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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站在这里等爸爸。
他等了一会儿,见一个五十开外的瘦高个男人,吃力地拉着满满一架子车的东西往这边走来。走近的时候,他看出这个人的脸很象荆梦竹,于是快步迎了上去,笑着拉住了荆梦竹爸爸手中的车把,问:“请问大叔,您是荆梦竹的爸爸吗?”
荆梦竹的爸爸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个高个子解放军干部,疑惑地问:“荆梦竹怎么了?”
“果然是荆梦竹的爸爸。”他不容分说,接过荆梦竹爸爸手里的车把,说:“荆梦竹叫我来看你,托我捎了些东西。”
他把架子车一直拉到伙房门口,又帮荆梦竹的爸爸往下卸肉、菜、炭乱七八糟的东西。外人一看,知道他跟荆梦竹的爸爸不是一般的关系,起码不是来搞外调的。
荆梦竹爸爸跟他说了荆梦竹妈妈的名字、工作单位。他告别了荆梦竹的爸爸,开着车找到了大米厂。
荆梦竹的妈妈正在厂卫生室上班,有人喊她:“满护士,有两个解放军找你。”
他就和司机进了卫生室。一眼就认出了穿着白大褂的荆梦竹的妈妈。荆梦竹更象她的母亲,白皙、端庄、秀丽。他直接对荆梦竹的妈妈说:“你就是满阿姨吧,我是从向州来的,荆梦竹托我给家捎了东西。”
卫生室那些看病的职工对荆梦竹的妈妈投来了羡慕的眼光,就有人说:“满护士,你真有福气呀!荆梦竹一参加工作就给家里捎东西了。”
荆梦竹的妈妈没听荆梦竹提到过这位解放军干部,心里直犯嘀?一旁的龙阿姨就大声提醒她:“满护士,人家是荆梦竹在向州的熟人,还不快请客人到家坐坐,别光叫客人站在这里说话呀。”
荆梦竹的妈妈忙对他抱歉地说:“真是的,走,到家坐坐吧。”说着就脱了身上的白大褂。出了门,他硬请荆梦竹的妈妈上了吉普车,一直到了荆梦竹的家门口。他把沉重的东西从吉普车上搬进了荆梦竹的家,跟荆梦竹的妈妈自我介绍了姓名后,连水都没有叫倒,坐了十分钟就告辞了。
这次他刚去西县搞演习,他们部队大院里就发生了一件事:军参谋长的小女儿,白军燕死了。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白军燕夜里没有回家,白参谋长和他的老伴并不大在意,小女儿不回家的事也常有。第二天,白军燕单位打电话来找白军燕,问她咋没去上班,是不是病了?有事?家里的人才慌起来,开始找人。他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结果没有找到。最后,军部保卫处认定白军燕失踪了。他们把大院的家属们也集中起来开会,通报了这事,叫家属们提供线索。那些随军家属,南腔北调,嘁嘁嚓嚓,就议论到了单身干部。说白参谋长家的军燕儿爱到这边的单身干部楼里头转,跟那些年青干部打情骂俏,听说是想找经晓阳谈恋爱。不过,经参谋好象不怎么搭理她,星期天老往市里头跑。还听说他找的那个姑娘比白军燕漂亮多了。
军部大院儿里的家属哄哄得厉害,却没有一点线索。直到春节前夕,案子破后才知道白军燕已经死了,是被警卫连的谈排长杀的。
谈排长原来是白参谋长家的警卫员,农村兵,高个子,白脸盘,一表人材。被军燕儿看上后,两人就背着白参谋长两口子偷偷谈起了恋爱。白参谋长两口子觉察以后,就把他调到警卫连当了排长。
后来白军燕果真看上了经晓阳,可他却回避她,于是就在家耍起了小姐脾气。白参谋长只好把经晓阳叫到家去玩,专门问了他的个人问题。经晓阳对首长坦诚地说自己已经找了个女工。白军燕也只好作罢。
后来白军燕又带回了几个男的,谈排长就明白了,首长家的千斤小姐跟自己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他就认识了军区文工团一个漂亮的女老乡,两人的关系发展得飞快,打算过了春节就结婚。
正当谈排长和那个漂亮的女兵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白军燕却突然一个电话打到了警卫连,说他没有良心,躲避自己,提出见面谈谈。白军燕见了谈排长劈头就问:“我知道你找了个四川女兵!”
谈排长只好跟她摊牌,承认有这回事,说他们就要结婚了,说让白军燕找个更好的。白军燕就破口大骂:“那我呢?!叫你这个小警卫员白睡了?!还有我肚子里孩子怎么办?!”
谈排长一听又气又怕:“哪来的孩子?!跟我啥关系?!”
白军燕说:“你不承认可以,咱们去当着那个小女兵说!”
谈排长真的害怕了,问她想干啥?白军燕说:“咱们结婚!小孩总得有爸爸。”谈排长坚决不答应。白军燕最后缓了一步,说:“我们先结婚,再离婚。以后你跟那个小女兵该干啥就干啥。”
谈排长便对她起了杀心。白军燕又一次逼他私下见面时,他穿着军大衣,里头夹了个麻袋,口袋里装了个实习手榴弹和一束铁丝。他和白军燕相约来到了偏僻的野地里,钻进了一个农民夏天的看瓜棚子里。
在这里,他知道了白军燕不是吓唬他,她真的是怀孕了。当时就趁白军燕不注意,用教练弹往白军燕的头上砸去。手榴弹上粘满了白军燕的血、皮肉和头发。他又用铁丝把白军燕死死拧成一团装进了麻袋,撂到附近的一个坑里,扒上土填埋好,又撂上些玉米杆。当天下起了大雪,一切都被大雪覆盖了。直到几只野狗从沟里把白军燕的尸体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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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荆梦竹到厂人事劳资科去批今年探亲假的时候,金科长的态度叫她很是尴尬和难堪。他那白胖的脸上挂着悻悻的笑:“你呀,你现在是大学生了,我这可不敢给你批假。”
荆梦竹不知所措,好在方小妹赶紧跟她解释:“金科长的意思是说,上大学就算干部了,你今年的探亲假得到政工办去批。他们管干部。”
荆梦竹跟方小妹还不大认识,听说她也是刚进厂上班,她的父母都是本厂的职工。她比荆梦竹小,没有结婚,是以工代干,在人事劳资科跑跑腿,管管厂临时工的考勤和工资。
荆梦竹谢过了方小妹就来到了政工办。里头只有副主任兰亚芳。兰主任很少在公开场所讲话,最多也就是通知开会、喊人谈话,在政工办负责干部档案管理和党内报表这一类党内事情。她是童工出身,解放前她十二岁就在资本家的纱厂里干活,资格比汪红梅老,年龄也比汪红梅大。由于她没有多大的权利,所以相对也得罪人少,威信也比汪红梅高。
兰主任给荆梦竹一板一眼地开好了十五天的探亲假,又公事公办地递给了她。兰主任的话不多,是南方口音。荆梦竹从她填写假条上的字迹上看出,兰主任的文化不高。
办好了探亲假,荆梦竹回到宿舍,想收拾收拾自己回家的行李。就听到郑师傅在楼下喊她。她推开窗户,郑师傅跳着脚叫她赶快下去。这次荆梦竹又悄悄给了她十斤粮票,她对荆梦竹也更加热倘了。觉得荆梦竹脱产上了大学,对人还是恁么家常。
荆梦竹问她啥事?她说:“快下来!停电了,人全跑到家属院门口看热闹去!”荆梦竹一楼,她拉着荆梦竹的手就往家属院跑去。
她们一进家属院,就听到人声烘烘,走到临街的大门时,只见那边黑压压地一片人,挤得水泄不通。郑师傅不管荆梦竹愿意不愿意,硬拉着她挤进了人堆里头。荆们竹见家属院门口的石墩上站了个矮胖、黑壮、满脸络腮胡子的年轻男人,破着喉咙朝围观的人群喊:“革命的群众!革命的同志们!都好好看看这两个狗男女!”又对着脚下喊:“抬起你俩的狗头!叫革命群众好好参观参观你们资产阶级的丑态!大破鞋!大流氓!”
荆梦竹才看到他脚下的石墩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女的,勾着头抽泣,浑身筛糠一样地抖擞着。她没穿衣裳,身上只裹了条毛毯,披散着头发,泪水已经把她的头发冻结在脸上,看不清她的脸。往下看,她光着半截腿,打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和小腿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她旁边站着年轻男人,也勾着头,不过他的衣服倒还算整齐。
郑师傅低声对荆梦竹说:“站在石墩上吆喝的那个人叫林山虎,是咱厂原来革委会的主任。”
这时,站在石墩上的男人又洋洋得意地冲人群大声说:“别人都在干革命,这两个狗男女却干破鞋!”
人群里一阵哄笑。家属院门前的神州路被堵塞了,过路的人和车都停下来争着看这桩奇闻。
荆梦竹不想再看下去,见郑师傅看得有劲,就自己悄悄离开了人群。这样的场面,让她想到了荣桂花。心想,谁叫那个林山虎这样干的?寒冬腊月,要是把那个女的冻坏了咋办?厂里就没有人管?
其实这时候厂前头办公楼里的商厂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吉普车司机纪山洞找他汇报的。他跟商厂长说,厂办主任宗守清安排他和卡车司机何亚军一块到附近县里去拉年货。刚才他开着吉普车到家属院去找小何,进了家属院他就把车停在楼下,自己懒得上楼,就叫几个在院子里玩儿的小孩去喊小何。
他坐在车里刚点上烟,突然旁边过来个人,一把把他的烟抓走了。他一看,是刚劳改回厂的原革委会主任林山虎。没等他俩搭上话,就见跑到楼上叫小何的几个男孩在楼栏杆边一起吆喝:“都来看哟!楼上有人在捣蒜咯!”林山虎一听,三步两步就窜上了楼。不一会儿,他就见林山虎揪住厂化验室化验员何庆霞的头发往楼下拽。何庆霞还光着身子,只披了条毛毯,边哭边哀求林山虎。那群小男孩也推推搡搡地拽下来一男人。一看,不是本厂的。
家属院就立刻热闹了,有人问那几个男孩是咋逮住何庆霞的?几个小孩就眉飞色舞地跟大人们学着,说他们去喊何阿姨,一推门,就见何阿姨光着屁股叉腿趟在床沿上,那个男人的裤子褪到了脚脖,光着屁股爬在她身上。他们知道这是在搞破鞋,就一齐喊了起来。那些小孩儿还说,林山虎一冲进屋,就把还没有来得及穿衣服的何阿姨从床上拽了下来。何阿姨光着身子跪下来求他:山虎兄弟,开开恩!林山虎哈哈大笑,一把就拽住她的头发使劲往外拉。说捉奸捉双,叫大家都看看!
纪山洞又跟商厂长解释:“何亚军和何庆霞都住在这楼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我哪想到,叫那些小孩去叫小何,他们只当是叫找何庆霞的?!偏就叫林尾巴这个刀客碰上了。我就赶紧把车开了回来,找领导汇报。不过何庆霞这个女人也他妈真骚,大白天干这事也不把门插上。看这事闹得……”
商厂长听了纪山洞的汇报后,叫他赶快去找保卫科长史永德。纪山洞找了一圈,回来说保卫科一个人也没有。商厂长在办公室转了个圈,又让他快去找买书记。纪山洞回来又说买书记也找不着。商厂长就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地抽烟。纪山洞见商厂长这样,只好走了。心想,我给你厂长汇报完了,管不管是你们领导的事。又在心里骂:他妈的,叫老子碰到这样的臊气事!
纪山洞他十来岁,是个老光棍,也是厂里惟一的小车司机,人家都叫他“进山洞”、“纪胖子”。年青的时候因为好喝酒、打老婆,老婆跟他离了婚。两个儿子一人一个。老婆带走了小儿子,把大儿子留给了他,从此他就再没有结婚。现在他人老了,大儿子也参加工作成家另过,他一个人就住在小车库的隔间里。
在厂里他的工资算是高的,每月五十多块钱,还有不少的出车补助费。每天出车回到他的小屋,一个人吃猪头肉、猪尾巴、猪肥肠,喝上半斤烧酒,好不快活。身上穿的全是公家发的。小屋里有公家的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一张光席。冬天小屋里的暖气热烘烘的,要了块造纸机上的旧毛布,往席上一铺,盖棉大衣。小屋臭气熏天,很少来人。有人劝他再找个女人,他朝人家眼一瞪:“要那玩意儿干啥!”
纪山洞回到了车库边他的小屋,商厂长还在他的办公室满地转圈。那边家属院大门口的何庆霞已经冻得快坚持不住了。那个男的也浑身颤抖得厉害。站在石墩上的林山虎兴趣依然不减,向那黑压压的人群介绍:“这个破鞋叫何庆霞!”
又吼那男的:“你叫啥名?是哪个单位的?叫大家听听!”
“林山虎!林山虎!”有人在下头喊他。他低头一看,见是厂里的买书记。就指着何庆霞和那个男的大声说:“买书记,逮住了搞破鞋的……”
买书记拦住了他的话头,仰起脸对他说:“你下来。”
林山虎跳下石墩。买书记小声跟他说:“不能这样搞法,人冻坏了会出问题的!你看,交通都堵住了,影响多不好。”说罢招呼身边几个看热闹的女工:“你们把何庆霞送回去。”
街上看热闹的人才逐渐散去。可这件事弄得整个向州市差不多都知道了,纷纷议论今天发生在市包装装潢厂家属院门口的事。林山虎劳改四年刚回厂,就制造了这样轰动的大事。今天他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