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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奎要来弈州?”安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来弈州干什么?”
小银子对他激烈的反应很是吃惊:“他没说,有什么不对吗?你们不是朋友吗?那年他在南宁和海南都帮过我们不少忙的。”
“他帮过忙,我张红安是永远也忘不了的。”安子心不在焉的说道,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不给我打电话?而是打给你?”
小银子的脸色一下子不高兴了:“安子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可告诉你,自从两年前离开海南,我就再也没见到过许奎。”
安子呆了一呆,说道:“银子,你别瞎想,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
小银子还是不高兴:“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安子道:“我只是奇怪,无缘无故的,他打你电话干什么?来弈州,又会有什么事?”
小银子歪过头去,瞧了瞧安子那张脸:“安子哥,我看你现在都有点走火入魔了,一点点小事也要猜测半晌,总怀疑有人要对你不利。许奎再怎么说,也不会收了赵钜的钱来害你吧。”
安子不愿意再和她争下去,就说了句:“你说得是,许奎和杨侃是死对头,他来弈州当然不会是冲着我的了。”
小银子道:“那他会不会是……冲着杨侃来的?”
“不可能,”安子摇头道:“你以为看小说呢?冤冤相报没完没了,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许奎在南宁混许奎的,杨侃在弈州混杨侃的,除非是万不得已,谁也轻易不敢招惹谁。”
小银子却猜测道:“那说不定他们已经在生意场上起了冲突了,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安子却突然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出去一下。”
小银子问:“你要去哪儿?”
安子说了句:“去我舅舅那里看看。”
小银子大诧:“你还有个舅舅?我怎么不知道?”
安子却道:“就是汤佑清家里。”
“是汤老头啊,”小银子顿感索然无味:“原先你管人家叫汤老头,后来又改口叫汤老师,现在可好,叫上舅舅了,我还记得你舅舅家有个漂亮的小表妹,是不是?”
安子没好气的说道:“你看你,怎么又来了,快点穿好衣服,你跟我一块去,顺便跟舅舅说一说舒高胜在深圳的情况。”
末路枭雄(7)
“你还有脸提舒高胜啊,”小银子一撇嘴:“你说你找了个什么人啊,腿瘸你就腿瘸吧,还总是不老实,深圳办事处我好不容易招来员工,没几天就哭哭啼啼找我告状,太不老实了,我一生气不让他插手公司业务了,他就整天摇着轮椅在街上惹事,别提多烦了。”嘴上说着,小银子还是听了安子的话,赶紧跑进浴室梳洗打扮,好歹汤佑清是个讲师,跟舒高胜不是一码事。
安子带小银子开车到了汤佑清家附近的一家超市的停车场上,然后走着钻进了那鸡肠子一样曲里拐弯的小胡同,小银子起初还让安子牵着她的手走,走了十几分钟,都走得满身是汗了还没到,她忍不住又嘀咕起来:“他们家怎么住这种地方?”安子笑道:“所以我才动了念头,开发弈州大学园区建设的。”小银子皱皱眉头:“费这么大劲啊,那你还不如干脆买套房子孝敬你舅舅。”安子扭头看了看她,却不说破大学园区建设项目只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的事情,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房子其实我早就替他买了,可是他说什么不肯住。”小银子不明白:“那他为什么不住?”安子冷笑:“等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很快,小银子就见到了安子的“舅舅”汤佑清,那个老学究,当他们手牵手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老学究跟每次安子进来时看到的情景一样,正在俯身一只炉灶上点火,弄得灰头土脸晦气重重。安子一看到这情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舅舅,我不是替你买了电热炉微波炉了吗?你怎么还摆弄这玩艺儿?”汤老头抬起那张皱巴巴的橘子皮脸,说了句:“这个不是省电吗。”气得安子不和他说话,牵着小银子进了屋里。
屋子里倒是很阴凉,而且安子年前曾经请过装饰公司来给装修过,家里的电器也一应齐全,两年没见,汤佑清的老婆胖了两圈不止,汤佑清本人身材缩小了两个尺码不止,只有汤佑清的女儿汤婷婷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见到小银子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叫了声嫂子,小银子勉强答应了一声,下面偷偷的踢了安子一脚。
汤佑清的胖老婆端上茶水,极是热衷的拉着小银子的手不放,问东问西问个没完,一直到汤佑清走进来,脱下围裙坐下来陪安子聊天,这个胖婆娘这才放开小银子,小银子如释重负,假装文静秀气的坐一边听汤老头和安子聊天。
汤老头先开口:“安子,给你拿去的书,看完了没有。”
安子就露出一脸没出息的样子:“舅舅,你这次拿的书,都过时了,什么《政治经济学》,学校里都不讲这门课了,我还是爱看轻松一点的,像《厚黑学》才符合我的胃口。”
汤佑清不高兴了:“胡说八道,谁说学校里没这门课了?要是让我们学校的罗维宏教授听见,不跟你玩命才怪,他就是讲这门课的。”
安子就虚心求教道:“那舅舅你告诉我,这本书我应该怎么看?”
老学究汤佑清最喜欢这类没边没沿不解决任何问题的问题,听了后两眼一亮,先咳嗽了一声,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才斯条慢理说道:
“经济学这东西,说复杂,真是太复杂了,说简单,实在又是太简单了,在西方,这个东西是很复杂的,它是一种社会现象,要研究它内在的固有规律,是非常艰难的。但在中国,经济学又是最简单的,因为它表现的不是一种社会现象,而是一种社会规则,或者说是一种游戏好了。这二者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其区别主要体现在分配机制上,前者,是以一个人在经济活动中的表现而获得薪酬,后者,却只是一种等级森严的分配体系。所以中国的事,难搞,难搞在什么地方?有游戏,讲规则,就会有人钻孔子,有人做弊,这样一来一个简单的游戏又演变成为了一种复杂的智力博奕。这种智力博奕是多向的,博奕者的选择也是其中的一个变数,这就为将来的发展增加了变量。我们生活中的变量太多,各种错综复杂的要素形成的合力就是那所谓的虚无飘渺的命运了,命运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如果有,又如何把握住呢?答案就在于政治经济学,你说它是政治吧,它偏偏非要厚着脸皮卷进经济活动中,你说它是经济吧,它又和政治有着千丝万缕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关系。”
末路枭雄(8)
汤老头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端起茶来喝上一口,兴致勃勃的准备继续往下说。小银子却听得有趣,才明白过来安子的气质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他天天和这么个老学究泡在一起,再笨也能学上几句冠冕堂皇的术语。看安子认认真真的听,小银子偏要捣蛋,插了一句:
“外国人也相信算命的,我在深圳就碰到一个鬼佬,碰到熟悉的中国人就让人给他算命
,算完了就认真的付钱,美元,后来才发现他的美元都是假的。”
汤老头一口茶正喝到嗓子眼里,叫她这么一捣乱,噗的一声,喷了一地。抬起头来鼓着两只眼珠看着她,半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儿,安子用眼睛示意汤婷婷,让她把小银子哄开,汤婷婷白了安子一眼,走过来说道:“嫂子,我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进来看看喜不喜欢?”不由分说,就把小银子拉进了里屋。然后安子急忙蹲到汤老头的面前,把许奎要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舅舅,这个事本来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往来,可我怎么总是觉得不对劲呢,心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汤老头眼睛闪出骇人的光芒,脱口说出几个字:
“西南政局有变。”
“什么?”安子没有听清楚,问道。
汤老头道:“西南权力架构正在重新组合之中,你瞧着吧,过不两天就会有大型的贪污案件爆出,这个事,其它渠道也有相关的风声传来。”
安子不解:“这……这跟许奎有什么关系?”
“你糊涂了你!”汤老头操起一根直尺,照安子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我让你看政治经济学,你不看,临到事头傻眼了吧?你怎么就不明白?西南权力架构要重新组合,这就意味着资源的重新配置,这种变动将直接导致次级权力架构的重新洗牌,你那个坤哥,还有许奎,或是已经面临清算,或是已经被清算了,他们之所以跟你联系,就是希望你能够拉他们一把。”
4)
事情来得好快,从汤老头说那番话还没过三天,许奎的电话就打到张红安家里来了:“张哥,好久没见了,把兄弟忘了吧?”
安子欣喜的喊了起来:“奎哥,你还说,兄弟这两年除了想你,就没干别的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急速的打手势示意小银子把门关好。那边许奎哈哈大笑起来:“张哥,兄弟下个月可能要跑趟弈州,到时候咱们哥们好好的聚一聚,两年了,靠!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安子激动的道:“那好,奎哥你尽快早点过来,小银子还惦记着这事呢,我这边可是虚席以待了。”许奎豪爽的放声大笑:“张哥,去肯定是去的,我有个亲戚,去年在弈州摆了个摊,不大,他家住在豁朗巷口七号,一个老实巴结的窝囊物,张哥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
安子用心的把地址记下来,放下电话,就急忙换出门的衣服。小银子问他:“你这时候出去干什么?”安子脸色阴郁的嘀咕了一句:“许奎有个亲戚在弈州,我得过去瞧瞧。”小银子脸色大变:“八成就是许奎本人。”安子怔了怔,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小银子用手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新闻节目:“你好好听,今天出席的,少了一个人。” 这个小银子,不争风吃醋的时候,脑子比安子好用的多,不过女人嘛……安子的脸色更加阴沉,心不在焉的在她乳房位置上抓了一下,说了声:“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把门锁好等我。”然后,他在妻子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匆匆走出了家门。
所谓的豁朗巷口七号,是一所与汤佑清居住的差不多的待拆土建平房,安子敲门的时候,里边有个女人小声的问了句:“找谁?”安子说出了许奎那个亲戚的名字,女人又问:“你是谁?”安子再报上自己的名字,女人这才打开门,门道里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楚女人的容貌,安子只注意到她的腰身纤巧,应该年龄不大。她带安子到了屋里,让他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替他倒了杯水,与安子很是随意的聊着。
末路枭雄(9)
聊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听见外边门响,一个人背着光走了进来,黑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面目不清的影子:“安子兄弟啊,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吧?”那带有疲倦的沧桑与落寞的寂凉的声音一听在安子的耳内,他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将屁股后面的小板凳碰得叽哩咕辘的跌倒:“坤哥,是你。”
“没错,是我。”进来的人,正是西南大佬邵元坤。
两年不见,邵元坤的形貌变化得惊人,他显得苍老,颓唐,气色灰败,两只眼角皱纹密布,身材明显比上一次安子在王子酒吧见到他的时候矮小了许多,那一身衣服穿得还算是合身,但疏稀的满头白发,和那走路时带有明显颤动的身形,无不标志着这个黑道大佬的衰落。
见到他,安子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坤哥,坤哥,坤哥。”他一边重复三次邵元坤的名字,紧握对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安子的挚情,让邵元坤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拍了拍安子的胳膊:“安子兄弟,我就住在对面,看到你来了,又等了十几分钟,证实确实只是你一个人,我这才进来的,兄弟的这点心眼,你不会生气吧?”
安子放声大笑起来:“坤哥,你对我安子怎么样,我心里是有数的,缺德负情的事不妨多做,但对不起坤哥的事情,我还干不出来。”邵元坤也哈哈大笑起来,他拉着安子走到里屋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我的事,安子兄弟一定是听到风声了吧?”安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上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知道这个情况,还是从奎哥的电话中猜出来的。”邵元坤大诧:“许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的啊?好象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句话问出来,就表明了邵元坤对安子的信任,他连自己的心理弱点都毫无保留的袒呈给了张红安。
于是,安子就把汤老头分析的过程跟邵元坤说了说,听得邵元坤连连点头,一迭声的说道:“是不是?我说我没看错你吗,是不是?果然没有看错你,我阿坤生在世上,别的本事是没有,只有这双眼睛,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可能是年龄老化导致了他思维迟钝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遭受到灭顶之灾导致了他心浮气燥的原因,这几句话他车轱辘般的翻过�