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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呀,是我爸自己去的。那时候我爸中专刚毕业,正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他就去了四川。”
“嗯?你妈漂亮吗?”
“我妈年轻时可漂亮了。嗯?你问这个干什么?”,韩雪佳有些奇怪。
“原来如此!什么‘上山下乡’,你爸纯粹就是打着政治旗号到四川泡美女去了。为了美女竟然跑那么远,你爸真是个超级色狼。有时间我要去找你爸叙叙同乡之谊,顺便向他老人家求教泡美眉的绝技呢。”,马可一脸认真地说。
马可已然恢复了上午的玩世不恭,大概是陌生感已经消失了吧,所以就没有什么顾忌的开起了玩笑。韩雪佳用手轻掩着嘴咯咯的笑了,眼睛也眯了起来,样子很可爱。马可这孩子长这么大,总算知道什么叫花枝乱颤了。
“马可波罗先生,想不到你这么贫!怪不得白静说和你在一块让你笑爆了肚皮呢。”
“是吗?我就是嘴上不积德,老是遭报应。下雨天如果打雷的话,我必须先在脑门儿上插一根避雷针才敢出去呢。不然,就我这种坏蛋,肯定一出门就让老天爷给劈了。”
“呵呵,我看也是。”
“哦?看那座楼,据说以前是美国海军什么什么舰队司令的别墅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海关路,在地势高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海水了。那里是第二海水浴场。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稍显喧闹。路边停靠着几辆“某某人民旅行社”的大巴,游客们戴着统一的小红帽,手拿小黄旗,操着马可听不懂的南方话,在手提扩音器的导游的带领下,排着队从马可和韩雪佳身前走过。他们一会听着导游的讲解,一边掏出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个不停,说说笑笑的。
“很可爱的一群人,不是吗?”,马可耸耸肩,对着他们撇撇嘴。
“有什么不对?”,韩雪佳有些奇怪的看着马可。
“你不感觉你看到了大草原上的美丽景象吗?导游就像牧羊人,举着鞭子,唱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赶着这堆产奶的财神爷们东瞅瞅西看看的,走马观花,和放羊有什么区别?他们永远不能领略这里的美丽。”
“那倒是,不过现在都是如此嘛。”
导游开始介绍旁边的那栋花石楼,倒是提醒了马可。
“要不要过去看看,很漂亮的一座楼。”
“好吧。”,韩雪佳歪头笑了笑。
5 怎么女人都这毛病
马可给韩雪佳拍了几张照片,就带她到了海边,这里的礁石很多。眼前就是太平湾,东边是太平角,西边是汇泉角,正好两个郁郁葱葱的小半岛围成了这片海湾。汇泉角上高耸着一家星级酒店,在海边显得有些傲然。
两个人下到礁石上,海水湛蓝如碧,海风吹来,浪花飞溅。偶尔还会飞来几只洁白的海鸥,如精灵一般掠过海面。
虽然韩雪佳在礁石上走路有点吃力,但马可也不好意思伸手扶她。这个色狼深受封建礼教的毒害,至今坚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美德。
“你喜欢大海吗?”,马可找了块干一些的光滑礁石坐了下来,扭头看了看韩雪佳,问了个俗气得不能再俗气的问题。
“喜欢,那时候就是因为喜欢大海才来的青岛。”,她正蹲在那里拣贝壳。
“感觉青岛怎么样呢?”
“很漂亮,不过我才来青岛半年多点儿,还没怎么出来玩呢。我不太喜欢学校,我们那个校区的楼都好难看,老校区好漂亮呢。”,韩雪佳语气颇有些遗憾了。
“是吗?我也不喜欢那个校区。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就知足吧。我们那时候惨多了,学校里就几座烂尾楼,什么都没有建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震灾区呢。寸草不生的,简直就是兔子不拉屎的荒地,就像个撒哈拉沙漠里的建筑工地。”
马可看着还在低头拣贝壳的韩雪佳,不禁笑了,便拣起一块小石头,扔了过去。石头在韩雪佳面前的沙地上落下,带起了一些沙子。韩雪佳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气鼓鼓的盯着马可。马可早就调好了相机,把韩雪佳的生气模样拍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
“呵呵,对不起了。这里拣不到好的贝壳的,要么小的可怜,要么就是碎的。那边有人卖很漂亮的贝壳,要不要去买几个?”
“我不喜欢买来的,我想自己拣。”
韩雪佳站在那里,细细翻看着手掌里的十几个小贝壳,然后就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如同宝贝似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买的。有时间我带你去一个拣贝壳的好地方,很少人知道的,那里的贝壳很漂亮。”
“真的吗?”
“当然了。那时我还读大二呢,都好久没去过了。”,马可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海。
“有时间就一起去拣吧。”,韩雪佳走过来,冲着马可伸出了攥紧的右手,“马可波罗先生,送你的。”
“什么?”。
马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副想猜出那是什么的样子。不过在心里他早已经在暗暗的骂娘了——“老天呀,饶了我吧!怎么女人都这毛病呀!操!”。
她调皮地点点头,就抬头看起了天空。马可伸出手,韩雪佳的手里落下一个小贝壳,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小贝壳。马可翻了翻手掌,那贝壳滚动了几下,他合上手,就把小贝壳装进了裤子口袋。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甚至连贝壳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马可有些发呆。“喜欢吗?送你的,不许丢了哦!”,他永远记得那个声音。
“你怎么了?”,韩雪佳发觉刚才还一脸坏笑的马可,现在竟有一丝黯然。
“没什么,有些想她。”,马可没有看韩雪佳,只是默默的听着海浪拂岸的哗哗轻响。
“谁?”
很久很久,他没有再说话。沉默的马可令韩雪佳有些好奇。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马可身边看海。
远处走来了一对新郎新娘,新娘的婚纱随着海风轻轻飞舞。
马可把思绪从回忆中收起,看了看在一边的韩雪佳。
“想知道?”
“有点吧,爱情?”,韩雪佳呆呆地看着海面上的一只海鸥,她感觉到了马可的伤感。
“嗯,我以前的女朋友。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她了。”,马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韩雪佳说这些,只是感觉对她说,自己很舒服。事后马可才明白,为什么咱们的地下党们不肯招供时,南京国民政府就会用漂亮的女特务来拉拢腐蚀他们了。
“她现在在哪里?”,韩雪佳声音很柔和。
“就在青岛。”
“也在青岛?为什么不去找她?没有她的地址和电话吗?”
“她的号码已经换了,住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了。只是去年在街上遇到过她,她还是老样子。”,马可淡淡地笑了,随即又黯然地说,“我们擦肩而过,我知道她看到我了,她也知道我看到她了,我们谁也没有停下来。后来一年就再也没有遇到了。”。
马可的语气有些苦涩。哪怕现在,每次上公交车,马可都会先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是怕她也会在这辆车上,还是心里还渴望能够再见到她。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些与她牵手走过的地方,都会想起她,想起那段快乐的日子,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在马可脑海里深深镌刻,清晰如昔。只要闭上眼睛,仿佛她仍在身边。
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自己和她的回忆,躲也躲不开,青岛太小了。马可轻轻叹口气,或许青岛又太大了,大得让他寻不到她的身影。
韩雪佳本想逗他开心,却蓦然发现黯然神伤的马可眼睛里充满了落寞与凄苦,他呆呆的坐在那里,宛如雕塑。他已然被触动了那段回忆。韩雪佳移开了视线,她拣起一块石子,轻轻地抛向海里,石子划出一道弯弧,消失在满是泡沫和漩涡的海面上。
也许不该打扰他吧。
韩雪佳有些茫然了。
这是今天上午那个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马可吗?
“你还爱她吗?”
“不知道。”
“有些东西你该忘记,不然你会活的很累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事。”
两个人相视而笑,马可站起身,朝下面走过去,韩雪佳跟在他身后。
“别再走了,海浪会打湿你鞋的——除非你想光着脚丫子回学校。”,马可先站住了。
韩雪佳便弯下腰,用右脚比划了一下马可脚尖的位置,和马可站成了一条线。泛着泡沫的细浪,夹杂着绿色的海草,涌上岸边,正好在他们脚尖处停了下来,泡沫消失在岸上,只留下了海草。剩下的海水慢慢往回退去,但只退了半米,后面涌来的浪就吞没了它,重又涌上岸边。
“有的时候,海边会满是这种海菜。整个岸边和礁石都是绿色的,靠近岸边的海水里也都是,海边就特别腥,让人有点恶心。”
“哦,这些海菜好吃吗?是海带?”,韩雪佳好奇的问。
“这些不是海带的。不过有几种也很好吃的,所以很多人会来海边拣海菜。有的是卖,有的是自己吃。”
“学校食堂里的那种海菜鸡蛋汤,就是用的这种海菜吗?”,韩雪佳蹲下身拣起一片薄薄的海菜,放在手里展开,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好腥呀。”。
“应该是,我不太喜欢喝那种蛋汤。我们那时候是两毛钱一碗,现在呢?”
“还是两毛,我蛮喜欢喝的。”
“是吗?”,马可笑了笑,指着海面,“这大海就是一大锅海鲜汤,里面可是什么海鲜都有的。”
6 卖保险的大蜘蛛
两个人沿着南海路,慢慢的往西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汇泉广场。
这个广场刚刚扩建过,是青岛的“城市会客厅”,还曾做过啤酒节的分会场。在马可看来,汇泉广场比五四广场漂亮些,绿化得还算不错。广场里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青岛旅游的宣传片。广场上高耸着世纪纪念碑,而西面的黄海饭店背后就是绿绿的八关山和小鱼山,山上隐约可见一些别致的老建筑。北面则是中山公园和天泰体育场。
“走了这么多路不累吗?坐一会吧。”,马可看韩雪佳有些疲倦了,便先在广场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还可以吧,你呢?”,韩雪佳轻轻坐在马可身边。
“呵呵,卖保险的人是跑不死的。我们每天都要跑很多路的,鞋底都磨平了。哈哈,我都怀疑当年红军长征,跑完两万五千里的那些家伙,参军前是不是都是干保险的呢!”
“是吗?卖保险很累吗?你做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刚开始做的时候有点累的,你没有客户,就只能整天扫大街,扫楼。”,马可笑着用手比划着扫地的姿势。
“什么?扫大街?扫楼?你们也打扫卫生?”,韩雪佳有些奇怪。
“不是那个意思的。扫大街,扫楼,就是陌生拜访,积累客户资料。你该见过那些在学校挨个儿宿舍敲门推销化妆品的吧,我们也那样子。找一条大街或者一座写字楼,一家一家的敲门拜访,我们就叫扫大街,扫楼了。我们是‘扰民先锋’,到处砸门,搅得整座城市都乌烟瘴气的。所以呢,这个‘扫’就跟当年日本鬼子挑着膏药旗,进村扫荡的那个‘扫’差不多的意思,反正原则是一样的,就是所到之处,清乡围剿,鸡犬不宁,挨家挨户的踹开门,他们搜八路,我们拉客户。没有客户也要创造客户,他们没有保险需求我们也要把他们忽悠出保险需求来,呵呵,这么说你该能听懂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子。那好卖吗?”,韩雪佳理了理额头前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听得津津有味。
“怎么说呢,算是挺难卖吧。一般人一听是推销保险的,立马就跟见了发臭的死猫烂狗似的,捏着鼻子就赶我们走,十个人能有九个人给我们吃闭门羹,就差喊‘关门!放狗!’了。肯和我们侃保险的那一个呢,又有80%的可能性是因为他在办公室坐腻了,呆闷了,想找个人海吹猛侃罢了。有时候白跑一天,净吃闭门羹,结果鸡毛都捞不到一根。那时候真的有点苦。呵呵,这年头没几个人会乖乖地把钱交给保险公司的。”
“你们就一直跑?”
“也不是的。不想跑的时候呢,我们就带一张折叠桌和一块大宣传牌子,鬼出鬼没地到处打游击,到我们公司门口啦,交通要道啦,或者有钱人的小区附近,搞保险咨询,积累客户资料。因为没有办手续,常常被城管追得鸡飞狗跳,满街乱跑,呵呵,抓到就罚200块呢。至于桌子牌子什么的,我们也不用再惦记着了,城管肯定全都给没收充公,上缴国库了。有时候连小区保安也朝我们耍横,揪住我们的脖领子,‘吧唧’一声,跟扔垃圾袋似的,就把我们扔出小区了。”
别看马可谈笑风生,就像有多好玩似的,其实那段借钱度日,交不起房租,甚至连啃一个月的馒头和咸菜的艰难日子,那种对生活的恐惧和绝望,不是一个刚刚大一的小丫头能够理解的。它们给马可留下了太多的印痕,还好他熬了过来。
“积累了客户资料之后呢?”
“我们有了资料后,就开始电话约访客户,慢慢拜访他们,等待时机,消灭敌人。就象养鱼一样,等哪天把鱼养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