站上了公交车。当车再次经过西门时,马可默默看了看西门外的这些人。他们忙碌依旧。学生们换了一届又一届,而他们的生活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仍旧卖着他们的凉皮和肉夹馍。虽然每天都为学生们做着肉夹馍和凉皮,但他们不知道学生们的故事;而学生们虽然每天都在吃他们做的小吃,却也同样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活。
马可笑了笑,自己也只不过是像他们一样的人,却在为他们而思考,自己很可笑——
10 说啥也不让你下厨房
马可给苏梅发了条短信,“我快到家了,你还在外边?”
很快苏梅回了短信,“我也刚回来,正在洗荠菜呢。快点回来哦。”
马可笑了笑。他已经到学校了。
门口执勤的士兵检查了他的出入证,马可向他点点头就进了学校。
学校很大,显得空旷宁静。这里以前有过个直升机的机场,现在则种满了雪松和柳树。因为昨夜下过雨的缘故,雪松和冬青显得格外脆嫩,绿得让人心动。地上还是湿的,刚刚生出的草儿绿绿的,是春天的颜色。远处空地上很多人正在挖着荠菜和苦菜,这些野菜的味道混杂在雨后的空气里,非常好闻。
马可上了楼,刚打开门就闻到了荠菜的香气。
苏梅正在厨房做菜。
“回来了?”,苏梅笑着问,“你刚才说快回来了,我就提前做饭了。”
“你等我回来做嘛。呵呵,我给你带了凉皮。”
他进屋把包和笼子放下。餐桌上已经摆着一盘香喷喷的荠菜炒鸡蛋。翠绿的荠菜配上金黄的鸡蛋块儿,显得非常的漂亮。
“啊呀,你给我一个做饭的机会嘛,我炒菜的手艺都退化了呢。”,苏梅撒娇说。
“来,都给我。”,马可解下苏梅的围裙自己围上,吻了下她的额头,“我来吧。”
马可很快就把醋溜白菜做好了,苏梅已经摆好了餐具。
“尝一尝我老婆亲自炒的荠菜——嗯,香!鲜!”,马可吃得口水直流。
“嗯,还有一些荠菜,我洗完就焯了一下。等晚上再吃吧。”
苏梅很开心马可这么喜欢自己做的菜,不过又有些遗憾,自己很少有机会能做菜给马可吃。他总是怕苏梅累着,舍不得让她下厨房。
“凉皮是在H大西门外买的。我吃了好多年的,很喜欢这味道,你尝尝。”
“嗯,挺好吃的。”
“挖了那么多?没累坏吧?”,马可心情很好。
“没有了,一点都不累的。对了,小布丁呢?”
“已经给她们了,她们很喜欢的。放心吧。”,马可伸手捏了捏苏梅的鼻子。
“讨厌了——下午还出去吗?”,苏梅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不了,我要在家陪我老婆。”
“你多吃一点,我吃饱了。”,苏梅笑着撅撅嘴。
她放下筷子,转身去照看那些小仓鼠了。她把那个笼子铺上木屑,就将小屋,沐浴房,食盆等,一件一件的认真摆回去,然后把两只小家伙小心放回了原来的笼子。
马可看着她出神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苏梅。自己和这几只小仓鼠,几乎就是苏梅生活的全部了。有时候马可就感觉,苏梅也像一只小布丁,如此可爱,如此乖巧,却又都是那么的柔弱,温顺。
马可吃完后就收拾餐具,拿去冲洗了。
苏梅端着电饭锅来接了一点水。
“嗯?做饭?”,马可有些奇怪。
“不是,煮几个鸡蛋,今天要吃煮鸡蛋的。”,苏梅稍显黯然。
“哦,煮四个就够了。”,马可端着洗刷完毕的碗筷和她一起回了屋。
苏梅把已经洗过的四个鸡蛋轻轻放进电饭锅里,便扣上了锅盖,马可帮她把电源打开。
“今天清明节呢。老家都要吃煮鸡蛋的,大门外还要插柳条和松枝呢。”,苏梅淡淡笑了笑,神色有些凄婉。
“嗯,我们那里也是的。想你爸爸了?”,马可伸手把她轻轻地搂了过来。
“嗯。”,苏梅点点头,轻咬着嘴唇,便把头埋在了马可的怀里。
“别难过了,他在那边会很好的。”
“嗯。”
11 爱上一只小布丁
苏梅刚生下来,她妈妈就因为难产死了。苏梅只从家里那张泛黄的父母的结婚照上看到过妈妈的样子,这张照片也是妈妈一生唯一一张照片,同样也是爸爸一生唯一的一张。这张照片苏梅一直随身携带,与马可和小仓鼠一样,这是她最珍惜的。
她从小就是爸爸带大的。苏梅有一个姑姑,在苏梅出生前一年就嫁给了一个城里人,后来跟着她丈夫去了东北,从此便杳无音信了。她爸爸身体不好,家里又穷,所以苏梅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后来爸爸送苏梅上了学,苏梅也很用功,但是因为要照顾爸爸还要做农活,可能苏梅也真的对学习没有天分,虽然她很努力,但成绩不是很好。
苏梅考上了青岛的一所很一般的专科学校,这让辛苦养育她的爸爸高兴得老泪纵横,在村里逢人就说自己的女儿考上了青岛的大学了。在他心目中,青岛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
也许这本该是幸福的,但命运总是为难着这个柔弱的女孩。
她爸爸为了给苏梅赚学费,一直拖着有病的身体在当地的一家煤矿打工。因为他要让自己的女儿读完大学,苏梅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就在苏梅大二的那年,她爸爸的煤矿出了事故。瓦斯爆炸,结果死了四十多个人,其中就包括苏梅的爸爸。他没有能看到她女儿读完大学,没能看到他美丽的女儿出嫁,也没能等到苏梅接他到青岛看一看大城市的样子,就匆匆走了,永远的留在了黑暗的巷道里,至今也没有找到尸首。
后来矿主被抓到了,但最后不了了之,每个死难矿工只赔了四千块钱。
苏梅那年回去在爸爸的坟前放声痛哭,坟里埋的是爸爸生前抽旱烟的烟袋和吃饭用的碗筷,而爸爸坟边埋的是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