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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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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阿姨“啊”了一声。接着就又东一句西一句和荆梦竹聊了起来。荆梦竹听着鲁阿姨说话,眼光却投到她背后,看那灶膛熊熊燃烧的劈柴,悄悄感受着那木柴散发的果香味。她感觉到这位鲁阿姨恁么热情地拉自己到这来吃饭一定有啥事。
鲁阿姨说:“这个小立,真是的,都是一个知青点上的同学吗。”见荆梦竹没有反映,她又说:“我看哪,你是个不简单的姑娘,长得恁么好,又会弹会唱的,将来一定会找个比小立强的。”
荆梦竹有些明白了,眼前的这位鲁阿姨话里有话。她联想到了盛立恁长时间没有来信,还借口是到北京地址不定……还有她到盛立家的时候,他妈妈喊他爸爸回家时那不耐烦的声音……眼前这位鲁阿姨莫名其妙地过度热情……
突然之间荆梦竹一下子全部明白了。她耐心地陪鲁阿姨吃完了饭,便客气地站起身说:“谢谢鲁阿姨。”说完,就要离开。她决不能让盛立的这位鲁阿姨把话说出来,弄得自己被动。
她的感觉是对的,这位鲁阿姨正是受盛立妈妈之托,叫他们两口子在县城里碰到荆梦竹的时候,劝阻她别再纠缠盛立。
盛立的妈妈送盛立当兵走后,她马上就托人去调查了解荆梦竹的家庭情况。当她知道了荆梦竹的家庭情况后,坚决不同意盛立跟荆梦竹交朋友。可盛立回信跟她说,他这辈子除了荆梦竹,任何人都不考虑。于是盛立的妈妈就想到了叫秋杨县的熟人来劝阻荆梦竹。
鲁阿姨见荆梦竹已站到了饭铺的门外,就紧跟着出了门,刚想接着说话,荆梦竹先开口对她说:“鲁阿姨,你不用说了。再见!”话一落地,她扭脸就往旅社的方向走去。鲁阿姨愣在那还直纳闷:“她听出啥了?我啥也没有说呀!”
看着荆梦竹苗条的背影,盛立的这位鲁阿姨心想:“反正我算完成老范之托了……”回转身往家里走去。
大年三十儿,荆梦竹坐上了通往玉阳市的客车,她归心似箭。
初一上午,陈家玉就到了荆梦竹家。荆梦竹见她的穿戴打扮象个工作人了。灰涤卡上衣,裤子带着直线,模压底黑平绒布鞋。剪了齐肩的小辫,脸上搽了面友,一层粉色把她的小圆嘴衬得更红,眉毛更黑,脸蛋儿更圆。
俩个好朋友这次见面,亲热之中别有一番感受在心头。分手的时候家玉跟荆梦竹约好,明天带她到她上班的地方——市机床厂去看看。
第二天,荆梦竹穿着那件绿色的宽条绒外套,灰色的长裤,黑翻毛皮鞋。搭拉到腿弯儿那又黑又粗的大辫稍上扎了一对紫色的玻璃丝蝴蝶,在腿边翩翩起舞跳跃。
机床厂放假,厂区里静静的。市机床厂招的这四十个知青里头,只有陈家玉一个是党员,又是个女的,所以一到机床厂,她就被分配到厂部当了打字员。荆梦竹充满了好奇,跟着陈家玉到了她的办公室里。她见陈家玉的桌子上有台中文打字机,就问家玉打字难不难?家玉说不难,说着就表演给她看。她在滚筒上夹好一张兰色的蜡纸,超起字盘的小把手就拍嗒拍嗒打了一行字。荆珠又问,打错了咋办?家玉又拧开一个兰色的小瓶,在蜡纸上涂了涂说,这是涂改液。荆梦竹觉得眼前的陈家玉真了不起,心里很是羡慕。当然她一点也不敢联想到自己,家玉就是比自己强。
从办公室出来,陈家玉又带着荆梦竹到厂区转了一圈。边走边说,样子很开心。不过荆梦竹觉得陈家玉有些动作过去她没有见过。她隔一会儿就用右手搭在左肩上,再划拉到左手指上,然后攥成个拳头。同时,她的左脸也轻轻地抽搐几下,好象是有些冷,又好象是有些牙痛。荆梦竹注意看看,见她仍然很高兴的样子,并没有一点事儿。可过不一会儿,她又会这样来一下。荆梦竹虽在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今年的春节荆梦竹跟家玉疯玩了几天,一扫她心中的烦恼。她全明白了,暗自开导自己:盛立来不来信,原本就是他自己的事。他可以任意表白自己,也可以瞬间反悔。我呢,我没有留下叫人家笑话的只言片语。这回在县里也没有叫他的鲁阿姨先张嘴把话说出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他家去了那一次,碰到了最不想见到的席江江,听到了他妈妈那最难听的喊声。不过,这倒是盛立在信里说过的:“……我妈妈为人有架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别计较……”
家玉过罢年就上班了。十五一过,荆梦竹也告别了父、母和家玉,只身回到了刘庄——她的栖身之地。经历了这一些,她感到了一种释然,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一切,而且要独立面对一切。
 。cmfu。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一回到刘庄,荆梦竹就央老支书买了头小猪。她堂屋里堆了不少的糠、红薯、南瓜,她自己根本就吃不了,烂了怪可惜的,可以喂猪。
老支书用六块钱给她抱回来了一头小猪,浑身毛扎扎的,象个刺猬那样绻着。荆梦竹长恁么大还从没有摸过猪,一看这毛栗子包一样的小猪,心里就担心养不活它。
老支书用麻绳编了个扁圈套在小猪的脖子上,又在那个圈上挂了个转轴样的棍子,棍子上套了根长长的麻绳,这样,不管小猪咋样转圈,绳子都缠不住它的脖子。
从此荆梦竹就有了个做伴儿的小东西。白天她上工走的时候,把小猪栓在门槛上,让它在屋檐下玩。屋檐下放着它的小食盆,里头倒点糠,和上水。不几天,这只小猪就跟荆梦竹熟了,见到荆梦竹收工回来,它就先去用小噘嘴拱门,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进门后围着主人哼哼唧唧地撒娇叫唤。荆梦竹在堂屋的小凳上一坐下,它就在她的腿边蹭来蹭去,然后四蹄朝天躺在她的面前,让荆梦竹给它挠痒。
说起来这头小猪也可怜,人家社员家的猪每天都能吃一大锅熟食,可荆梦竹就知道在它那瓦盆里倒上生糠,和上凉水搅搅就叫它吃。它把小嘴插到食盆儿“啪喳,啪喳”吃得还挺香。有时候,主人还忘了喂它,把它饿得乱叫唤。
小猪就睡在堂屋门后的稻草窝里,有几次它咳嗽,不好好吃食,荆梦竹急得去找老支书。老支书过来看看,然后就把大队的兽医叫来给小猪打上一针。很快,小猪就好了。村里的社员谁见荆梦竹养的这头小猪都笑,说她喂了个小耍货。
屋檐下有了小猪和它的小食盆,不知道从哪又跑来了一只瘦狗。它被村里的小孩踢到水塘里好几次,可每次它都从水里爬上来,湿淋淋,战兢兢地卧在汪家坟那边,巴眼看着荆梦竹门口屋檐下那小猪的食盆儿。一眼看不见,它就迅速地跑过来偷吃上几口猪食。开始小猪哼咛着不愿意,那只瘦狗也很知趣,便等小猪吃饱了在一旁睡觉,不管自己食盆的时候,它才小心地溜过来,舔吃剩下的猪食。慢慢地小猪也就不去管它了,它就和小猪就成了朋友。瘦狗自己也把荆梦竹当成了主人,天天蹲在汪家坟边,守着荆梦竹的小茅屋。有个生人过来,它还汪汪地冲人家咬。荆梦竹也就在小猪的食盆里多添些糠,眼见得那只瘦狗也胖了些。只不过这猪、狗招来了蛤蚤,把荆梦竹咬了一身的疙瘩。她最怕痒,夜里痒极了就打着手电筒在被窝儿里逮蛤蚤。慢慢起身,打开手电筒猛地翻开被子一照,只要见雪白的被里上有个小黑点,上去就拍。要是觉得蛤蚤贴到身上,就先用口水舔湿手指头,顺着那痒的地方轻轻滑过去,猛一按,按住个芝麻粒儿样的东西就紧紧掐住,那可恨的小东西便沾到了指头上蹦不了啦。荆梦竹问社员怕不怕蛤蚤咬,人家都说不觉得咬。荆梦竹不相信,明明在他们家都能看见地上的蛤蚤跳多高,他们真不痒?社员就跟她开玩笑说蛤蚤认生,知道她是城里来的学生。
疯子马桂茵每天晌午吃饭的时候还是端着饭碗到她屋门口来,坐在门槛上翻着眼皮等着听荣桂花的广播。可前一阵子没有听到荣桂花那甜美柔和的声音,喇叭里直接就播中央广播电台的节目。当时荆梦竹想,她病了?回玉阳市了?直到后来又传来了荣桂花的播音,荆梦竹才放下心。
说起来荣桂花今年二十三岁了,调到公社干广播员已有三年。她调到公社后,每天清晨,都可以看到她那小小的身影儿在公社院墙外的地边儿上来回溜达,一遍又一遍地练着普通话:“一只鸡……四只鸡……十只鸡”“四十是四十,十四是十四……”她的播音很不错,就象盛立说的,比秋杨县广播得好,连公社那些挑剔的知青们也给以了肯定。
公社给广播站同时安排了个电工,是个复员军人,叫贾军学,家是三湾大队的。他的电工技术是在部队学的。到底是当了几年兵,见过世面,人显着比农民精透。他中等个头,五官端正,长得也很顺眼。来的时候,办公室的牛主任就跟他说,公社广播站的工作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因此他对自己的工作尽心尽力。
荣桂花和贾军学两人一个主里,一个主外,配合得很好,没让公社的广播出过一点问题。公社大院拐角的广播室小院儿,除了公社领导偶尔进去看看,平日谁也不能进去,贾军学因为工作的原因可以自由出入。
去年春天,雾一样的霏霏春雨象个巨大的纱帐笼罩着刚刚苏醒的大地,公社广播室的小院里也开始春意昂然。
那天,贾军学到广播室小院儿检查完电器线路后,荣桂花破例给他端来了一盆清水,放在她宿舍门后的脸盆架上,喊他过去洗手。他犹豫了一下,进了荣桂花的宿舍。虽说他天天都要到这个小院儿,可这还是头一次进荣桂花的宿舍。他搭眼扫了一圈儿,见荣桂花的宿舍非常干净、整洁。桌子上摆放着小瓶、小盒,散发着迷人的香味。墙上挂着荣桂花一张彩色大相片,跟照像馆橱窗里一样。荣桂花弯弯的刘海下,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看着他。他机械地把手伸进荣桂花那漂亮的花瓷盆里,荣桂花忙递给他香皂,他有些窘迫地说“不用啦”,便抽出手来。不料,荣桂花的那双小手却一下子把他的大手按进了水盆里。他抬眼看了看荣桂花,只见她的脸颊飞红,如天上的红霞一般,他明白了……
贾军学刚到公社看到荣桂花的时候,令他吃惊!这个女广播员个子太矮了。可时间长了,他渐渐发现荣桂花原来长得眉清目秀,很是好看。而且她性格温和,人很机灵。慢慢地也不觉得她跟其他姑娘有啥不同,倒觉得她是个娇小可爱的城市姑娘。但是他不敢乱想,他是农村人,家里有老婆孩子。
荣桂花其实早就对贾军学心头长草——“慌”了。而且这种感情日益彭涨,从一个蝼蚁之穴变成了决堤的大口。她暗骂自已见鬼了!不要脸!又告戒自己他是农村户口,他有老婆孩子。可是这种感情之水还是不由人的意志,终于冲破了大坝一泻千里!
一年来,俩人在这铁桶一样严紧的小院儿里度过了多少次幸福和狂热的长夜,他俩全记不清了,反正只要有机会,干柴就会碰到烈火,熊熊燃烧。尽管两人很小心,可荣桂花还是怀孕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实在没有办法,荣桂花只好偷偷去卫生院找郝大夫。善解人意的郝大夫没追问她男的是谁,带着她偷偷到了县医院,找了个关系很好的医生给荣桂花悄悄地做了人流。过后郝大夫象个大姐姐一样叮嘱她,千万要当心身体,流产多了将来会影响生育的。
荆梦竹到公社听传达林彪事件的时候,她觉得荣桂花看起来不大好,担心地问她是不是病了,哪里知道她是刚做完流产,荣桂花哪有脸把真相跟她说。
今年春节一过,荣桂花就从回玉阳市赶回到了公社,和贾军学俩人象新婚久别的夫妻一样,迫不及待地进了温柔之乡。
那天,办公室的主任牛替金可能是回家过年多吃了些油腻,上班后又受了点凉,后半夜他肚子一阵阵地搅痛起来,实在憋不住了,从被窝儿钻出来,穿上大衣跑到院角的厕所拉起肚子。本来他就象个大烟鬼一样的体弱,提起裤子出了厕所的门,站在那歇歇,蹲了半天,头直发晕。突然,他见个黑影儿从广播室那边的拐角里闪了出,迅速闪到了公社的大门。他立马来了精神,睁大两眼仔细看,看准了那个人是电工贾军学。牛替金一切都明白了:好哇!这个贾军学!夜里睡在荣桂花那了。这会儿溜出去,过会儿再从大门口大摇大摆地进来,叫人家看看他是从家里赶来的。牛替金头不晕了,肚子也不疼了。一上班,他便叫人把荣桂花喊来。
心象蜜一样甜的荣桂花,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来了。她估计牛主任有啥稿子要叫她广播。一进牛主任的办公室,见满屋子都是烟,大清早这位牛主任就在这吞云吐雾,把他自己笼罩在办公桌后的烟雾里。看样子他到办公室好大一会儿了。她跟平时一样,兴冲冲地问:“牛大主任,叫我啥事?”
可今天的牛主任却跟平时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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