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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初初酒吧的时候,还很早,两位服务生正打扫着地面还没准备好今天的营业。站在石器音乐屋门前,里面没一点声息,奇怪,余珏他们的不会比我以前的我还喜欢睡懒觉吧!现在都九点了!
门是虚掩的,推开门,发觉我错了。
“说川端康成,川端康成就到!”
一张短发的笑脸对着表情有点意外的我说道。
川端康成是谁?
“说我什么?损我的?”
“我们可没说你坏话,我们在讨论川端康成写的《伊豆的舞女》中那个胆小鬼。”何文说。
《伊豆的舞女》?好像谁曾对我提起过。是呀!在医院的最后那个夜晚,萧叶茗曾一语带过。故事的结局好像很凄恻。
“故事讲的是什么?”我说。主动承认自己的浅陋无知。我真的很想知道《伊豆的舞女》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期待那个结局即使凄切但也有它完美的一面。
“说一个拿着白色手帕的女孩走了,把一个胆小鬼留在岸上,胆小鬼就非常非常地后悔。”另一张帅气的脸说。偷笑着,主人坐在轮子椅上。
噢!原来是一个现代的鲁滨逊。我纵容自己的想象继续下去,一个名叫若若的男孩和一个叫茗茗的女孩是对各有心意的好朋友,一天他们乘船到一座荒岛玩,男孩沾沾自喜以为能跟女孩独处。在他忘乎所以间,女孩坐着船弃他而去从此叫若若的男孩在荒岛上过着孤寂的生活。
我想象逐渐僵硬,萧叶茗是在暗示我这种结局么?
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思考对方的感受而使自己不安和不快乐。
我宽慰一笑,苦苦的。’
“悲剧!”我总结性地说。
“你可不要重蹈覆辙噢!”任朴城也笑着说。
“取笑我?太损了吧你!我才不怕你们笑。”
“韩若,感情自卑型的人还有一个很不好的特征,就是对外部事物太敏感了,你是。所以你要改改,敏感的人想象很容易走极端的。朴城没笑你,只是在提醒你。”
是的。我的心是灰色的。我的欲望被无情地禁锢,所以我徘徊在绝望与光亮的边缘。很像卡夫卡,那份黑暗中的惊悚与敏感。他的忧郁他退守心灵的气息我一直试着触摸,可每次都一无所获。
石器乐队的四位成员都在音乐屋里,都不在玩自己的乐器,也没编曲填词。我跟着他们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安静不了的吴乐摩着拳擦着掌。
队长何文说帖子我已经发出去子,虽然学校还在上课,大多会员出不来。不过到七八个应该没问题。
吴乐兴奋地说我们怎样才能找到那几个灾星临头的小子?
0091会带我们去的。余珏答道。
我扯扯吴乐。小声问带你们去做什么?
打架。吴乐说。
干嘛要打?我说。
吴乐说因为有人冒充我们回归石器交友会的勒索七小的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是误会。
干嘛不交给警察呢?我大声说道。问在场的所有人。
何文藏不住气愤地说,这是上个星期的事,抢劫至少要蹲半年的号子。听说公安局只是把他们教训一顿就放出来了,真不明白是看守所没房间了,还是人情网兜着几只缩头缩脑的王八把那群穿着制服道的混蛋给打发了。
我想要是卞警察听到何文的这番话,不知作何感想。
余珏说是更不可容忍的是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地打着我们回归石器交友会的旗号,简直是以我们的挑衅。是可忍塾不可忍。他们还恫吓小学生,其中有个就是0091的弟弟,这绝不可原谅,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我带着疑问望着余珏,说,你以前不是说交友会很安全吗?怎么让别人拿来干坏事?
余珏说这件事过后看谁敢,我们现在在重新组织,开论坛,放帖子,不再发展会员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送涂料?”我说。
“……”
“给他们一点颜色呀!”我睁大眼睛对抗他们八只大眼睛,难道我就不能说转了弯的话?从我嘴里蹦出个笑话就是天下奇闻?
“呵呵!你是这个意思呀!”
喂!何老兄,是你脑子转得慢还是我口拙,弄清楚点行不行?嘻嘻!心里说说而已,当然不能说出口。
“其它人呢?”
“在酒吧等我们,过一会儿,我们去了,你和余珏留下。”
“我也去。”我出声反对。
“可是,你不是回归石器的会员,没去的义务。”
“有规定吗?”
吴乐说从前没制定,现在有了,回归石器交友会意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千零一款规定,非本会人员不得插手本组织内部的事务,违者嘛!嘿嘿……
“违者怎么了?”
“违者必须到冰初姐面前对她说她不高兴倒也罢了,可别拉着余珏也像病猫。”
空气滞了一下。
“非常对不起,我现在是交友会的会员了,有问题吗?”我打破稍稍沉重的气氛说。
“没问题!”
石器的默契连回答也似约好了的。
大家恢复了先前的话题,商量如何一次教训够那五个人而不至于为自己添麻烦。用他们的经验来说叫拳脚下底下同见真章,一个字:打。听得我心惊胆战。傻头傻脑不停地说不会出事吧?我仿佛听到了余珏骨头断裂时咔嚓声,流血冲突太恐怖了我受不了。
何文一拍听得两眼发直的我,说,不会有大乱子的,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舍身取义的余珏。
我刚要缓口气,吴乐接下去说是一群余珏。
一群横七竖八滚倒在地呻吟腿断的余珏?有必要弄得这么惨烈吗,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幸好任朴城紧接着说是群狼战术,不会再让人像余珏上次那样,孤身犯险,而是同进同退。
噢!我大悟。算放下了心。
趁大家转移话题的空档,我拉住吴乐问:“回归石器交友会是怎么编号的?”
“编号?”
“不是有个0091?”
“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指的是劳教所里囚衣的号码!”吴乐挠挠耳根,“我们还可以叫他BC0091,B代表的是男孩,如果是G就是女孩了。”
“第二个字母呢?”
“我们把每个会员自我保护能力分为七个等级,能看出需要得到的帮助和可以帮助别人的能力是多少,A是完全献血型,E是完全输血型。”余珏替吴乐为我解释。
“那我呢?”
“BG级吧!”吴乐笑嘻嘻地说,“因为你是我们石器公认的胆小鬼,对医大的那位天使说出那个字你都不敢,让她拿着白色手帕坐船走了。”
我心抽痛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吴乐,虽然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许,他是对的。
“别笑韩若了。”余珏说,可嘴角却挂职上了笑的弧形线条,“项羽在垓下不也是在虞姬面前哭鼻子,爱情面前,没有勇者和懦夫之分,谁都是胆小鬼,都是三岁小孩。”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笑我没长大?”
“你看你,又敏感了。”
十点正,我们出了音乐屋来到酒吧,这时我已有了一个新的身份BB0133,第二个字母是我自己设定的,但必须对交友会负担相应的责任,到了B就不能随便找借口搪塞交友会的活动的借故不予其会员帮助。我是磨破了嘴皮才让余珏他们把我从E提升至B,因为他们不相信我我有能力完成B成员的义务。我说我不想做一个总在寻求避风遮雨的港湾的泊船,我是男孩即将要成年,我要普会替别人遮风挡雨,余珏就高兴地把E改成了B,不过死活不肯改A。余珏说无论任何人都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没有例外。纵然一个盖世英雄,一个呼风唤雨的独行者,都不能没有别人的支持的理解,世上没有绝对孤立的人。所以在回归石器交友会中还无一人第二个子字母是A。就连余珏他们这几位创始人也只是与我平起平坐。我只好作罢。
酒吧内是一片黄昏时的光线门口的阳光打在地面上是一地耀眼的雪白。最里的一张桌子围坐着七八个年纪比我稍大的人,个个眉清目秀,身上全然不见坏孩子那种邋遢猥琐之气,穿着大多正点。有两个挺另类但也不夸张。肢体暴力当然没女孩子的份,清一色大男生。0091瘦高,也架着一副眼镜,脸色苍白得历害,总让人起疑他是不是纯血统的黄种人。我很难想象这地群稚气犹在,文质彬彬的人跟拳脚相加扯上关系。由人推已, 我不是一个嫌惹事无聊的人么?怎么今天石器一说要去打架,我就积极响应,生怕被捺下了。想到这儿,我不禁哑然失笑。
何文说其实几个书生气的人进退一致,每个人身上的勇气就是他们勇气的和。不是勇者亦要成为勇者。然而现代社会让人们孤立,追求偏隘的独立与个性,人人争想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是,在麻烦面前却都明哲保身。所以他们就组织了回归石器交友会,在林立的高楼中间创造一个小小的、返回远古那种互相扶持的天地。在人性上用十个人的善良对付一个人的邪恶。只不过所用的手段偏向强硬。这不是人与人之间为生存的争斗,亦不例外是思想贫乏的人为了填补空虚的斗争。
免了礼节,也不见打出表示是回归石器交友会成员的手势。大家随随便便打个招呼。否则真有点帮派的意味了。
大家像早已熟识朋友似的相谈,尽管除了余珏他们我一个人也叫不上名字。有点像分离很久的儿时好友重聚,说些自己的见闻,话中不见暗藏的刀光剑影。吴乐更是不忘逮着时机打趣逗笑,幽默但也不失一个乐队鼓手的身份。有一点缺憾。贝斯手被晾在了音乐屋内。我第一次感到很多人在一起也能畅所欲言全无顾忌,有的点评国际时事,锋利与深刻直逼时事评论员。像0091,说话温文尔雅,演讲般具有深度。
乐融融也好,笑颠颠也罢,也不能忘了碰头的正题呀。0091说是时候找那几人的晦气了,十一个人你谦我让地走出了初初酒吧的大门。回归石器交友会会员之间的称呼很有趣,平日里不常见面聚会的不直接称呼对方的姓名,我就叫那位瘦高个子0091。他叫我0133。
被他们称为0133我感觉怪怪的,并不是监狱里囚犯被点名的那种耻辱感。自己的姓与名只要是认识的人都通用。不分亲人、师长,朋友陌生人。每天被无数人韩若韩若呼来唤去。包含在名字中的那份亲昵与亲情早已荡然无存,被陌生人叫一声,又被爸爸妈妈叫一声,久而久之,耳朵生茧,至使我有时也分不清他们称呼中的感情差别。而0133不同,注定只有回归石器的会员才这么叫我,很贴切。
一行十一人顺着人流走向第七小学,一路上笑笑谈谈。气定神闲翩翩风度,只有头顶的骄阳大摇大摆,气势汹汹,狞笑着撕散一片薄云。我看不出我的同行人是去寻衅斗狠的。反而像是当街散步。我有点担心出手时要是还如此绅士,遭殃的还不知是哪一方哩!我也这着他们装做一身轻松。可是,心在不停地跳呀跳的。
街道尽头,几个头发全染成黄色的人在电话亭旁吐着烟圈。他们中间一个人突然一声怪叫,其它人跟着丢掉烟头拨腿就跑。
“就是他们。”0091说。脱兔般追上前。
“分成两组,把他们截到巷子里,快!别让他们跑了。”何文大声喊道人已开始行动,有二人跟了上去朝那几个黄毛脑袋逃的方向追去。黄毛脑袋转向了另一条街道。
“跟我来。从前面截住他们。”任朴城手一招,剩下的人都尾随着任朴城钻进旁边的一家大超市,我没主意。只知道紧跟着任朴城吴乐还有另外三人就是了。一溜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大厅的宁静,顾客和营业员纷纷移步让路,脸是无不现出诧异的神色。我一个人跑在最后,不住地向那些诧异的脸谦意地笑笑。
我本来自持在篮球场上练就的功夫,在速度和规避上不会输于前面的他们。谁知刚一交手我就败下阵来,任朴城吴乐“不好意思请让让”的高音开路。而那三个身子似不善运动的BB紧随其后,我用了百米冲刺的全力竟还被他们甩在了最后。而且我闪的功夫也不够火候,地板眩目的滑,几次急转弯差点一头撞上货架柜台,一次差点扑倒在一位年轻的女郎身上,她尖叫着闪下身,我才暗呼南无阿弥陀佛庆幸自己躲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我连脸红的想法还没上来,又是一个急转弯,弄得我神经紧张兮兮的。
超市后面的安全出口被任朴城强行打开了,五人如敏捷的猎豹似的跨门而出,消失在光亮中,把气喘吁吁的我丢在后面。想不到只一个月我竟如此退步。太阳光一阵刺目,全世界只一片亮白。我定定目,确定吴乐他们远去的方向,抬腿追向前去。
找到他们时,有三个黄毛脑袋被逼在了墙角,何文和0091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棒,B会员有的拿着工地上随处可见的红砖。吴乐掌中握着的不是那些初级武器而是一把指宽刀叶的匕首。十一个人半弧形排开,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